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志果經》卷一(6)〈先比盧持說善惡無報尼揵子歸前世因緣・阿闍世遍問諸師終不得開解〉
阿闍世王已先問過多位外道師,卻一直不能得到真正回應「沙門如何得道證」的答案。到了這裡,他再說明自己曾向先比盧持與尼揵子請問的經過。
一人把善惡罪福都說成沒有果報,一人又把眼前所得全歸向前世因緣。王所追問的修道次第與現世可證之果,依然沒有被真正回答。直到六師問畢,他終於回到佛前直言:「遍問諸師。不得開解。」這正是全經下一大轉折的起點。
我復至先比盧持所而問之。問所住欲。於是法律。云何成道。答我言唯大王。人所作教。人所當為。所斷所奪所見離見。所求皆厭。愁憂自推。毀瓶壅離慳貪。破壞國城。敗害人民。殺盜婬泆妄言兩舌飲酒鬥亂。雖犯是事。無有罪殃。所布施者。無有福報。
阿闍世王到了先比盧持處,仍然問同一個根本問題:
「於是法律。云何成道。」
他要知道的是:在你所教的法中,究竟如何修,才能成道?
可是先比盧持的回答,卻把善惡行為的果報一概否定。
經文列得非常直接:殺、盜、婬泆、妄言、兩舌、飲酒、鬥亂,乃至敗害人民。
即使造作這些事,也說「無有罪殃」。
反過來,布施也被說成「無有福報」。
殺盜婬泆妄言兩舌飲酒鬥亂。雖犯是事。無有罪殃。所布施者。無有福報。
若善惡行為全都沒有相應結果,修行所依的戒與善行便失去根基。
因為「為什麼應止惡、為什麼應行善」都被抽空了。
阿闍世王問的是「云何成道」,這個回答卻先把成道之前最基本的善惡取捨一併否定。
修道不是離開善惡因果另找一條玄妙道路;若連應止之惡、應修之善都不分明,後面的定與慧也無從建立。
殘害悖逆。作眾不善。無罪無福。亦無所取所作。無因緣。無有至誠。亦無質朴。縱行義理。善惡無應。譬如問奈以瓜答。問瓜以奈答。比盧持亦如是。問行法。當得道證。更答斷絕。無有罪福。我心念言。何緣如是。不以為解。即便捨退
先比盧持進一步說:「無罪無福。」「無因緣。」「善惡無應。」
這樣的說法,等於否定行為與結果之間的關聯。
若善行不感善果,惡行不受惡果,便難以建立修行者自我約束與精進的理由。
阿闍世王因此再一次用那個熟悉的譬喻:
譬如問奈以瓜答。問瓜以奈答。
他已經非常清楚自己要問什麼。
「問行法。當得道證。」
可是得到的仍是另一套與問題不相應的回答。
所以王心中只剩一句:「何緣如是。」
問行法。當得道證。更答斷絕。無有罪福。我心念言。何緣如是。不以為解。即便捨退
「不以為解」,不是王拒絕不同意見,而是這些說法始終不能回答他真正的疑問。
他想知道的是:怎樣修,才能真正走向道果?
但若把善惡、因緣、果報都否定,這條路反而更加模糊。
修行需要建立可依循的因果次第;知道什麼因帶來什麼結果,才知道此刻應當止什麼、修什麼。
我復至尼揵子所。問尼揵子。何謂得所住處欲處有人無耶。所受罪福。云何為前世事乎。學道為得道不。答我言。唯大王。一切現人有所見者。所得罪福皆是前世之事因緣愛欲而生因緣有老病。於是學道有因緣想。因生子孫然後得道。
阿闍世王最後又去問尼揵子。
這次他把問題問得更集中:
「所受罪福。云何為前世事乎。」
「學道為得道不。」
他一方面問罪福與前世的關係,一方面又直接追問:學道,到底能不能得道?
尼揵子的回答,卻把眼前所得的罪福,都歸到「前世之事」。
又說因緣愛欲而生,因緣有老病,乃至「因生子孫然後得道」。
學道為得道不。
這一句其實已經是阿闍世王整段求法經歷最簡明的問句。
修道,有沒有結果?
修行,能不能真正證得所求?
