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樓炭經》卷一(8)〈鬱單曰四十萬里難陀浴池四河環繞・四方園觀眾樹自然出生衣食器樂〉
〈閻浮利品第一〉至善住象王而收束,接下來進入〈鬱單曰品第二〉。佛先定出北方鬱單曰天下的整體尺度,再以中央難陀浴池為核心,分別說東南西北四河,以及四方園觀。
這一篇最重要的結構很清楚:天下中央有難陀池,四面有四河,四方又各有園觀;園中香樹、衣被樹、瓔珞樹、不息樹、果樹、器樹、音樂樹自然生華實,實若劈開,便能出現種種生活資具。所以要順著「天下—中央浴池—四河—四園—眾樹自然出生資具」依次理解。
大樓炭經鬱單曰品第二 佛語比丘。鬱單曰天下。周匝廣長各四十萬里。北方天下有種種山無央數。其河兩邊。有種種樹。河水徐行。有種種華。水中叢流。河兩邊有船。彩畫姝好。以四寶金銀琉璃水精作之。
鬱單曰天下。周匝廣長各四十萬里。
北方鬱單曰天下,廣長各四十萬里。
前面四天下已說北方鬱單曰「正方」,此處進入本品之後,再把它的尺度重新標明,讓讀者從整體世界配置轉入鬱單曰自身。
北方天下有種種山無央數。
鬱單曰內有無央數種種山。
不只一兩座山,而是山勢眾多,構成其廣大地貌。
其河兩邊。有種種樹。河水徐行。有種種華。水中叢流。
河的兩岸有種種樹。
水流徐緩。
又有種種華在水中成叢而流。
這裡的鬱單曰不是荒涼高寒之地,而是山、河、樹、華彼此相成。
「河水徐行」尤其使整個景象帶出安緩之感,不見奔騰險急。
河兩邊有船。彩畫姝好。以四寶金銀琉璃水精作之。
河岸又有船。
船不只是可乘渡水,而且彩畫姝好,由金、銀、琉璃、水精四寶所作。
山河是自然環境,船則進入可用之具;鬱單曰之富樂,已從風景延伸到日常交通之物。
鬱單曰一開篇便同時具足廣大山河、徐流華木與四寶船舶;所見不只是地勢遼闊,也是一個自然景物與生活資具都極為豐足的世界。
北方天下中央有浴池。名鬱難陀。廣長四千里。其水涼軟且清。有七重壁。水底沙皆金。
北方天下中央有浴池。名鬱難陀。
鬱單曰天下中央,有一座浴池,名鬱難陀。
這一句先把「中央」定出來。
後面東南西北四河、四園,都以這座中央浴池作方位中心。
廣長四千里。
浴池廣長四千里。
它不是一處小池,而是極廣大的中央水域。
其水涼軟且清。
池水有三個特徵:涼、軟、清。
前面阿那達水與摩那摩池也有「涼冷、軟美且清」的水性,到了鬱單曰,中央浴池同樣以清涼柔美為特徵。
有七重壁。水底沙皆金。
池外有七重壁。
池底則全是金沙。
一邊是七重圍護,一邊是金砂鋪底,中央浴池因此既有規模,又有莊嚴。
鬱難陀池位居天下中央,廣長四千里,水性涼軟清淨,又有七重壁與金沙池底;中央位置與莊嚴形相同時成立,後面四河四園都由此向四方展開。
難陀浴池。周匝四面有陛。以四寶金銀琉璃水精作之。金陛銀桄。銀陛金桄。琉璃陛水精桄。水精陛琉璃桄。
難陀浴池。周匝四面有陛。
浴池四面都有階陛。
不是只有一面可上下,而是四方皆通。
以四寶金銀琉璃水精作之。
四面階陛由四寶所成:金、銀、琉璃、水精。
和前面開篇所說四寶船相同,鬱單曰此處主要以四寶形成莊嚴。
金陛銀桄。銀陛金桄。
金階配銀桄。
銀階配金桄。
金銀互相映成。
琉璃陛水精桄。水精陛琉璃桄。
琉璃與水精也彼此相配。
從四寶船到四寶階陛,四寶不只作裝飾,而是實際構成鬱單曰的生活設施。
四面有陛,使難陀池四方皆可通達;四寶又彼此交映,金銀相配、琉璃水精相配,中央浴池因此兼具通達與莊嚴。
難陀池中。有青蓮華。黃蓮華。白蓮華。赤蓮華。中有紅色者金色者青色者黃色者赤色者白色者周匝根莖若斷者出其汁如乳。其味如蜜。光照四十里。其香亦聞四十里。
