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志果經》卷一(15)〈第四禪心堅住不動觀四大身可患無常・從三昧起化現眾身具足諸根〉
前一篇由初禪一路進至第四禪,最後落在「用心清淨。無有眾穢」。到了這裡,佛陀沒有讓修行停在清淨安住本身,而是從第四禪所成就的堅定心,轉入更深的觀察與作用。
先以講堂中燈火不為風吹、不為眾物遮蔽,譬喻心已堅住不動;再由正受觀察四大所成之身,見其由父母而生、衣食所養、終歸摩滅,不應再執為堅固常住。由此清淨堅定之心,經文進一步說到從三昧而起,化現眾身,形容具足,諸根無缺。
譬如郡國縣邑。不遠有大講堂。有人在上然火然明。其明等焰。不高不下。風不能滅。鳥不能覆。及餘眾類。不能翳明。堅住不動。
佛先用講堂明火作譬喻。
有人在上然火然明。其明等焰。不高不下。
「其明等焰」,顯示光明平穩。
不忽高。
不忽低。
不是一時明、一時暗。
這與前面第四禪「無苦無樂」「用心清淨」彼此承接。
心已不再隨喜怒苦樂上下波動,因此此處用「不高不下」形容其穩定。
風不能滅。鳥不能覆。及餘眾類。不能翳明。
真正值得注意的,不只是火「亮」,而是外來種種擾動不能使它熄滅,也不能遮蔽它。
風來,不能滅。
鳥來,不能覆。
其他眾類,也不能使光明失去。
這正是在說定心已具有不受外緣輕易動搖的力量。
前面第三禪用「四方風不能動山」。
此處又以「風不能滅明」深化同一法義。
山喻其穩。
火喻其明。
到了這裡,心不只堅住,還保持清明。
堅住不動。
這四字把整個譬喻收住。
若只是「不動」卻失去明照,容易落入昏沉。
若只是「明」而不能安住,又容易散亂。
此處卻是:明而不亂。住而不昏。
第四禪之後的心,不只是寂靜,而是明淨、均平、堅住;外境可以出現,卻不能輕易覆蔽這份清明。
比丘如是。其心不亂。堅住不動。已得空淨。比丘作是了知。已得正受。其身寂然。是四大身。從父母生。魂神所依。
佛隨即把明火譬喻收回比丘自身。
其心不亂。堅住不動。已得空淨。
這裡連續三層:不亂。堅住。空淨。
「不亂」是散動止息。
「堅住」是定力穩固。
「空淨」則顯示心中染著更少,清淨更深。
這樣的心,才適合進一步作深細觀察。
若心本身仍亂,對身心的觀察也容易隨情緒、想像而改變。
所以佛先把「心的品質」建立清楚,再進入觀身。
比丘作是了知。已得正受。其身寂然。
「作是了知」不是只停在感受禪悅。
禪定在此開始成為如實觀察的依處。
「已得正受」,顯示此觀不是散心推想,而是從正受中生起。
「其身寂然」,則使身心不再被粗重擾動牽引。
是四大身。從父母生。魂神所依。
觀察進一步落到此身。
此身由四大和合。
從父母而生。
不是自然而有,也不是獨立永恆存在。
經文從此開始把第四禪的清淨心,轉向對色身因緣與性質的照見。
定使心安住,觀使心看清;若只有安定而不如實觀察,仍不能真正看見此身的因緣與可患。
棄身不樂常立。身心是可患厭。不復更受。使心無色。除去一切形類身諸有種。不失根本立身心。化現諸身。具足眾好。無所缺減。
當修行者如實觀察此身,就不再把它當成應永遠保持的堅固實體。
棄身不樂常立。身心是可患厭。不復更受。
「不樂常立」,不是厭惡生命,而是不再錯認此身應當永遠不變。
身會老。
會病。
會衰。
會壞。
如果心偏要它常住,就必然與實際生滅相衝突。
「可患厭」的重點,也是對執取的警醒。
不是仇恨身體。
而是看清:若把無常身當成永久依靠,終究會受逼迫。
使心無色。除去一切形類身諸有種。
經文由觀身進一步說到心不再受形色拘限。
前面所見的是四大身。
此處則不再把心固定在一個形類之中。
由定與觀的力量,對「這個身就是唯一可執之我」的抓取進一步減弱。
不失根本立身心。化現諸身。具足眾好。無所缺減。
這裡開始由觀身轉入化身。
重要的是:不是在散亂妄想中任意幻想。
而是前文已先建立「不亂」「堅住」「正受」。
在此基礎上,經文才說「化現諸身」。
「具足眾好。無所缺減」,說明所化現之身形容完整,不是殘缺不全。
觀身無常,不是停在厭離;正受堅固之後,經文進一步顯示心不再被單一色身拘限,乃能由三昧而現諸身。
譬如拔草木根株。明者見知。如拔根本。不復更生。比丘如是。曉了如此。其身所有。見有名色。四大合成。從父母生。衣食所養。為虛偽覆。有何堅固。為摩滅法。魂神所依。
佛又以拔除草木根株作譬喻。
譬如拔草木根株。明者見知。如拔根本。不復更生。
只折斷枝葉,根還在。
草木仍可能再生。
若連根拔除,才是真正斷其續生之處。
這個譬喻放在此處,是要修行者不只看表面的身形,而要深入其「根本」。
不能只看:身體好不好。美不美。強不強。
而要追問:這個身究竟依什麼而成?它到底是不是堅固?
