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志果經》卷一(12)〈不預言穀貴戰爭日月災異・賢聖戒品知足衣缽隨身守護諸根〉
前一篇已說到受信施的沙門,不應以諛諂、幻術、占相、卜筮、咒術與種種吉凶之說營求生活。到了這裡,佛陀繼續把「邪命」說到更細:不以預言飢饉、戰爭、國王勝敗、日月星宿與災異來取得信服。
而在這一連串「應當遠離」之後,經文終於轉入另一個重要階段:賢聖戒品、知足、衣缽隨身、守護根門。
也就是說,修行不只是不做某些事,更要進一步建立一套能令心安住的生活與用功方式。
沙門梵志。受信施食。或見善或見惡。豫說米穀當飢貴當平賤。當有恐怖當有安隱。當大疫當死亡。如是之像。邪見之業。沙門道人。已遠離此。
佛先說,不應以預言米穀將會飢貴或平賤、世間將有恐怖或安隱、將有大疫或死亡等事,作為沙門所行之業。
豫說米穀當飢貴當平賤。當有恐怖當有安隱。當大疫當死亡。
人對未來本來就容易恐懼。
糧食會不會漲?
會不會發生災難?
社會會不會安穩?
會不會有大疫?
這些問題都很容易牽動人心。
若修行者利用這種不安,不斷預言吉凶,使人因恐懼而依附自己,心便離正法愈來愈遠。
佛法真正要令眾生建立的,是善惡因果、正見與修行,而不是把心繫在未來不可掌握的猜測上。
修行不能以製造恐懼來建立信服;越是面對未知,越要回到當下身口意是否清淨。
沙門梵志。受信施食。說某國王戰鬥當得勝。某國王當不如。某國王當出遊觀他國。他國王不得自在。此當得勝。彼當敗壞。此王象馬六畜車乘多。彼王象馬車乘少。如是之像。邪見之業。沙門道人。已遠離此。
接著,經文說到戰爭與國王勝敗。
某王會勝。
某王會敗。
哪一國兵馬多。
哪一國車乘少。
這些事情很容易引起眾人議論。
可是沙門若把心力放在預測誰勝誰敗,便會遠離自己真正的修行本分。
此當得勝。彼當敗壞。
勝敗之心,本來就容易增長對立。
若再以修行者的身份替世間戰爭下判斷,心就容易被國家、勢力、強弱、成敗牽動。
修道所要做的,不是站在勝敗之中增添分別,而是看見貪、瞋、癡如何令眾生相爭。
世間重勝負,修道重離貪瞋;若心日日追逐誰勝誰敗,便很難回來照見自己心中的爭競。
沙門梵志。受信施食。共說日月順行。日月差錯。星宿順行。星宿差錯。日月運行遲疾不順。當有災異無常之變。日月當蝕。或雨霜雹。或當霹靂。如是之像。邪見之業。沙門道人。已遠離此。
經文再說到日月星宿與天象。
日月順行或差錯。
星宿順行或差錯。
日蝕月蝕。
霜雹。
霹靂。
乃至種種災異之變。
當有災異無常之變。日月當蝕。或雨霜雹。或當霹靂。
若只是觀察自然現象,是一回事。
若把這些現象轉成神祕預兆,再用來斷言人的吉凶、國家的禍福,就已經不是佛陀在這裡所示的修道方向。
佛法所說的「無常」,不是用天象製造不安。
而是讓人看見:凡有為法,本就因緣生滅。
真正應觀的,是自己的心是否還在貪著、恐懼與妄想之中。
看見無常,不是忙著猜災異何時發生,而是知道一切有為皆變,因而更珍惜當下修善與修心。
沙門梵志。受信施食。便說日月是故順行。以是不順行。星宿順有因緣。不順亦有因緣。有所罣礙變怪。日月西行。或言東行。或言當蝕。又云何不蝕。當雷電霹靂。如是之像。常見證驗。沙門道人。已遠離此。
這一段進一步說到,對日月星宿的運行作種種解釋:為什麼順、為什麼不順、為什麼有變怪、日月往哪裡走、會不會蝕、會不會雷電霹靂。
最後說:「常見證驗。」
如是之像。常見證驗。沙門道人。已遠離此。
一旦心習慣把世間每一個現象都當成某種「徵兆」,就容易越來越依賴驗象,而不是依法修行。
今天看到一件事,就解讀成吉。
明天又看到另一件事,就解讀成凶。
久而久之,心被外境牽著走,反而失去安定。
修行若總在外境中尋找預兆,心便容易愈看愈亂;真正需要證驗的,是自己的貪瞋癡有沒有減少。
是謂賢聖。我弟子沙門。以是奉賢聖戒品。行知止足。衣取蔽形。食裁充口。所遊至處。衣缽隨身。無所顧戀。譬如飛鳥飛行空中兩翅隨身。
到這裡,經義正式轉折。
前面一直說:「沙門道人。已遠離此。」
如今佛開始正面說:「我弟子沙門」應如何而行。
以是奉賢聖戒品。行知止足。衣取蔽形。食裁充口。
這幾句非常重要。
衣服,只求遮蔽身體。
飲食,只求足以維持身命。
不是求華麗。
不是求精美。
而是「知止足」。
這正是前面遠離求索、遠離華飾、遠離好食之後,所建立起來的正面生活方式。
不是單純「不要這個、不要那個」。
而是:夠用即可。
知足不是什麼都沒有,而是所需已足時,心不再繼續向外追逐。
經文又用飛鳥作譬喻:
所遊至處。衣缽隨身。無所顧戀。譬如飛鳥飛行空中兩翅隨身。
飛鳥飛到哪裡,兩翅就隨到哪裡。
不需要搬著大量所有物才能前行。