有青蓮華。黃蓮華。白蓮華。赤蓮華。
難陀池中有青、黃、白、赤四色蓮華。
四種基本色相先被明確列出。
中有紅色者金色者青色者黃色者赤色者白色者周匝
除了四色蓮華,又有紅、金、青、黃、赤、白多種色相周匝分布。
不是單一色調,而是眾色交錯。
根莖若斷者出其汁如乳。其味如蜜。
若斷其根莖,所出之汁如乳,味如蜜。
這與前面阿那達水、摩那摩池蓮華的汁味相應。
色彩之外,又說到汁色與滋味。
光照四十里。其香亦聞四十里。
蓮華之光能照四十里。
香氣也能傳四十里。
因此池中蓮華不只可見、可嘗,更能放光、出香。
視覺與嗅覺都遠及四十里。
難陀池中蓮華的殊勝由色、汁、味、光、香五層展開;不只花色眾多,還能放光四十里、香聞四十里,整個中央浴池因此成為鬱單曰最鮮明的核心景象。
難陀浴池東。有河名已味。難陀浴池南。有河名修竭。難陀浴池西。有河名大土。難陀浴池北。有流河名善種。
難陀浴池東。有河名已味。
東方之河名已味。
難陀浴池南。有河名修竭。
南方之河名修竭。
難陀浴池西。有河名大土。
西方之河名大土。
難陀浴池北。有流河名善種。
北方之河名善種。
四河至此完整具足:東——已味。南——修竭。西——大土。北——善種。
中央是難陀池,四方各有一河,整個水系形成明確四向結構。
難陀池不是孤立於中央,而由已味、修竭、大土、善種四河分列東南西北;中央與四方相應,鬱單曰的地理骨架至此更加清楚。
是諸河水。皆徐行。中有叢流行華。河兩邊有種種樹。以金銀琉璃水精作河兩邊際。
是諸河水。皆徐行。
四河水勢皆徐緩而行。
前面開篇已說「河水徐行」,此處對四河再次確認。
鬱單曰的河流共同特徵,就是緩流而非急湍。
中有叢流行華。
水中有叢聚之花隨流而行。
花不是只固定在岸邊,而隨河水徐行。
水勢緩,花隨水行,整體景象安然柔和。
河兩邊有種種樹。
兩岸又有各種樹木。
水中有花,岸上有樹,河流因此成為一條被華木伴隨的水道。
以金銀琉璃水精作河兩邊際。
河的兩側邊際,又由金、銀、琉璃、水精四寶作成。
自然河流與四寶邊際彼此相合。
四河皆徐行,水中有華隨流,兩岸有種種樹,河界又以四寶成就;鬱單曰的水路同時具有緩、香、美與寶色莊嚴。
難陀浴池東有園名賢上。有七重欄楯。七重交露。七重行樹。周匝圍遶。以四寶作之。姝好金銀水精琉璃。
難陀浴池東有園名賢上。
中央浴池東方有園,名賢上。
這是四方園觀的第一處。
有七重欄楯。七重交露。七重行樹。
賢上園有七重欄楯、七重交露、七重行樹。
和前面阿那達水、摩那摩池相同,「七重」用來建立層層圍遶的莊嚴。
周匝圍遶。
這些七重結構不是一側而已,而是周匝圍繞整個園觀。
以四寶作之。姝好金銀水精琉璃。
所用的是金、銀、水精、琉璃四寶。
「姝好」因此有具體所指:四寶與七重結構共同構成園觀之美。
賢上園在難陀池東,由七重欄楯、交露、行樹周匝圍遶,又以四寶成就;四方園觀的莊嚴從東園正式展開。
賢上園中有香樹生華實。劈者出種種香。有擣香樹生華實。劈者出種種香。
賢上園中有香樹生華實。
園中先有香樹。
不是只長葉,而能生華、結果。
劈者出種種香。
把果實劈開,便出種種香。
香不是外加,而由樹實自然出現。
有擣香樹生華實。劈者出種種香。
又有擣香樹,同樣生華實,劈開之後也出種種香。
兩種香樹並列:香樹、擣香樹,都由其實自然出香。
賢上園中的香氣不是依人工製作而得,香樹、擣香樹自身生華實,實一劈開便有種種香;鬱單曰的資具從樹木自然出生。
有衣被樹。有瓔珞樹。有不息樹。有生花實若劈者出種種衣被瓔珞。出種種不息。