其身所有。見有名色。四大合成。從父母生。衣食所養。
經文在這裡把身的條件說得非常具體。
有名色。
四大合成。
從父母生。
還要靠衣食養護。
也就是說,這個身從來不是獨立自成。
從出生到存續,都依賴眾多條件。
既然依條件而有,也就隨條件而變。
為虛偽覆。有何堅固。為摩滅法。
「有何堅固」是一句很重的反問。
我們平常很容易把身體當成最可靠的「自己」。
但經文直接指出:它是「摩滅法」。
會磨損。
會衰敗。
會敗壞。
外表雖看似完整,內在卻一直處於變化之中。
觀四大身,不是輕視色身,而是停止把因緣所成、衣食所養、終歸摩滅的身體錯認為永恆堅固。
使住不亂。亦不動搖。我當立身心。化現眾身。無有色心。具足形容。諸根無毀。從三昧起。化若干身。形容具足。
看清色身不堅固之後,心並不是因此陷入消沉。
反而再次回到定力。
使住不亂。亦不動搖。
這非常重要。
觀無常、觀身可患,若沒有正定支持,很容易落入厭惡或恐懼。
但此處的修行者不是如此。
一面知道身不堅固。
一面仍然「不亂」「不動搖」。
所以這不是悲觀。
而是清楚。
我當立身心。化現眾身。無有色心。具足形容。諸根無毀。
「立身心」表示心仍有主宰與安住。
所化現之身「具足形容」「諸根無毀」。
也就是形貌與眼耳鼻舌身等諸根完整。
經文再次強調:不是混亂的影像,而是在三昧所成的堅定中顯現。
從三昧起。化若干身。形容具足。
關鍵仍在「從三昧起」。
這一句把化身與前面整個禪定次第牢牢連起來。
不是先求神異。
而是先有戒。有知足。有護根。有除蓋。有四禪。有正受。
最後才有「從三昧起」的作用。
經文的次第很清楚:先清淨其心,再堅住所定,最後才談變化;若跳過戒定而只追求奇異境界,便顛倒了佛陀所示的次第。
譬如有人出篋中虺。明者見之。知為四虺之篋。比丘如是。曉了如此。是有形之身。依所溫燸。四大合成。從父母生。魂神依之。
佛再用「篋中之虺」作譬喻。
譬如有人出篋中虺。明者見之。知為四虺之篋。
明眼之人看到蛇從箱篋中出來,便知道其中原有其所依處。
譬喻的重點,是從所現而知其所依。
不是只看眼前出來的形相,也要知道它從何所出。
是有形之身。依所溫燸。四大合成。從父母生。
經文再度回到「有形之身」。
之所以反覆說四大合成、父母所生,是因為這正是觀身法義的核心。
佛沒有讓修行者因為後面出現化身、神通等內容,就忘記:目前所依的這個身,仍是因緣和合之法。
仍然不能執為常。
即使修行生起殊勝作用,對色身因緣和合、終非堅固的觀照仍不能失去;境界愈殊勝,越要不忘其所依皆由因緣而成。
當立身心。變現眾形。無有名色。具足形容。說根無缺。從三昧起。化無數身。
由此再度進入化現。
當立身心。變現眾形。
仍然先說「立」。
心若不立,變化只會成為散亂。
所以不論前後如何說化身,基礎始終是定。
具足形容。說根無缺。
所現之身形容完整,諸根不缺。
這與前面「具足眾好。無所缺減」相應。
不是只說「很多身」。
而是每一所現都具足其形與根。
從三昧起。化無數身。
這已由「若干身」進一步說到「無數身」。
但再多變化,仍沒有離開「從三昧起」。
所以真正應抓住的,不是數量之奇,而是定力之本。