比丘也是如此。
衣缽隨身。
所需簡約。
「無所顧戀。」
物愈少,不一定代表心就一定無著;但生活若簡約,至少能減少許多守護、計較與經營,使修行更容易回到根本。
所有愈少,若心也隨之少欲知足,便能少一分顧戀,多一分向道。
比丘如是。奉賢聖戒。心知止足。無所希望。一曉節度。其行安隱。盡行安詳。視眄觀眄。不失儀範。屈伸進止。依法從宜。坐起安雅。行無所壞。持是戒品。第一知足。
佛再說知足落實在日常威儀之中。
「無所希望。」
「一曉節度。」
「其行安隱。」
「不失儀範。」
「屈伸進止。依法從宜。」
屈伸進止。依法從宜。坐起安雅。行無所壞。
這裡很清楚地顯示:戒不是只有遇到大事才用得上。
走路。
坐下。
起身。
看東西。
伸手。
轉身。
都在修。
若日常每一個動作都帶著覺察與節度,心就比較不容易突然落入放逸。
「坐起安雅」,也顯出修行者的安定,會慢慢表現在身體威儀上。
不是故意裝出莊嚴。
而是心不急躁,動作自然不躁亂。
威儀不是表演給人看,而是讓正念進入行住坐臥;身能有節,心也較容易收攝。
根門寂定。心在安跡。諸根不亂。守護其心。救使無想在道。目見好色。不想求以為好。斷截所受。奉行善本。其心內住。遠離內色。守護眼根。
接著,佛從戒品進一步轉入「根門」。
這是一個很重要的深化。
外在生活已經知足簡約,接下來就要守護眼耳鼻舌身意。
先從眼根說起。
「目見好色。」
眼睛看到可愛、悅意之色時,不隨即追著「好」而貪求。
目見好色。不想求以為好。斷截所受。奉行善本。其心內住。
問題不是眼睛不能看見色。
而是:看見之後,心怎麼走?
看到好看的,立即追。
看到不喜歡的,立即排斥。
根門就這樣被境牽著跑。
佛所說「守護眼根」,就是在接觸境界時,不讓貪著立刻擴大。
「其心內住」,尤其關鍵。
不是把眼睛閉起來逃避一切,而是境界現前時,心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守護眼根,不是沒有看見,而是看見之後不立刻被「喜歡、想要」牽走。
如是耳聲鼻香舌味身更。不以想求。亦無所著。除諸不可。棄療愚癡。斷不善法。其意內住。救使不亂。令心根定。
眼根如此,耳、鼻、舌、身也同樣。
聽聲。
聞香。
嘗味。
身受觸。
都不因接觸境界,立刻生出強烈追逐與執著。
不以想求。亦無所著。除諸不可。棄療愚癡。斷不善法。
這裡不是消滅六根。
也不是讓人對境界完全沒有感受。
而是:有接觸。有知道。但不讓心繼續被境拖著走。
最後:
「其意內住。」
「救使不亂。」
「令心根定。」
其意內住。救使不亂。令心根定。
這就是從戒走向定的重要橋梁。
前面先簡化生活。
再守護威儀。
再守護根門。
當六根不再不斷向外追逐,心才有可能真正安定下來。
定不是忽然從坐下閉眼開始;少欲、知足、守戒、護根,都是在替心的安定清除障礙。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先從一根修起。
例如眼根。
看到喜歡的東西時,先不要立刻追。
先看:心是不是已經說「我要」?
看到不喜歡的人事物時,也先不要立刻排斥。
先看:心是不是已經起了瞋?
耳根也是一樣。
聽到稱讚,心是不是立刻高興得抓住?
聽到批評,心是不是立刻反擊?
根門守護,就在這些很細的地方開始。
境界現前時,不急著追、不急著拒;先知道心正在起什麼反應,這就是把心慢慢收回來。
也可以再觀察生活中的「夠」:
衣服夠不夠?
飲食夠不夠?
物品夠不夠?
若其實已經夠了,心還在追什麼?
知足不是貧乏,而是知道可以停止。
《慧照心得》
這一篇最清楚的轉折,是從「遠離邪命」進到「賢聖戒品」。
前面講很多不能做的事。
若只讀到那裡,容易覺得修行像是在不斷禁止。
但一到這裡,正面的修行骨架就出現了:
知足。
衣缽隨身。
威儀安雅。
守護諸根。
令心安定。
也就是說,佛不是只說「不要」。
而是告訴我們:不做那些散亂、求利、迷惑眾生的事之後,心力要放在哪裡?
答案就是:放在道上。
「衣取蔽形。食裁充口。」
這八個字很簡單。
卻幾乎可以成為日常少欲知足的一面鏡子。
東西究竟是需要?
還是想要?
已經足夠?
還是心還想更多?
而「目見好色。不想求以為好」又把修行拉得更近。
不是要等到禪堂裡才修。
每天看到喜歡的東西時,就在修。
每天聽到別人說話時,就在修。
每天吃東西時,也在修。
根門一散,心就跟著散。
根門若能守護,心才有機會真正安住。
戒讓行為有界限,知足讓欲望有止處,護根讓心不隨境奔走;這三者相續,才一步一步把修行帶向真正的寂定。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