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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22・寂志果經

《寂志果經》卷一(14)〈離欲不善入第一禪乃至第四禪・心由喜樂漸至無苦無樂清淨不動〉

學僧 釋慧照

前一篇以「除五蓋。遠塵勞心力得智慧」收束,心已不再被貪欲、瞋恚、昏沉散亂與狐疑重重覆蔽。到了這裡,佛陀正式把修行推入禪定。

四禪不是突然跳出的四個名稱,而是一層一層轉細:先離愛欲與眾不善法而得寂靜喜悅;再令心更加內攝,除去較粗的想行;又由歡喜轉入更深的安隱與不著;最後連苦樂相待都超越,進入清淨、無垢、堅住的第四禪。

愛欲眾不善去。有想有行。寂而清淨。行第一禪。譬如有人入水洗浴。清潔無垢。度在岸邊。心亦歡喜。比丘如是。寂然獨處。安靜喜悅。觀視一切。身本所起。睹無有身。普觀無根。心用寂然。喜悅安隱。第一一心。

第一禪首先建立在「離」上。

愛欲眾不善去。有想有行。寂而清淨。行第一禪。

「愛欲眾不善去」,直接承接前一篇的除蓋。

不是一坐下來就叫禪定。

心若仍被愛欲牽引、被不善法攪動,即使身體不動,內心仍然沒有真正寂止。

所以第一禪的第一步,是離開那些令心粗重、散亂、染著的力量。

但經文仍說「有想有行」。

這表示到了第一禪,心並不是全無作用。

仍有心行。

仍有覺知。

仍有對境的了知。

只是這些心行已不再像欲界心那樣被愛欲與眾不善拖著走。

「寂而清淨」,正指出此時的心已經由散亂轉向收攝。

譬如有人入水洗浴。清潔無垢。度在岸邊。心亦歡喜。

佛用洗浴作譬喻。

一個人原先身上有垢。

入水洗浴之後,垢穢洗去。

再從水中上岸,身體清潔,心也自然歡喜。

這個譬喻不能只理解成「第一禪很舒服」。

真正的重點,是「清潔無垢」。

前面五蓋像覆在心上的塵垢。

如今愛欲與眾不善法止息,心就像洗淨之身。

因此歡喜並不是憑空生起,而是從「離垢」而有。

比丘如是。寂然獨處。安靜喜悅。

「寂然獨處」與前面「閑居寂然」相承。

外緣已少。

內蓋已除。

此時安靜不再只是環境上的安靜,而是心真正開始安住。

所以才有「喜悅」。

這一份喜,不是由聲色娛樂刺激而來。

全經最前面,阿闍世王曾有人勸以五樂、歌舞解憂。

到了這裡,佛示現另一種喜:不是向外取得刺激,而是由離欲、清淨、寂定而生。

觀視一切。身本所起。睹無有身。普觀無根。心用寂然。喜悅安隱。

此處又從「喜」轉入觀照。

不是因為得到禪悅就只停在感受中。

「觀視一切」「身本所起」,仍在觀察身心所依與所起。

而「心用寂然」,說明這份觀照是在安定中進行,不再像平常散亂心那樣一念追一念。

第一一心。

「第一一心」把前面整個第一禪收束。

從離愛欲、離不善法,到寂靜清淨,再到由清淨而生喜悅安隱,最後歸於「一心」。

第一禪不是只求一種舒服境界,而是從離欲、離不善而入寂靜;喜樂之所以生起,是因心離垢、離亂,開始真正集中而成為一心。

彼以是定。其心清淨。寂然住立。得無有異。愛欲以盡。除去想行。內以具足所念。安隱為善行。第二一心。

第一禪之後,心沒有停住,而是繼續轉細。

彼以是定。其心清淨。寂然住立。得無有異。

「以是定」,承接第一禪所得。

此時不是重新從散亂開始,而是在已有的定上繼續深入。

「寂然住立」顯示心已能安住。

「得無有異」,則顯出心不再容易被其他境界牽動而變異。

第一禪雖已離欲,但仍有較粗的心行。

到了這一層,佛再說:

