《大樓炭經》卷二(7)〈想泥犁出復入黑界沸屎五百釘・惡業未解受極苦而不能死〉
想泥犁前面已說到彼此以利爪、刀劍、小刀相害,乃至從足剝至頂;身瘡雖因涼風而平復,卻又彼此說「當復長生」「我曹今適生」,苦報因此反覆延續。
這一篇接著說:想泥犁中的人壽命極長,好不容易從中出來,立即奔走想求解脫;然而並沒有就此離苦,而是再進入黑界、沸屎、五百釘等泥犁。每一處都反覆出現一句非常重要的話:「過惡未解故不死。」
受苦雖極重,卻不能藉死亡立刻脫離;只要過惡未解,苦報便仍持續。真正需要警惕的,不只是各種刑苦本身,而是惡業未盡時,苦不能自行停止。
復有餘因緣。用是故泥犁人壽長久。乃從想泥犁中出。便走求解脫。
用是故泥犁人壽長久。
想泥犁中的人,壽命非常長久。
前面已說身體被剝、被刺、被斫,涼風一吹又恢復。
正因為身壞復生,苦報可以長久延續。
「壽長久」在這裡不是福報,反而是受苦時間延長。
乃從想泥犁中出。
經過極長時間,才終於從想泥犁出來。
「乃」顯示並不容易。
不是受幾次苦便立刻離開。
便走求解脫。
一出來,第一個反應就是奔走求解脫。
這一句很直接。
人在極苦中,唯一想要的就是離開。
可是後面接著就說,他又進入別的泥犁。
從想泥犁出來,並不等於業苦已盡;雖然奔走求解脫,若過惡未解,仍會進入後續苦處。
復有泥犁。名為黑界。縱廣二萬里。悉入中裏。火從身出。繞身三匝還入身。
復有泥犁。名為黑界。
想泥犁之後,出現名為「黑界」的泥犁。
這一處先標名稱,再說形量與受苦方式。
縱廣二萬里。
黑界泥犁縱廣二萬里。
佛不是只說「很大」,而是給出明確尺度。
苦境的範圍極其廣大。
悉入中裏。
罪人全部進入其中。
沒有只在外圍受苦。
是整個身體進入泥犁內部。
火從身出。繞身三匝還入身。
火不是從遠處燒來。
而是從身體自身出現。
繞身三匝之後,又重新進入身體。
火由身出,又還入身,內外皆苦。
黑界泥犁最先顯出的苦相,是火從自身而出,繞身三匝又還入身;苦不只是外來逼迫,也從自身之中生起。
毒痛不可忍。過惡未解故不死。
毒痛不可忍。
痛苦極其強烈。
已到難以忍受的程度。
過惡未解故不死。
這一句是後面多個泥犁反覆出現的關鍵。
雖然痛苦難忍,卻不能死。
不是身體特別強,而是「過惡未解」。
惡業未盡,所以苦報不能就此結束。
真正使苦延續的,不只是火與刑具,而是「過惡未解」;業未盡時,即使痛苦不可忍,也不能藉死亡立刻脫離。
復次黑界泥犁東壁。火燒三匝燒人火焰至西壁。西壁火焰至東壁。南壁火焰至北壁。北壁火焰至南壁。
東壁。火燒三匝燒人火焰至西壁。
黑界中的火,不只從人身而出。
東壁也有火焰。
從東燒向西。
人在其中被火焰貫穿。
西壁火焰至東壁。
西壁又反向燒到東壁。
東西兩面彼此交燒。
南壁火焰至北壁。北壁火焰至南壁。
南北兩面也是如此。
