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志果經》卷一(13)〈閑居寂然遠離愚癡瞋恚狐疑不正心・五蓋除已心生清淨歡喜〉
前面已由賢聖戒品、知足、威儀、守護諸根,一步一步使身口與六根不再隨境散亂。到了這裡,修行再向內深入:遠離憒鬧,安住閑靜,直接對治心中的愚癡、瞋恚、狐疑與不正之心。
佛陀並沒有只說一句「除五蓋」便帶過,而是連續用險路得度、久病得愈、僕役得免、牢獄得出、飢饉得濟等譬喻,使人看見每一種覆障如何困住心,又如何在解除之後生起清淨、安穩與歡喜。
其比丘奉是賢聖戒。第一知足。其心寂定。禮節根定。於內無起。而行安隱。閑居寂然。山藪避猥巖穴野處。身燕其中。離世無點。心念無想。不貪他有。不起愚癡。不侵亂人。常行慈心。其意清淨。無有癡想。所在遊行。心無所著。快善安隱。
前面所修的戒、知足與護根,到了這裡開始顯出結果:
其比丘奉是賢聖戒。第一知足。其心寂定。禮節根定。於內無起。而行安隱。
「奉是賢聖戒」是根基。
「第一知足」使欲望不再不斷向外延伸。
「根定」使眼耳鼻舌身意接觸境界時,不任由心跟著奔走。
因此才有「其心寂定」「於內無起」。
這個「無起」,不是心變成毫無知覺,而是不再任由貪求、瞋恚與散亂一接觸境界便立刻擴大。
戒、知足、護根,於此真正匯入「寂定」。
閑居寂然。山藪避猥巖穴野處。身燕其中。離世無點。
於是修行者進一步選擇山藪、巖穴、野處等少事少擾之地。
「閑居寂然」不是逃避眾生,而是暫時減少外在刺激,使心中的活動更容易被看見。
人在人群與事務中,很容易把自己的不安歸咎外境。
到了安靜處,外緣少了,若心仍然躁動,就能更清楚知道:真正尚未平息的,是內在煩惱。
所以閑居是助緣,真正要調伏的仍是心。
不貪他有。不起愚癡。不侵亂人。常行慈心。
安住閑靜之後,經文不是叫人只享受清幽,而是立刻轉入心行。
「不貪他有」,是不再將心伸向別人所有。
「不起愚癡」,是不讓無明遮住善惡與因果。
「不侵亂人」,是不以自己的身口意擾亂眾生。
「常行慈心」,更從不害進一步轉成願眾生安樂。
其意清淨。無有癡想。所在遊行。心無所著。快善安隱。
「心無所著」不是什麼都不知道,而是接觸境界時,不再牢牢抓住。
因此「快善安隱」不是外境給的安靜,而是內心執取減少後呈現的安穩。
真正的閑居,不只是離開喧鬧,而是藉外緣簡靜,使貪、害、癡與攀著逐漸止息;外靜只是助緣,心不著才是寂然真正落處。
譬如有人遠行求利。經過惡道。得度嶮迮。多獲盈利。無所遺亡。供給妻室男女親族。其人自念。心甚歡喜。比丘如是。遠離愚癡。其心清淨。無有垢濁。
佛先以遠行經過險惡道路作譬喻。
經過惡道。得度嶮迮。
「惡道」「嶮迮」顯示行路時的危險與不安。
人在險路中,最怕的不是走得慢,而是不知道哪裡有坑、哪裡有危險、哪一步會失足。
愚癡也是如此。
愚癡不是單純「懂得少」。
更深的是:看不清什麼會帶來苦。看不清什麼應當捨。看不清什麼應當修。甚至把有害當有益,把繫縛當自由。
因此未離愚癡時,修行就像在險道中行走。
多獲盈利。無所遺亡。供給妻室男女親族。其人自念。心甚歡喜。
這個人不只是平安度過險道,還「多獲盈利」「無所遺亡」。
也就是既沒有遭受損失,又真正得到利益。
佛用這個譬喻說明:遠離愚癡,不只是「少一個煩惱」。更是重新得到清楚辨別善惡、因果與修道方向的能力。
有了這種清楚,修行才不會白費力氣。
比丘如是。遠離愚癡。其心清淨。無有垢濁。
「遠離愚癡」與「心清淨」直接相連。
當無明不再混濁心,修行者才真正看得到自己正在起什麼念、造什麼因、往什麼方向走。
愚癡如行險道而不知方向;智慧現前,才知道何處是危險、何處可行。遠離愚癡,不只是增加知識,而是使修行真正有路可走。
已除恚害。喜悅無穢。譬如有人得疾著床。連年羸頓。後日得愈。安隱有力。飯食消釋。心自念言。我本委厄。今得除愈。比丘如是。除瞋恚心。熟自思惟。心亦歡喜。
接著佛說瞋恚。
已除恚害。喜悅無穢。
經文不是只說「不生氣」,而是把「恚」與「害」連在一起。
瞋心若不被照見,很容易進一步成為害意:想讓對方難受。想使對方失敗。想報復。想用言語傷害。
所以真正的「除恚」,不是臉上沒有怒色,而是內心不再以傷害回應傷害。
當這種害意止息,才有「喜悅無穢」。
譬如有人得疾著床。連年羸頓。後日得愈。安隱有力。飯食消釋。
佛把瞋恚比作久病。
不是一天兩天的不舒服,而是「連年羸頓」。
瞋恨若長久不捨,確實會像病一樣耗損心力。
事情早已過去,心還在重演。
人已不在眼前,心還在與他爭論。
每次想起,又重新受苦一次。
所以瞋心不是只傷害對方,它首先反覆折磨自己。
我本委厄。今得除愈。
當瞋恚真正減弱,修行者回看過去,才會感受到:原來以前長久活在一種「委厄」之中。
如今不再被怒火牽動,就像久病終於痊癒。
比丘如是。除瞋恚心。熟自思惟。心亦歡喜。
「熟自思惟」很重要。
不是只在瞋心消失後享受舒服,而是反觀:瞋恚曾如何困住自己?如今又如何因修行而漸得解脫?