愛欲以盡。除去想行。

「愛欲以盡」再次確認欲染已離。

「除去想行」則比第一禪「有想有行」更進一步。

第一禪尚有較粗的心行活動。

到了此處,這些較粗作用漸息,心更加內攝。

不是把心弄成無知,而是讓內在活動不再紛紜。

內以具足所念。安隱為善行。第二一心。

這一層的關鍵在「內」。

不是再靠外境建立安定。

而是內在所念具足,安穩而善住。

「第二一心」因此比第一一心更細、更穩。

由第一禪向第二一心推進,是從「離欲而得一心」進一步走向「內在安住」;粗動漸息,心不再需要依賴外緣維持寂靜。

復以是身。得三昧定。歡喜安隱。以無罣礙。觀視具足。無有身類。成無所與。當定欣喜。譬如青蓮芙蓉蘅華生於污泥。長養水中。雖在水中。其根葉華實。在水無著。亦無所汙。

經文再由第二一心向更深的三昧推進。

復以是身。得三昧定。歡喜安隱。以無罣礙。

「歡喜安隱」仍在。

但經文特別加上「無罣礙」。

這表示此時的安樂,不再像一般世間樂那樣伴隨擔心失去、怕被破壞、想繼續抓住。

世間樂常常一生起,就同時帶著取著:希望久一點。希望再多一點。不要失去。不要改變。

而定中之喜,正逐漸從這種抓取中離開。

觀視具足。無有身類。成無所與。當定欣喜。

即使處於欣喜中,仍有清楚觀照。

「觀視具足」顯示不是沉醉於樂受。

禪定中的喜若變成新的執取,也仍然是一種繫著。

因此經文一面說「欣喜」,一面又說「無所與」,讓修行者不把這份定中喜樂重新變成「我的所得」。

譬如青蓮芙蓉蘅華生於污泥。長養水中。

蓮華不是離開水才生。

它就在水與污泥之中生長。

修行者同樣不是離開這個身心另造一個世界,而是在現前身心中修習清淨。

關鍵在後面:

雖在水中。其根葉華實。在水無著。亦無所汙。

「在水」而「無著」。

「在水」而「無所汙」。

這正是譬喻真正的核心。

不是沒有接觸,而是不染著。

不是沒有身心,而是不再被身心境界染污。

青蓮之喻重點不在離開污泥,而在處污泥水中卻不受染;修行亦然,不是逃離身心,而是在身心境界中漸得無著。

比丘如是。於是身與三昧。安隱歡喜。彼以是正受之心。至于堅住。得無有異。清淨其心。無有欲塵。第三一心。

佛把蓮華譬喻收回比丘自身。

於是身與三昧。安隱歡喜。

「身與三昧」說明這份定不是抽象概念。

身心真正被安隱歡喜所攝持。

但這裡仍不是終點。

彼以是正受之心。至于堅住。得無有異。

「正受之心」進一步「堅住」。

心不只是暫時安靜一下,而是能夠安住。

「得無有異」再次出現,說明不因外境或內在波動而輕易改變。

清淨其心。無有欲塵。第三一心。

到了「第三一心」,經文把重點落在「無有欲塵」。

前面雖已多次說離欲,這裡再次說明:越深入禪定,越不是增加什麼神祕內容,而是欲塵更少、心更清淨、更堅住。

第三一心的深化,不在追求更強烈的喜,而在正受堅住、欲塵更淨;禪定愈深,心愈不需要靠外境刺激自己。

彼以是心。身安隱意定安隱無著。設無有身。普觀遍無所有。亦不復歡喜。安隱不亂。

到了這裡,經文出現非常重要的轉折:

