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樓炭經》卷二(5)〈轉輪王臨終身無大痛七寶隨滅・火葬起七寶塔四方禮者得福廣施後命過〉
轉輪王以正法治天下,人民富樂安隱,八萬郡國聚落雞鳴相聞,香樹、衣被樹、瓔珞樹、果樹、器樹、妓樂樹以及米穀稻糧皆自然具足。如此廣大的治世福報,到了這裡轉入生命最後一程。
佛先說轉輪王臨命終時身不甚痛;命過之後,金輪、白象、紺色馬、明月珠等寶相隨之消滅。玉女寶、主藏聖臣寶、導道聖臣寶則為王沐浴、纏身、入鐵棺、酥灌、香薪火化,再收骨於四徼道起七寶塔。四方來禮塔者皆得無數福。起塔之後,三寶又廣施飲食、衣服、香華、財物與牛羊,最後才相繼命過。
從富樂治世轉入死亡,經義並沒有停在哀傷,而是把命終、葬法、建塔、禮敬、布施一層一層說完。
轉輪王臨壽終時。身不甚痛。譬如習樂人大食。腹不甚痛。
轉輪王臨壽終時。身不甚痛。
轉輪王到了生命將盡之時,身體沒有很大的痛苦。
前面四德中曾說:「轉輪王常安隱無疾病。」又說:「轉輪王常安隱長壽。」
到了臨終,這種安隱仍然延續。
不是生前無病,臨終卻忽然受劇烈苦惱。
譬如習樂人大食。腹不甚痛。
佛用一個很生活化的譬喻說明。
如同習慣安樂的人吃得很多,腹部雖有感受,卻不至於非常疼痛。
這個譬喻不是說完全沒有感覺,而是說痛苦很輕。
轉輪王一生安隱,臨壽終時身亦不甚痛;長壽之德不是只延長生命,也使生命最後一程少受劇苦。
轉輪王臨壽終時。身體不痛如是轉輪王命過已後。
轉輪王臨壽終時。身體不痛如是
佛再次把臨終情況總收。
前面先說「身不甚痛」。
再以譬喻說明。
這裡再說「身體不痛如是」。
前後三層都在強調:轉輪王臨終時少受身苦。
轉輪王命過已後。
緊接著,經義正式跨過生死界線。
前面仍是「臨壽終」。
到了這一句,已經「命過」。
後面不再說王如何治國,而轉入七寶消滅與葬送之事。
生前再富樂、再長壽,仍有「命過」之時;轉輪王四德雖殊勝,也不能使生命永遠停住。
金輪白象寶。便滅去。紺色馬明月珠寶亦沒去。
金輪白象寶。便滅去。
轉輪王命過之後,金輪寶與白象寶便消滅。
金輪曾巡行四天下。
白象曾飛繞四海。
如此殊勝的王寶,也隨王命終而不再存在。
紺色馬明月珠寶亦沒去。
紺色馬寶、明月珠寶也隨之沒去。
紺馬曾一日飛繞四海。
明月珠曾夜照四十里,令人誤以為日出。
到了王命過之後,都不能繼續常住。
金輪、白象、紺馬、明月珠皆曾顯大神力,卻仍隨轉輪王命終而滅沒;再殊勝的福報資具,也不能離開因緣常住不變。
玉女寶主藏聖臣寶導道聖臣寶。便沐浴轉輪王身。
玉女寶主藏聖臣寶導道聖臣寶。
此處原文列出:玉女寶、主藏聖臣寶、導道聖臣寶。
前文正式展開第七寶時寫作「兵臣寶」,而此處原文又以「導道聖臣寶」稱之。正式生文依各處原句分別保留。
便沐浴轉輪王身。
三寶首先為轉輪王沐浴身體。
命終之後的處理,不是立即火化。
先清淨身體。
再進入後面的纏身、入棺等次第。
轉輪王命終後,玉女寶、主藏聖臣寶、導道聖臣寶仍親自料理後事,第一步先為王沐浴身體。
以綿纏身。復以五百張[疊*毛]纏身。
以綿纏身。
沐浴之後,以綿纏裹身體。
這是第一層包裹。
復以五百張[疊*毛]纏身。
接著又以五百張[疊*毛]纏裹。
「復」表示在綿纏之後再加一層。
而且數量明確:五百張。
葬送之禮因此非常厚重。
轉輪王葬法有明確次第:先沐浴,再以綿纏身,再以五百張[疊*毛]層層纏裹;對亡者之身仍極為慎重。
著鐵棺中。以酥灌其上。滿已蓋覆之。以釘釘之。
著鐵棺中。
纏身完成後,將轉輪王身置入鐵棺。
從身體處理進到棺具。
以酥灌其上。
放入鐵棺後,再以酥灌在其上。
不是少量塗抹,而是下一句所說:灌到滿。
滿已蓋覆之。
酥灌滿後,才把棺蓋覆上。
以釘釘之。
最後再以釘固定。