南燒北,北燒南。
四方火焰互相交至。
沒有可以躲避的方向。
黑界之火由東西南北四面互相燒至,苦人被包圍其中,沒有可避之處。
上火焰下至地。下焰上至上。人在中燒炙。
上火焰下至地。
不只四方有火。
上方火焰也一直燒到地面。
下焰上至上。
地面火焰又向上燒。
上下相交。
人在中燒炙。
人在中間。
四方有火。
上下也有火。
因此整個人被包圍燒炙。
黑界泥犁的苦不是只有一面逼迫,而是東西南北上下六方皆火,人在中央無處可逃。
毒痛不可忍。過惡未解故不死。在其中甚久久。乃從黑界泥犁出。便走求解脫。
毒痛不可忍。過惡未解故不死。
佛再次重複同一句核心。
痛苦雖不可忍,過惡未解,所以不死。
在其中甚久久。
不是短時間受苦,而是「甚久久」。
時間極長。
乃從黑界泥犁出。
很久之後,才終於離開黑界。
便走求解脫。
離開後仍是奔走求解脫。
和想泥犁出來時完全相同。
這形成一個反覆結構:受苦、久住、得出、奔走求解脫,可是後面又再進下一泥犁。
一處苦境雖終有出去之時,若整體惡業尚未盡,離開一苦並不表示真正解脫。
有泥犁名沸屎。縱廣二萬里。悉入沸屎中。自然至頸。熱沸踊躍。
有泥犁名沸屎。
黑界之後,進入沸屎泥犁。
名稱本身已指出主要苦相。
縱廣二萬里。
與黑界同樣,縱廣二萬里。
範圍極廣。
悉入沸屎中。自然至頸。
罪人全部進入沸屎之中,而且沸屎自然高至頸部。
不是只踩在腳下,幾乎整個身體都被包圍。
熱沸踊躍。
沸屎極熱,而且翻騰湧動。
人處其中,沒有安穩站立之處。
沸屎泥犁的苦在於全身幾乎沒入熱沸之中,至頸而止,熱液又不停翻湧。
人以把蹶。欲出不能得。身體手足耳鼻面目皆爛熟。
欲出不能得。
人在其中想要爬出來,卻做不到。
想離苦而不得離。
身體手足耳鼻面目皆爛熟。
受熱沸燒煮之後,身體、手足、耳、鼻、面目全部爛熟。
不是局部受傷,是整個身體都被煮爛。
在沸屎泥犁中,最直接的痛苦不只是燒煮,而是明明想逃離,卻「欲出不能得」。
毒痛不可忍。過惡未盡故不死。
過惡未盡故不死。
此處用「未盡」,前面黑界說「未解」。
字句雖稍有不同,法義相同:惡業還沒有結束,因此不能死去逃離。
泥犁中的「不死」不是福,而是惡業尚未盡;受苦必須隨業繼續,直到相應果報完結。
有蟲名鐵口。啄人髑髏。啄人肉穿之。破骨噉人髓泥犁中人。
有蟲名鐵口。
沸屎中又有名為「鐵口」的蟲。
它不是只與熱沸之苦並列,而是進一步加重身體所受的侵害。
啄人髑髏。
鐵口蟲先啄人的頭骨。
啄人肉穿之。破骨噉人髓
再啄穿肉、破骨、吃骨髓。
苦從外皮一路深入到骨髓。
沸屎泥犁不只受熱沸燒煮,還有鐵口蟲啄頭、穿肉、破骨、噉髓,身苦一層深入一層。
手捲屎食之。脣舌皆燋。咽喉腹中腸胃皆爛。便下過去。
手捲屎食之。
泥犁中的人以手捲屎而食。
這顯示苦境不只在身體受刑,也包括所食之物極為污穢。