這樣的觀察會使人更願意放下下一次的瞋。
瞋恚如久病,令人長久羸弱;真正的勝利不是壓倒對方,而是讓自己的心不再被恨役使。瞋心一分止息,心便一分恢復安隱與力量。
譬如有人為他下使。羈羈作役。終無休閑。不得自在。然後得免脫為良民。心自念言。我本屬人。今得脫出。心亦踊悅。比丘去疑心無猶豫。立在清淨欣喜踊躍。
第三個譬喻,是被人役使而後得自由。
羈羈作役。終無休閑。不得自在。
這幾句把疑的力量說得很深。
真正的狐疑,不只是有問題尚未明白。
有疑問,可以請法、思惟、求證。
「狐疑」卻是長久搖擺:這個法要不要修?這條路對不對?今天進一步,明天又全部推翻。
心始終無法真正安住。
這就像「作役」一樣,沒有休息,也沒有自在。
然後得免脫為良民。心自念言。我本屬人。今得脫出。心亦踊悅。
當疑惑真正被正見與聞思釐清,心就像從役使中被釋放。
「我本屬人」,表示以前不能自主。
「今得脫出」,表示現在可以自己站穩。
修行也是如此。
不是別人逼著信,而是自己經由聞法、思惟與行持,確定方向之後,心不再反覆退轉。
比丘去疑心無猶豫。立在清淨欣喜踊躍。
「去疑」之後,不只是「知道答案」。
更重要的是「心無猶豫」。
能真正站在清淨法中。
這才使修行開始具有持續前進的力量。
疑問需要求解,狐疑卻會令人久站門外。正見一旦確立,心不再反覆搖擺,修行才從「想要走」真正變成「已經走在路上」。
譬如有人拘閉牢獄。楚痛苦毒。然後得出。心自念言。我本幽閉。今已得脫。亦自僥愛。比丘如是。除去狐疑心。淨無瑕歡喜。
佛又以牢獄補強「疑」的譬喻。
拘閉牢獄。楚痛苦毒。
牢獄的特性,是有路卻不能走。
有地方想去,卻被關住。
狐疑也是如此。
法已經聽聞。
方向也隱約知道。
可是心一直不決,便像有門卻出不去。
這種折磨往往不是別人造成,而是自己的猶豫反覆把自己困住。
我本幽閉。今已得脫。
一旦疑心得解,最大的感受就是「得脫」。
不是世界忽然改變。
而是內心那道不斷阻止自己前進的牆不再繫縛。
比丘如是。除去狐疑心。淨無瑕歡喜。
「淨無瑕」顯示疑不只是讓人慢一點,而是真正成為心的瑕障。
除去後,心才更適合進一步修定。
狐疑像無形牢獄;外面沒有鎖,心卻被自己困住。疑結解除,才真正獲得向前修行的自由。
比丘除不正心。正心無瑕想。清淨其志。譬如有人遭值穀貴。恐怖飢餓。得濟安隱。救攝其命。值得豐殖。穀米平賤。逸豫無畏。心自念言。我本飢匱。危困難言。今得飽安。心亦歡喜。
接著佛說「不正心」。
比丘除不正心。正心無瑕想。清淨其志。
這裡的重點不只在「不做錯事」,而是把心的方向校正過來。
同樣努力,如果方向錯,越用力可能離道越遠。
所以修行除了精進,還要「正」。
正見。
正志。
正行。
心若不正,精進甚至可能被貪、慢、我執利用。
「正心無瑕想。清淨其志」,就是把修行的目的重新安住在清淨與離苦,而不是名聞利養、神異境界或勝過他人。
譬如有人遭值穀貴。恐怖飢餓。得濟安隱。救攝其命。
佛以飢餓作譬喻。
飢荒時,最大的痛苦是連生命所需都沒有依靠。
人會恐怖。
會焦慮。
會不知道能否活過去。
不正之心也是如此。
若生命沒有正確修行方向,心即使忙碌,仍沒有真正可依止之處。
值得豐殖。穀米平賤。逸豫無畏。
從飢饉轉入豐足,最明顯的是「無畏」。
以前怕沒有。
現在足夠。
以前心無依。
現在有正法可依。
方向一正,心才漸漸安下來。
我本飢匱。危困難言。今得飽安。心亦歡喜。