沐浴、纏身、入棺、灌酥、覆蓋、釘棺,一步一步都非常清楚。
轉輪王入棺之法不是匆促處理;鐵棺中灌酥至滿,覆蓋後再釘固,葬送禮序層層完成。
出轉輪王棺。眾人共作妓樂歌舞。出著城外。
出轉輪王棺。
棺具準備完成之後,轉輪王棺被抬出。
葬禮正式由宮城內移向城外。
眾人共作妓樂歌舞。
眾人共同作妓樂、歌舞。
經中沒有說此時號哭悲泣,而以妓樂歌舞送行。
出著城外。
轉輪王棺最後送到城外。
後面的火化就在城外進行。
王棺出城時,眾人以妓樂歌舞相送;命終雖是生死大事,經中所呈現的葬送並不只停在悲哭,而有完整莊嚴送行。
積一切香薪。持轉輪王棺。著上便放火燒。
積一切香薪。
城外先堆積一切香薪。
所用不是普通柴木,而是香薪。
火化本身也以香木莊嚴。
持轉輪王棺。著上
轉輪王棺被安放在香薪之上。
位置與火化準備到此完成。
便放火燒。
然後才點火焚燒。
從鐵棺、酥灌到香薪火化,整個葬法前後有序。
轉輪王火化以香薪成辦,棺置其上而後放火;死亡之後的最後身體處理,仍以莊嚴、慎重之法完成。
燒已玉女寶主藏聖臣寶導道聖臣寶。共收骨以置於四徼道中起塔。
燒已玉女寶主藏聖臣寶導道聖臣寶。共收骨
火化完畢後,三寶共同收取轉輪王遺骨。
前面是他們為王沐浴、纏身、入棺。
火化後仍由他們親自收骨。
整套葬事從開始到火化之後,都由三寶接續完成。
以置於四徼道中起塔。
骨被安置在四徼道中。
就在那裡起塔。
四徼道是四方往來之處。
塔建於此,四方來者都能見、能禮。
後文「其從四方來。禮轉輪王」便與這個位置直接相應。
火化後不是把遺骨私藏,而是置於四徼道中起塔,使四方來者皆能前往禮敬。
高四十里。廣長四十里。周匝起墻廣長二百里。
高四十里。廣長四十里。
塔高四十里。
廣長也四十里。
高度與基址尺度都明確標出。
這不是小塔,而是極其高廣的紀念之塔。
周匝起墻廣長二百里。
塔的周圍又築牆。
牆所圍的範圍廣長二百里。
塔本身四十里。
外圍牆界又擴到二百里。
形成明顯的內外層次。
轉輪王塔高廣皆四十里,外圍又起二百里之牆;塔與外界有清楚層次,顯示其供養空間極為廣大。
以七寶金銀水精琉璃。赤真珠車磲馬瑙。七重欄楯。七重交露。七重行樹。周匝圍遶。甚姝好。
以七寶金銀水精琉璃。赤真珠車磲馬瑙。
起塔所用七寶再次逐一列出:金、銀、水精、琉璃、赤真珠、車磲、馬瑙。
和前面轉輪王城郭、宮殿所用七寶相同。
王生前的七寶莊嚴,在命終後的塔也延續出現。
七重欄楯。七重交露。七重行樹。
塔外又有七重欄楯、七重交露、七重行樹。
這與前面王城、王宮的莊嚴結構相應。
周匝圍遶。甚姝好。
所有莊嚴周匝圍繞。
整座塔極為姝好。
不是只把遺骨封存,而是建成可供四方禮敬的莊嚴福田。
轉輪王生前七寶城宮莊嚴,命終後塔亦以七寶、七重欄楯、交露、行樹周匝圍遶;王的身雖滅,供人禮敬的塔仍以莊嚴之相存於世間。
其從四方來。禮轉輪王。行法起塔。皆得無數福。
其從四方來。禮轉輪王。
四方來人都能到塔前禮敬轉輪王。
這與塔立四徼道中完全相應。
塔在交通交會之處。
四方人皆可到達。
行法起塔。
經中把起塔與「行法」連在一起。
不是只為紀念王位與財富。
起塔本身是依相應之法而作。
皆得無數福。
四方來禮者都得無數福。
塔的作用由葬送進一步轉成利益後人。
王雖已命過,禮塔者仍能由此修福。
轉輪王塔不只安置遺骨,也成為四方眾人修福之處;來者禮敬,皆得無數福,死亡之後仍留下利益眾人的因緣。
爾時玉女寶。主藏聖臣寶。導道聖臣寶。為轉輪王起塔已。
為轉輪王起塔已。
三寶把轉輪王後事辦到起塔完成。
但事情還沒有結束。
如果只到起塔,仍主要是對亡王的供養。
接下來,三寶把福德轉向現前活著的眾人。
塔成並不是終點;對亡者的供養完成之後,三寶又把心力轉向飢渴、缺衣與缺乏資具的眾生。
便布施飢者與飯。渴者與漿。
飢者與飯。