脣舌皆燋。
一入口,嘴唇與舌頭全被燒焦。
咽喉腹中腸胃皆爛。
熱苦再由口進入咽喉、腹中、腸胃,全部爛壞。
便下過去。
所食之物一路通過身內。
因此苦不只在外表,整個消化通道都受燒爛之苦。
沸屎泥犁的苦由外至內:外有熱沸與鐵口蟲,內又因所食而使脣舌、咽喉、腸胃皆燋爛。
毒痛不可忍。過惡未盡故。不死在其中甚久。以後乃從沸屎泥犁中出。便走欲求解脫。
過惡未盡故。不死
還是同一關鍵:惡業未盡,所以不能死。
在其中甚久。
又要久住受苦。
以後乃從沸屎泥犁中出。
經過很久,才從沸屎泥犁出來。
便走欲求解脫。
出來後依然奔走求解脫。
但是下一段又進入五百釘泥犁。
所以「走求解脫」與「仍不得脫」的反差非常強烈。
罪人每次離開一處都急求解脫,但只要過惡未盡,便又進下一苦處;真正的解脫不在逃離某一刑苦,而在惡業徹底盡除。
有泥犁名五百釘。縱廣二萬里悉入中。
有泥犁名五百釘。
沸屎之後,進入五百釘泥犁。
名稱直接指向後面的鐵釘刑苦。
縱廣二萬里悉入中。
同樣縱廣二萬里。
罪人全部進入其中。
這與前面的黑界、沸屎保持相同形量結構。
黑界、沸屎、五百釘皆縱廣二萬里,顯示這些苦處不是狹小一隅,而是極廣大的受報境域。
泥犁旁各取人手足。臥撲著釘地。
泥犁旁各取人手足。
泥犁旁把罪人手足抓住。
人沒有自主逃離之力。
臥撲著釘地。
再把人撲倒在有釘的地上。
受苦從全身被制伏開始。
五百釘之苦先由身體完全失去自主開始:手足被抓,身被撲倒在釘地之上。
以燒鐵釘。釘其右掌。以鐵釘釘左掌。以鐵釘釘其右足。復以鐵釘釘其左足。
以燒鐵釘。釘其右掌。
首先以燒熱鐵釘釘右掌。
以鐵釘釘左掌。
再釘左掌。
兩手都被釘住。
以鐵釘釘其右足。復以鐵釘釘其左足。
再釘右足、左足。
四肢全部被釘。
苦不是一次落下,而是右掌、左掌、右足、左足依次進行。
五百釘泥犁的刑苦先從四肢展開,兩掌兩足依次被燒鐵釘固定,身體完全失去行動能力。
復以鐵釘釘其心。復以鐵釘遍釘其身下徹地。悉以五百釘釘其身。
復以鐵釘釘其心。
四肢之後,再釘其心。
苦已進入身體核心。
復以鐵釘遍釘其身下徹地。
再以鐵釘遍釘全身,而且一直下徹地面。
整個人被固定在地上。
悉以五百釘釘其身。
最後說明數量:五百釘。
這就是泥犁名稱的直接來源。
不是象徵性的「很多」,而是明確說五百釘遍釘其身。
四肢、心臟、全身依次被釘,最後以五百釘遍釘而下徹地;五百釘之名正由這一整套苦相而立。
續動欲起。毒痛不可忍。
續動欲起。
即使全身被釘,罪人仍想動、想起身。
這反映出求脫苦的本能。
毒痛不可忍。
可是身一動,痛苦更加劇烈。
想離開,卻被五百釘牢牢固定。
五百釘之苦不只在被釘的一刻,更在想起身卻不能起;每一次掙扎,都與劇痛相連。
泥犁旁問言。欲求何等。報言。我但苦飢渴。
欲求何等。
泥犁旁問:你想求什麼?