有衣被樹。有瓔珞樹。有不息樹。
園中又有三類樹:衣被樹、瓔珞樹、不息樹。
名稱直接對應其所出生之物。
有生花實若劈者出種種衣被瓔珞。
這些樹生華實,實若劈開,就能出種種衣被與瓔珞。
衣物與飾物不需另行製作,而由樹果自然出現。
出種種不息。
不息樹則出種種不息。
原典到這裡只說其名與所出,不另增義,只依文保留其自然出生的特性。
衣被、瓔珞與不息皆從樹果中自然出現;鬱單曰的富足不是只表現在景色,而是連日常所需資具都能由樹自然供給。
有果樹器樹音樂樹。生花實。實劈者出種種器。種種果。種種音樂。
有果樹器樹音樂樹。
再有三類:果樹、器樹、音樂樹。
從香、衣、瓔珞,再進到飲食器用與娛樂之具。
生花實。
這些樹同樣先生華實。
資具之出現仍以樹果為媒介。
實劈者出種種器。種種果。種種音樂。
劈開果實,便出種種器、種種果、種種音樂。
器具、食物、音樂三方面同時具足。
鬱單曰園樹所出已從香與衣飾,擴展到器具、果食與音樂;生活所需與娛樂所用,皆由樹果自然具足。
樹高七里。有高六里五里四里三里二里。最卑者高一里。
樹高七里。
園中最高之樹,高七里。
有高六里五里四里三里二里。
又有六里、五里、四里、三里、二里高者。
不是所有樹木同一高度。
最卑者高一里。
即使最低的樹,也有一里高。
由一里至七里,形成七個高度層級。
這些樹在功能上各有不同,在形量上也有高低差別。
園中樹木不只種類不同,高度也由一里至七里層層有別;即使最卑者仍高一里,足見鬱單曰園樹本身的巨大。
難陀浴池南。有園觀名與賢。有七重欄楯。七重交露。七重行樹。周匝圍繞。以四寶作之。
難陀浴池南。有園觀名與賢。
南方園觀名「與賢」。
中央難陀池既有東園賢上,南面再有與賢。
有七重欄楯。七重交露。七重行樹。周匝圍繞。
與賢園同樣具七重欄楯、七重交露、七重行樹,周匝圍繞。
四方園觀雖名稱不同,莊嚴結構相應。
以四寶作之。
所用同樣是四寶。
也就是東園所具的四寶七重結構,在南園繼續出現。
與賢園與賢上園名稱各異,但七重欄楯、交露、行樹與四寶莊嚴相同;四方園觀在差別名稱中保持共同格局。
中有香樹。擣香樹。衣被樹。瓔珞樹。不息樹。器樹。果樹。皆有華實。實劈者各各出種種香擣香衣被瓔珞不息器果種種音樂。
中有香樹。擣香樹。衣被樹。瓔珞樹。不息樹。器樹。果樹。
南方與賢園中,同樣具足前面東園的多類樹木。
香、擣香、衣被、瓔珞、不息、器、果,各有其所出。
皆有華實。
所有這些樹都能生華實。
其資具之出仍由華實而來。
實劈者各各出種種香擣香衣被瓔珞不息器果種種音樂。
劈開樹果,各自能出種種香、擣香、衣被、瓔珞、不息、器、果、音樂。
東園所說各項資具,到南園再一次完整出現,顯示這種自然供給不是只有一園獨有。
與賢園中,各類樹果同樣自然出香、衣被、瓔珞、器、果與音樂;四方園觀的豐足不是局部偶然,而是共同特徵。
樹最小者高十里二十里四十里。上至七十里。
樹最小者高十里二十里四十里。上至七十里。
南方與賢園的樹木高度,與東園不同。
東園由一里至七里。
此處則列十里、二十里、四十里,上至七十里。
同樣是四方園觀,但尺度並非完全一致。
園觀的莊嚴結構可以相同,樹木高度卻有差別;鬱單曰世界中既有共同規律,也保留各方自身的尺度。
難陀浴池西。有園觀名羅越。以四寶作。七重欄楯。七重交露。七重行樹。周匝圍遶。諸所出生高卑。亦如東方園觀。
難陀浴池西。有園觀名羅越。
西方園觀名羅越。
四方至此已說三方:東賢上、南與賢、西羅越。
以四寶作。七重欄楯。七重交露。七重行樹。周匝圍遶。