這不是得到更多世間東西,而是終於從「無所依」轉成「有所依」。
真正能讓修行者飽足的,是正見與正行漸漸建立,而不是外境無限增加。
修行最怕不是走得慢,而是方向偏了仍一直走。心歸於正,就像飢者得食、危者得安,終於知道生命應當依何而行。
比丘如是。除不正心。無眾想行。卻本清淨。無疑心。除五蓋。遠塵勞心力得智慧。而脫眾厄。刑獄飢餓已去。
最後,佛把前面的法義收攝回來。
除不正心。無眾想行。卻本清淨。無疑心。
「除不正心」使方向回正。
「無眾想行」使紛亂妄想不再主宰心。
「卻本清淨」顯示煩惱遮障減弱後,心逐漸恢復清明。
「無疑心」則使修行不再反覆退轉。
這些並不是彼此孤立的項目,而是互相承接:見若正,疑便減;疑若減,心較容易定;心若定,煩惱活動更容易被看見;煩惱減弱,智慧才有力量。
除五蓋。遠塵勞心力得智慧。
這一句是修行次第中的重要轉折。
五蓋被稱為「蓋」,就在於它們覆住心。
使心看不清。
使心安不住。
使智慧不能有力。
因此佛不是把「除五蓋」當作終點,而是說:五蓋除後,才能「心力得智慧」。
心本來被煩惱分散、耗損。
現在逐漸集中、清明、有力。
這才真正具備進入禪定的條件。
而脫眾厄。刑獄飢餓已去。
「刑獄飢餓已去」正把前面所有譬喻重新收回。
久病得愈。
役使得免。
牢獄得出。
飢餓得飽。
這些都不是裝飾性的譬喻,而是在說明:煩惱每減一分,心就真的少一分逼迫。
五蓋若在,心即受覆、受縛、受逼;五蓋漸除,心才清明有力。這份清明不是修行的終點,而是下一步進入禪定與智慧的重要基礎。
《今日修行觀照》
可以把五蓋當成每天都能觀察的現象,而不是只記住名稱。
貪欲現前時,看它如何把心拉向外境。
瞋恚現前時,看它如何使身心緊繃、反覆受苦。
昏沉現前時,看心如何失去清明。
散動現前時,看念頭如何一個接一個停不下來。
狐疑現前時,看自己是否總在「想修」與「不修」之間徘徊。
最重要的是先認出:現在是哪一蓋正在覆心?
能辨認正在起作用的煩惱,修行才有對治的起點;若連自己正在被什麼牽引都不知道,只會模糊地覺得「心很亂」。
瞋心重時,可憶念經中「久病得愈」。
疑心重時,可憶念「牢獄得出」。
方向迷失時,可憶念「飢者得食」。
這些譬喻不是只供理解,而可以成為當下觀心的鏡子。
《慧照心得》
讀到這一段,最深的感受,是佛沒有把「除五蓋」說成一個冷冰冰的修行名詞。
佛讓人看見:
煩惱是真的苦。
愚癡,像走險路。
瞋恚,像久病。
疑惑,像為人役使。
狐疑,像被關牢獄。
不正心,像飢荒無食。
所以修行也是真的解脫。
不是等到很遙遠的未來才有意義。
今天少一分瞋,今天就少一分病苦。
今天一個疑結解開,今天就少一層牢獄。
今天修行方向更正一點,今天就不再那麼飢匱無依。
這也使「心亦歡喜」「欣喜踊躍」「淨無瑕歡喜」這些經句變得很真實。
修行的歡喜,不只是遇到順境。
而是發現:原來心真的可以不再被某個煩惱控制。
而經文最後說:「除五蓋。遠塵勞心力得智慧。」
這一句又把修行往前推。
除蓋,不是終點。
清淨,也不是停在舒服。
心變得有力,是為了進一步生定、生慧、趣向解脫。
一分煩惱止息,就有一分自由;一分覆障除去,就有一分清明。真正的修行歡喜,不是外境增加了什麼,而是內心少了一層束縛,並因此更有力量走向定與慧。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