化現多少不是修學者首先應追逐的重點;經文反覆把「從三昧起」置於變化之前,正提醒一切殊勝作用都依清淨正定而發。
譬如有人從鞘拔刀。明者見之。是鞘中有利鐵刀。今拔出耳。比丘如是。曉了如此。普觀其人。化無數形。眾好具足。令不缺減
最後,佛以刀從鞘中拔出作譬喻。
譬如有人從鞘拔刀。明者見之。是鞘中有利鐵刀。今拔出耳。
刀原本在鞘中。
拔出之後,刀與鞘分明可見。
這個譬喻與前面的「篋中虺」相近,都在說:從所依中顯出另一作用與形相。
原來藏於其中,如今清楚顯現。
比丘如是。曉了如此。普觀其人。化無數形。
這裡仍先說「曉了」。
不是糊裡糊塗地追求變化。
而是有知、有觀、有定。
「普觀其人」顯示此作用仍在明照中,不離清楚了知。
眾好具足。令不缺減
這一句收束本篇。
從第四禪的清淨堅住,到觀四大身不堅固,再到從三昧而起化現眾身,最後仍以「具足」「不缺減」作結。
可見經文不是把神通描寫成混亂奇觀,而是建立在:清淨、堅住、了知、具足這四個方向上。
觀身使執取減薄,正定使心堅住,三昧使作用自在;殊勝之處不在炫示變化,而在清淨、明了、不亂之心能不再被單一色身所拘限。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篇雖然後段已說到從三昧起、化現眾身,但對日常修行最重要的提醒,仍然在前面:先問心有沒有堅住。
遇到稱讚,心是不是立刻上揚?
遇到批評,心是不是立刻往下沉?
身體健康時,覺得一切都好。
身體稍有不適,就整個人被恐懼牽走。
這正顯示我們對身與境仍有很深的依附。
經文說:「風不能滅。」「不能翳明。」「堅住不動。」
可以把它作為日常觀心的標準。
修定不是讓外境永遠順利,而是外境變化時,心仍保有一分清楚、一分不亂;真正的不動,不是什麼都沒有發生,而是事情發生了,心不立即被拖走。
再觀此身:從父母生。依衣食而養。日日變化。終歸摩滅。
不是因此厭棄身體,而是少一分「它一定要照我期待永遠維持」的執取。
身體應善加照顧。
但不能把全部安全感都押在這個必然變化的身上。
《慧照心得》
讀到這一篇,可以很清楚看見佛陀沒有讓修行停在第四禪的安樂。
心已經「清淨無有眾穢」。
可是下一步不是說:好了,安住在舒服裡。
反而立刻開始觀身。
「是四大身。」
「從父母生。」
「衣食所養。」
「有何堅固。」
「為摩滅法。」
這個次第很深。
因為禪定若沒有智慧,很容易又執著禪定。
身心安穩了,就覺得這就是究竟。
有了特殊體驗,就又生出「我得到了」的心。
佛卻讓修行者在最穩定、最清明之時,看清:連這個身都不是堅固。連所依都在生滅。
所以真正的定,不是替「我」打造一個更舒服的世界。
而是給智慧一個不亂的基礎。
而後面的「從三昧起。化無數身」,也不能與前面分開。
若只看到化身,就容易只注意神異。
但經文其實反覆說:
「其心不亂。」
「堅住不動。」
「已得正受。」
「使住不亂。」
「亦不動搖。」
「從三昧起。」
這些才是整段的骨架。
佛法不是先教人追逐神異,而是先令心離欲、清淨、堅住,再以定心觀身無常、因緣和合;定若不為智慧所用,再殊勝的境界也仍可能成為新的執取。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