身安隱意定安隱無著。

前面多次說「歡喜安隱」。

如今則更強調:身安隱。意安隱。而且「無著」。

安穩已不再需要抓住「喜」才能成立。

亦不復歡喜。安隱不亂。

這一句非常關鍵。

「不復歡喜」不是變成冷漠、憂苦。

而是先前較明顯的歡喜之相也開始轉細。

即使不再依靠那種踊躍的喜,心仍然「安隱不亂」。

禪定愈深,不一定愈興奮;相反地,較粗的喜漸息之後,仍能安隱不亂,才顯出心不再依賴情緒高昂維持定境。

譬如有山。完具無缺。廣普無邊。東方風來而不能動。南西北風。亦復如是。所以者何。其下根堅。不可動故。

佛以大山譬喻這一層定心。

譬如有山。完具無缺。廣普無邊。

「完具無缺」,說的是定心的完整。

不是這裡安定、那裡又破裂。

不是遇到順境能定,遇到逆境就散。

而是整體安住。

東方風來而不能動。南西北風。亦復如是。

東風來,不動。

南西北風來,也不動。

「風」正可看作種種境界變化的譬喻。

境界本來會來。

禪定不是令世界停止。

而是境來時,心不再立刻被帶走。

其下根堅。不可動故。

為什麼不動?