可是回答仍然沒有清楚指出:應當如何修?先斷什麼?次修什麼?如何從當下身心中一步步走向道果?
若只把現在的一切推回過去,卻不能指出當下如何用功,修行者仍然不知道今日這一念、這一行應當如何轉變。
譬如問奈以瓜答。問瓜以奈答。我問得道之證。反以虛妄見答。我聞其語。不悅不樂。即起捨退
到了尼揵子這裡,阿闍世王仍舊以同一個譬喻作判斷:
「問奈以瓜答。問瓜以奈答。」
這次他說得更直接:
我問得道之證。反以虛妄見答。
王要的是「得道之證」。
他不是要收集各家見解,也不是想比較誰的理論最奇特。
他心中的憂苦沒有解除,所以真正關心的是:哪一條路能夠走?哪一種修行能夠證?哪一個回答能使心真正開解?
可是走到這裡,他仍然沒有得到。
因此:「不悅不樂。即起捨退。」
這已是他一次又一次求問後的結果。
真正求法,不在於聽過多少不同見解,而在於是否找到能令身心實際轉變、能令疑結真正解除的道路。
王阿闍世白佛言。遍問諸師。不得開解。敢問世尊。財寶所在處。唯以所問。願答其疑。
六師問畢,阿闍世王終於回到佛前。
一句「遍問諸師。不得開解」,把前面所有經歷全部收束。
不是沒有找過。
不是沒有問過。
不是沒有聽過。
而是:始終不得開解。
遍問諸師。不得開解。
這四個字,是全經非常重要的轉折。
阿闍世王終於不再繞行。
他直接向佛說:「唯以所問。願答其疑。」
也就是:請就我真正所問的問題回答。請把這個疑惑解開。
從下一段開始,佛陀才真正正式回答「現在沙門道果」。
而佛陀的回答方式,正好與前面形成強烈對比。
不是一開始就談最高境界。
而是先從一個王能立刻理解、當下就能觀察的例子說起:原本侍奉王者的人,若真正捨家修道、持戒清淨,王自己會如何對待他?
修道之果,佛陀將從「現在可見」之處開始,一步一步說明。
當疑問真正被說清楚,正法才能對症開示;從這裡開始,阿闍世王不再只是遍訪諸師,而是真正進入佛陀所示的修道次第。
《今日修行觀照》
修行中很容易落入兩個極端。
一個是認為:做善做惡都沒有差別。
另一個是認為:現在的一切都是過去造成,自己今天也沒有多少可以改變。
這兩種想法,都可能削弱當下用功的力量。
佛法修行真正重要的地方,是回到此刻。
現在起了一念瞋,能不能看見?
現在將要說一句傷人的話,能不能止住?
現在有機會行善,願不願意去做?
現在心中起貪著,能不能依法觀照?
過去因緣雖已形成,今日仍在繼續造因;修行正是在當下一念一行中,停止惡因、增長善因、轉變心行。
阿闍世王問遍諸師仍不得解,也提醒我們:學法不是一直增加來源。
有時真正需要的,是停下來,把最根本的一個問題問清楚。
《慧照心得》
讀到「遍問諸師。不得開解」,可以感受到阿闍世王一路求問的疲憊。
他不是沒有用心。
相反地,他一次又一次前往不同師者處。
一次又一次問:
如何得道?
修行能不能證果?
罪福究竟如何?
但所得的回答,不是把善惡否定,就是把修行方向引向別處。
所以真正使人感慨的,不是他沒有聽聞,而是:聞得很多,心仍沒有路。
這也是修學者很值得警醒的地方。
今日佛法資訊很多。
一個法門還沒真正深入,又換另一個。
一位老師還沒聽懂,又再找下一位。
一個疑問還沒釐清,又增加更多名相。
久而久之,心裡堆了很多話,卻不一定更清楚。
阿闍世王走到佛前,最後反而變得很簡單:
「唯以所問。願答其疑。」
就回答這個問題。
就解這個疑。
這一句很值得修行人學習。
有時真正的進步,不是知道更多,而是把一個根本問題徹底弄清楚。
法若真正入心,會使方向漸明、疑惑漸減、善惡漸清;若越學越散亂,就應回到根本,重新看清自己究竟在修什麼、為何而修。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