我但苦飢渴。
罪人回答:只是苦於飢渴。
這一句很有力。
在五百釘遍身的重苦中,還同時受飢渴逼迫。
他所求的不是珍寶,只想解除最基本的飢與渴。
身受五百釘苦之外,還有飢渴逼迫;人在極苦時,所求往往只剩最基本的飲食與止痛。
泥犁旁取鉗拗開口。燒熱鐵著其咽中。
取鉗拗開口。
罪人說飢渴後,得到的不是飲食。
泥犁旁反而用鉗把口強行撬開。
燒熱鐵著其咽中。
再把燒熱的鐵放入咽喉。
本來求解除飢渴,結果反受更重燒灼之苦。
五百釘泥犁最令人警惕之處,在於所求與所得完全相反:因飢渴求飲食,反而被灌入燒熱之鐵。
脣舌咽皆燋。腹中腸胃皆燋爛。與腸胃下過去。
脣舌咽皆燋。
燒熱之鐵經過口咽。
脣、舌、咽全部燒焦。
腹中腸胃皆燋爛。
熱苦繼續深入腹中。
腸胃全部焦爛。
與腸胃下過去。
燒熱之物一路下過。
苦從口、咽延伸到腹內。
與前面沸屎泥犁中的燒灼結構相似:外受刑苦,內臟又受燒爛。
所受之苦從口一路深入腹內,脣舌咽與腸胃皆被燒焦爛壞,身內身外同時受逼迫。
毒痛不可忍。過惡未盡故不死。
過惡未盡故不死。
佛再次把受苦原因拉回惡業。
五百釘不是最後原因。
燒鐵也不是最後原因。
真正使苦持續的是:過惡未盡。
只要惡業還沒有受盡,死亡也不能成為逃脫。
一篇之中反覆出現「過惡未解」「過惡未盡」,正是佛要人看清:苦報有其業因,業未盡時,外在逃避不能真正終止果報。
用是故人在泥犁中甚長久以後乃從五百釘泥犁得出。便走求欲解脫。
人在泥犁中甚長久
因為過惡未盡,所以在泥犁中停留極久。
「甚長久」再次出現。
每一苦處都不是瞬間。
以後乃從五百釘泥犁得出。
很久之後,才終於得出。
「乃」仍顯難得。
便走求欲解脫。
一出來,又立刻奔走求解脫。
從想泥犁開始:出來,走求解脫;又入黑界。黑界出,又走求解脫;再入沸屎。沸屎出,又走求解脫;再入五百釘。五百釘出,還是奔走求解脫。
這種反覆本身,就是非常強烈的警策。
離開一處苦境後仍要奔走求解脫,顯示「出一泥犁」並不等於真正離苦;只要業報還續,苦便可能以另一種形態再現。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篇最值得記住的一句,不是某一種刑苦。
而是:「過惡未解故不死。」又說:「過惡未盡故不死。」
這兩句把整篇串在一起。
修行人若只害怕果報,卻不回頭看現在所造的因,就容易失去真正重點。
黑界的火很苦。
沸屎很苦。
五百釘也很苦。
但佛反覆指出:苦為什麼不停?因為「過惡未盡」。
要真正遠離苦果,不能只想逃離眼前痛苦,更要停止再造苦因;因若不斷,苦的形態即使改變,仍可能繼續。
日常生活也有相似處。
有些人一直想:換一個地方就好了、換一個人就好了、換一件事就好了。
可是如果自己的瞋恨、貪著、嫉妒、惡口沒有改,環境雖換,苦仍可能以另一種方式重來。
修行不是只換境界,而是轉自己的業與心;心行不改,外境變了,舊苦仍可能再生。
《慧照心得》
這一篇讀下來,有一個非常強烈的反覆:「便走求解脫。」
想泥犁出來,走求解脫。
黑界出來,走求解脫。
沸屎出來,還是走求解脫。
五百釘出來,還是走求解脫。
每一次都想逃。
每一次都以為也許終於能離開。
可是只要「過惡未盡」,後面又有苦。
這讓人看到一件事:真正的解脫,不能只靠逃。
逃離一個地方,不一定能逃離自己的業。
躲開一個境界,也不一定能躲開自己的習氣。
若瞋恨還在、貪欲還在、惡口還在、害心還在,苦的因仍然跟著走。
而這些泥犁描述雖然非常沉重,目的不是讓人只停在恐怖。
而是讓人現在就知道:業不能輕忽。
一念惡。
一句惡。
一個傷害行為。
若反覆做、反覆養,終究不會沒有結果。
泥犁中人一次又一次「走求解脫」,卻因過惡未盡而再受苦;修行真正要做的,是趁因還能轉時,從身口意停止造惡,讓未來不再有必須受報的苦因。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