不是因為沒有風。

而是「根堅」。

這與前面整個修行次第完全相應:戒是根。知足是根。護根是根。除蓋是根。

前面根基若沒有建立,後面想要求「心不動」,很容易只是壓抑。

真正的不動,是因為根本堅固。

定心如山,不是因為外境不再變化,而是內在根基已堅;戒、知足、護根、除蓋一路建立,到了此處才顯出「風來不能動」的力量。

中有流水清涼且美。無能污者。用依山故。流滿具足。周普遍流。無所不至。用水清淨之故。

大山譬喻之中,又加入清流。

中有流水清涼且美。無能污者。

山體堅固,內中又有清涼之水。

所以定不是僵硬。

也不是把心壓到沒有感受。

它同時具備:堅住。清涼。清淨。

用依山故。流滿具足。周普遍流。無所不至。

水能遍流,是因為有所依。

正如安隱能遍滿身心,是因定有根基。

若根本不穩,喜樂便一陣一陣。

有時有。

有時沒有。

一遇境就散。

如今則「流滿具足」,表示安隱不只停在一點,而是遍滿。

用水清淨之故。

能周遍而不污,根本仍是「清淨」。

定若夾雜欲染、我慢、求取,就算強烈,也未必是佛陀這裡所說的清淨正受。

大山顯其堅,清水顯其淨;真正的定不是死寂,而是堅住之中有清涼,清涼之中又無染著。

比丘如是。於是觀身。無所愛樂。所倚安隱。其行具足。觀視無身。爾乃普見。彼以是心安隱之行。清淨無瑕。堅住無異。

佛將山水譬喻重新收回修行。

於是觀身。無所愛樂。所倚安隱。其行具足。

「無所愛樂」不是厭惡身體。

而是不再把身當成愛取的中心。

身仍存在。

仍被觀察。

但不再以「這是我所愛、我所執」牢牢抓住。

因此「所倚安隱」。

安隱不再建立在對身的貪愛上,而建立在清淨正受。

彼以是心安隱之行。清淨無瑕。堅住無異。

「清淨無瑕」與「堅住無異」把第三禪後段推向第四禪。

心已不只安樂。

更是清淨。

不只清淨。

更能堅住。

由喜入安、由安入捨著,心的力量愈來愈穩;真正深化的不是感受愈強,而是執取愈少、清淨愈深、安住愈不受動搖。

除去愛欲。無苦無樂當行第四禪一心。譬如有人月七八日。著新衣服。首面悅懌。觀視其無有裸形。欲著上好妙衣之故也。

到了這裡,佛正式說第四禪。

除去愛欲。無苦無樂當行第四禪一心。

「無苦無樂」是第四禪極重要的轉折。

不是落入麻木。

也不是沒有知覺。

而是心不再依苦、樂兩邊起伏。

樂來,不抓。

苦來,不亂。

前面「亦不復歡喜。安隱不亂」已經在預備這一步。

如今連苦樂相都進一步平息,進入「第四禪一心」。

第四禪不是沒有覺知,而是不再隨苦樂搖擺;感受不能再任意牽動心,一心因此更加清淨平等。

佛接著用新衣作譬喻。

譬如有人月七八日。著新衣服。首面悅懌。

新衣完整覆身,使人不再有裸露之感。

這個譬喻的重點,不只是穿新衣而高興,而在「完整覆持」。

第四禪的清淨,也是如此遍覆身心。

觀視其無有裸形。欲著上好妙衣之故也。

「無有裸形」顯示沒有缺漏。

不是一部分清淨、一部分仍被染污牽動。

像上好衣服完整覆身一般,清淨正受遍滿。

新衣之喻顯示第四禪的清淨不是零碎片段,而是如衣覆身,周遍而無缺漏。

比丘如是。身行清淨。其心無垢。歡喜得度。行無所處。不見有身。普觀無處。用心清淨。無有眾穢。

第四禪最後落在「身行清淨」與「心無垢」。

身行清淨。其心無垢。

修行到這裡,不能只說「心定」。

經文同時說「身行清淨」。

前面從戒行開始的整條路,在此重新顯現。

身口先清淨。

根門再收攝。

五蓋漸除。

禪定層層深入。

最後身心都在清淨正受中安住。

歡喜得度。行無所處。不見有身。普觀無處。

「歡喜得度」不是又回到前面粗顯的喜,而是由這一層清淨而知自己已越過先前的染著與擾動。

「行無所處」「普觀無處」,則進一步削弱心對固定所依的抓取。

不再到處尋找一個可以執著的立足點。

用心清淨。無有眾穢。

這一句是整段四禪非常重要的收束。

佛不是用「神奇」來總結禪定。

而是用「清淨」。

從第一禪的「寂而清淨」,到第四禪的「用心清淨。無有眾穢」,整條修行線始終沒有離開這兩字。

四禪的深化,不是追逐愈來愈特殊的感受,而是愛欲漸離、粗動漸息、喜相漸細、苦樂不動,最後使心清淨無穢。

《今日修行觀照》

四禪不是只供理解的名相,也能提醒日常修行一個非常重要的方向:安定不能建立在追求感受上。

一開始用功,得到一點寧靜,容易喜歡。

得到一點輕安,又希望下次再有。

若沒有,就失望。

這樣雖然在「修定」,心仍然在追逐。

經文卻一路顯示:第一禪有喜。後來喜漸細。到了更深處,甚至「亦不復歡喜。安隱不亂」。最後是「無苦無樂」。

修定不是把一種喜樂抓得更牢,而是連對喜樂的依賴也漸漸放下;真正的安定,不因今天舒服就增,也不因今天不舒服就退。

今天靜坐時,可以不急著問:「我有沒有境界?」

改問:心有沒有比以前少一點貪求?少一點瞋動?少一點散亂?

即使沒有特別感受,只要心更清楚、更穩、更不隨境,就是修行正在向內深化。

《慧照心得》

這一段四禪最值得細看的是:佛一路都沒有把修行寫成「愈修愈興奮」。

反而是愈修愈靜。

第一禪:「喜悅安隱。」

再深入:「歡喜安隱。以無罣礙。」

接著:「亦不復歡喜。安隱不亂。」

最後:「無苦無樂當行第四禪一心。」

這是一條很清楚的線。

開始時,離開欲染,心自然歡喜。

可是佛沒有讓修行者停在喜裡。

喜也要超越。

樂也不能成為新的執著。

最後連苦與樂的兩邊,都不能再牽動這顆心。

而佛所用的譬喻也很有層次。

第一禪如洗浴去垢。

第二層如蓮華在水而不受污。

更深處如大山四風吹來不能動。

又如山中清水周遍流滿。

第四禪則如新衣完整覆身。

每一個譬喻都在說:清淨更深,安住更遍,不著更穩。

所以禪定若只是追求「很舒服」,其實還沒有真正看見佛陀這一段的方向。

禪定真正把人帶向的,是:心越來越不需要外境,也越來越不需要靠某一種感受確認自己。

到最後,真正重要的只剩:「用心清淨。無有眾穢。」

從第一禪到第四禪,所增長的不是對境界的佔有,而是清淨、不著與不動;喜樂愈細,執取愈少,心才真正由寂靜走向堅住。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