有飢餓的人,就給飯。
布施先從最根本的生存需要開始。
沒有先問身分高低。
只看他是否飢餓。
渴者與漿。
口渴的人,就給飲漿。
飢給食。
渴給飲。
布施直接對應眾生當下之苦。
真正的布施不是只把東西送出去,而是看見對方缺什麼:飢者需要飯,渴者需要漿,施物與所苦彼此相應。
欲得衣者與衣。欲得香熏華者與香熏華。
欲得衣者與衣。
缺衣的人,就給衣。
從飲食進一步到遮身之需。
欲得香熏華者與香熏華。
需要香熏華的人,就給香熏華。
布施不只照顧最低限度生存,也包含供養與莊嚴之需。
三寶的布施由飲食、飲水延伸到衣服與香華,所施種類隨眾人不同需要而轉,不以一物概括所有人。
欲得財物牛羊者與之。
欲得財物牛羊者與之。
若需要財物、牛羊,也同樣給予。
布施範圍至此更廣。
不只一時解飢渴,還包含能支持生活與資生的財物、牛羊。
從飯漿到衣服,從香華到財物牛羊,所施一層一層擴展。
布施不只救一時飢渴,也能給財物牛羊,使受者獲得後續生活所需;真正的施與,既顧眼前,也顧往後。
其後玉女寶。主藏聖臣寶。導道聖臣寶乃命過
其後玉女寶。主藏聖臣寶。導道聖臣寶乃命過
三寶不是在轉輪王命過後立刻隨之而死。
他們仍完成了很多事:為王沐浴、纏身、入棺、火化、收骨、起七寶塔,使四方禮者得福,又廣行飲食、衣服、香華、財物、牛羊布施。
一直到這些事情做完之後,才「乃命過」。
這個次第很有力量。
轉輪王命終之後,留下來的人沒有只沉浸在失去之中,而是把最後的責任與利益眾生之事一一完成。
玉女寶、主藏聖臣寶、導道聖臣寶在王命終後,先盡葬送、起塔與布施之責,最後才命過;生命將盡之前,仍把能利益眾生的事完成。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篇最直接提醒的是:再大的福報,也有結束的一天。
金輪會滅。
白象會滅。
紺馬會沒。
明月珠也會沒。
轉輪王有七寶、有四德、治天下富樂安隱,最後仍然「命過」。
福報可以使生命安樂,卻不能使一切因緣永遠不變;知道無常,不是消極,而是提醒自己在還能行善時不要空過。
更值得修的是命終之後留下什麼。
轉輪王死後,留下的不只是七寶故事。
還有塔。
四方來禮者得福。
還有三寶廣行布施。
飢者有飯。
渴者有漿。
缺衣者有衣。
需要財物牛羊者也能得到。
生命真正留下的,不只是曾經擁有什麼,而是離開之後,還有多少善因緣能繼續利益別人。
《慧照心得》
讀這一篇,前後反差很大。
上一篇還在說八萬郡國、雞鳴相聞、水草木常青、香樹、衣被樹、珠寶瓔珞樹、妓樂樹、米穀自然生。
到了這裡,第一句就是:「轉輪王臨壽終時。」
再大的盛世,也走到這一天。
再大的福報,也走到這一天。
這不是否定福報,而是讓人看清楚福報的限度。
金輪曾經飛遍天下,最後滅去。
白象曾經飛繞四海,最後滅去。
明月珠曾經把夜晚照得像日出,最後也沒去。
所以真正可以帶走的,不是這些寶。
真正值得珍惜的,是在生命還能做事時,有沒有把善事做好。
讀到後面,更感動的其實不是七寶塔多高。
而是塔起完以後,還繼續布施。
飢者給飯。
渴者給漿。
要衣服的給衣服。
要香華的給香華。
需要財物牛羊的也給。
他們沒有因為王死了,就只剩悲傷,而是把哀念轉成利益眾人的行動。
這很值得修學者學習。
面對失去,不一定只能悲傷。
也可以為亡者修福,為眾生布施,把一段關係最後留下來的力量,轉成善。
轉輪王命終,七寶隨滅;但起塔、禮敬與布施所成的善因緣仍能延續。修行真正要準備的,不是如何留住無常,而是在無常到來之前,多留下一些能利益眾生的善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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