羅越園同樣由四寶成就,有七重欄楯、七重交露、七重行樹周匝圍繞。
其基本結構與東、南兩園一致。
諸所出生高卑。亦如東方園觀。
西園所出生之物,以及樹木高低,與東方賢上園相同。
這一句明確把西園與東園相連。
不是需要再把東園每一項全部重複一遍,而是直接以「亦如東方園觀」作完整承接。
羅越園雖位於西方,其四寶七重莊嚴、所出生資具與樹木高卑,都依原文與東方賢上園相應;東西兩園在格局上彼此呼應。
難陀浴池北。有園觀名常有華。亦以四寶金銀水精琉璃作。七重欄楯。七重交露。七重行樹。周匝圍遶。諸樹所出。生高卑。亦如東面園。
難陀浴池北。有園觀名常有華。
北方園觀名「常有華」。
四方園觀到這裡全部具足:東——賢上。南——與賢。西——羅越。北——常有華。
亦以四寶金銀水精琉璃作。
常有華園同樣以金、銀、水精、琉璃四寶所作。
七重欄楯。七重交露。七重行樹。周匝圍遶。
同樣有七重欄楯、七重交露、七重行樹,周匝圍繞。
至此可以看見四園共同的基本莊嚴骨架。
諸樹所出。生高卑。亦如東面園。
北園諸樹所出生的資具,以及樹木高低,也與東面賢上園相同。
東園因此成為西、北兩園的參照基準。
四方園觀名稱各異,卻都環繞中央難陀池而立;其中東、西、北在樹木所出與高卑上相互對應,南園則另有較大的樹高尺度,鬱單曰四園因此既整齊又有差別。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篇最值得觀察的是「自然出生」。
香從樹果而出。
衣被從樹果而出。
瓔珞從樹果而出。
器、果、音樂,也都從樹果自然出現。
鬱單曰的生活很少見到勞苦追逐資具的景象。
這和我們日常生活很不同。
人往往花很多時間追求:穿什麼、用什麼、吃什麼、享受什麼。
資具一多,心不一定比較少欲。
有時反而更難滿足。
外在資具可以自然具足,內心若仍不知足,豐富也未必成為安樂;真正的修行,還是要照見欲望會不會隨所得而不斷增長。
另一個可以觀照的是中央與四方。
難陀池居中央。
四河在東南西北。
四園也在東南西北。
彼此有清楚方位,不雜亂。
修行也需要次第。
戒、定、慧不能混成一團。
今天該守的戒先守好。
該觀的心看清楚。
該放下的執取逐步放下。
有次第,心才不亂;知道自己現在站在哪裡、下一步要往哪裡,修行才不會只是模糊用力。
《慧照心得》
讀〈鬱單曰品〉開頭,很容易被「不用自己製造資具」吸引。
香樹出香。
衣被樹出衣服。
瓔珞樹出瓔珞。
器樹出器具。
果樹出果。
音樂樹出音樂。
好像人所需的一切,都已經自然準備好了。
可是再仔細看,佛並不是只說「那裡很享受」。
祂先把整個空間說得很有秩序。
天下中央是難陀池。
四方有四河。
四方有四園。
每一園有七重欄楯、交露、行樹。
每一類樹又各有其所出。
這提醒修學者:真正的安樂,不只是「東西很多」,而是整個生活有秩序。有中心。有方向。有資具。而且彼此不衝突。
人間常常相反。
東西很多,心卻亂。
資訊很多,方向卻不清楚。
選擇很多,反而更焦躁。
所以讀鬱單曰,不只是羨慕自然豐足。
更值得反省:自己的生活,有沒有一個真正的中心?每天所做的事,有沒有朝向修行?資具多了,是幫助清淨,還是增加攀緣?
難陀池居中央,四河四園各安其方,眾樹各出所需;外在豐足而又有秩序,才顯出鬱單曰的安樂。修行亦應如此:資具為助緣,法義作中心,方向清楚,心才不容易隨境散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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