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志果經》卷一(5)〈阿夷耑與波休迦旃答非所問・阿闍世遍求沙門道證仍不得解〉
阿闍世王已先向不蘭迦葉、莫軻離瞿耶婁請問,卻始終不能得到真正的開解。到了這裡,他繼續說明自己曾向阿夷耑、波休迦旃求問的經過。
王所問的仍然沒有改變:在這些師者的法律之中,究竟如何得到道證?可是回答仍然偏離問題本身。阿夷耑的說法游移不定,波休迦旃則又把問題引向種種身命與宿命之說。王聽後仍然無法明白修道真正的次第與可證之果,因此再次離去。
我復至阿夷耑所問。何謂所住處欲處。云何於是法律。得至道證。答我言。唯大王。他人往問。亦作是答。言有後世復生。我間之亦言有後世。設有後世復生世間。為有為無。如我意想。為有後世。或無後世。或有人往問言。儻有後世儻無後世。或有是或無是。
阿闍世王到了阿夷耑處,仍然直接問:
「云何於是法律。得至道證。」
這一句把問題說得很清楚。
王想知道的,是修行依什麼法而行,又如何真正到達道證。
可是阿夷耑的回答,卻在「有後世」與「無後世」之間來回游移。
一時說有。
一時又說或無。
又說「或有是或無是」。
云何於是法律。得至道證。
王問的是一條可以行、可以證的道路。
所得到的,卻不是修行次第,而是一連串不能確定的說法。
若連基本方向都不能確立,修行者自然不知道應當依何而行。
真正能引導修行的法,不能只停在模糊猜測;至少要使人知道,什麼應當修、什麼應當斷、依何而行、向何而證。
譬如人問奈以瓜答。問瓜以奈答。阿夷耑亦如是。問沙門得道之證持異術多事。答我言語無次。我心念言。一切王舍城所有異道。不能開解除我愁意。當於何所。得沙門梵志令解我意。使不憂悒。見阿夷耑所說無益。便起捨去
阿闍世王再次用了前面相同的譬喻:
譬如人問奈以瓜答。問瓜以奈答。
這個譬喻在全經中反覆出現,不是多餘。
它一次又一次提醒:回答很多,不等於回答了問題。
王問「沙門得道之證」,卻得到「持異術多事」般雜亂、沒有次第的說法,因此他直接說:
「答我言語無次。」
這裡的「無次」,正好與後面佛陀的開示形成對比。
佛陀後面不是把所有法門雜亂堆在一起,而是從捨家、持戒、知足、護根、離五蓋、得禪定,一直到神通、三達與漏盡,層層往上說明。
先前諸師之答,王感受到的是「無次」。
佛陀所說,則會逐漸顯出明確的修道次第。
答我言語無次。
修行如果沒有次第,很容易今天抓一個法,明天又換一個說法,知道很多名相,卻始終不知道自己究竟站在哪裡、下一步應當修什麼。
阿闍世王因此生起一個更深的困惑:
「當於何所。得沙門梵志令解我意。使不憂悒。」
他真正需要的,已不是更多言論,而是有人能使他心中的疑結真正打開。
一切王舍城所有異道。不能開解除我愁意。當於何所。得沙門梵志令解我意。使不憂悒。
這一句把王一路求問的核心重新顯現出來。
他不是為了爭論而問。
也不是為了收集不同學說而問。
他心中真的有苦,也真的想找到一條可以離苦的道路。
因此,不能開解他的法,無論聽起來多複雜,對他都沒有真正用處。
修學不是為了增加談論的材料,而是為了令無明減少、疑惑漸除、煩惱有路可斷。
我復至波休迦旃所問。何謂所住處。粗問畜生所由。於是法律。云何得道證。答我言。唯大王。其有人得受身者。無因亦無緣。無有想。亦無貢高。積累賊害。於住立而得住處。於是得身。無有失者。所想知想。而自流行。謂罪福善惡。
王接著又說,自己到了波休迦旃處。
所問的核心仍然沒有改變:
「於是法律。云何得道證。」
可是回答再次離開修道的直接問題,轉而談「得受身者」「無因亦無緣」以及罪福善惡等種種說法。
於是法律。云何得道證。
阿闍世王一直反覆問同一件事。
這顯出他不是隨便聽聽,而是真正想知道:若要得道,應當怎樣修?
這也提醒修學者,學法時應抓住根本問題,不要被旁枝末節帶走。
當真正關心的是如何斷煩惱、如何得解脫,就不能只在許多抽象說法中打轉。
修學要常常回到根本:這一法是否能令貪瞋癡減少?是否能令身口意清淨?是否真正引向離苦與解脫?
其有人所斷截。目所睹見。無有諍訟。有身壽盡不憂命死。彼無有說是欲我當死。及諸天用人故說壽終沒已。於是人間愛欲勞塵天人見欲其欲及便有五賊六十二種。其六十二種者。無種性。俱說六十二事。與種性俱。無用思想。入其八難。皆當棄捐。常得增益。便得安隱。已得安隱。常在於天。已在於天。便有八十四大念。與幻術俱。與微妙俱。便起老病苦。
波休迦旃的回答越來越繁複。
經文列出「五賊六十二種」「八難」「八十四大念」「幻術」等種種說法,又談到老病苦。
這些內容很多,聽起來也很複雜。
可是阿闍世王原本所問的,是「云何得道證」。
如果說法越來越多,卻始終不能使人知道如何修、如何證,那麼知識的增加並沒有真正帶來開解。
所說繁多,不等於法義清楚;真正重要的是能否使修行者看見因果、明白次第、知道如何從煩惱中出離。
修行中很容易出現一種偏差:
懂得很多名詞。
接觸很多說法。
記得很多分類。
可是回到自己的心,貪瞋癡仍然不知如何觀、不知如何斷。
若是如此,就要重新回來確認:
學到的法,有沒有真正落到身心上。
無有道人。亦無梵志。所說如是。我戒清淨。又離愛欲。於欲已盡。常隨逐身。譬如燈然已然。其事如是。無得道梵志。譬如有人問奈以瓜答。問瓜以奈答。其波休迦旃如是。我問沙門得道之證。通持老病人答我。我心念言。問於道證。反以是答。聞其所言。不以為悅。不用作解。便起捨退
波休迦旃最後又說「無有道人。亦無梵志」,並以種種說法收束。
阿闍世王聽後,仍舊不能接受。
他再次用「問奈以瓜答,問瓜以奈答」作譬喻。
接著把問題說得更加直接:
我問沙門得道之證。通持老病人答我。
我問的是沙門得道之證。
你卻回答老病等其他事情。
所以王又說:
「問於道證。反以是答。」
真正的不滿,不只是答案不同,而是根本沒有回到他的問題。
問於道證。反以是答。聞其所言。不以為悅。不用作解。便起捨退。
王沒有因為對方說得多,就強迫自己接受。
他很清楚:
這些話沒有令自己開解。
所以離去。
這種「不以為解」,在全經中反覆出現,也使後面佛陀的回答顯得更有力量。
因為佛陀接下來不會以更多雜亂之說蓋住問題,而會正面回答:
什麼是現世可見的沙門果?
如何從修行一步一步得到清淨與證知?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接觸佛法,比過去容易得多。
經典、講說、文章、影片,隨手都能看到。
但資料越多,越需要常常問自己:
我真正的疑問是什麼?
現在所聽的內容,有沒有回答這個疑問?
它有沒有幫助自己修行?
若只是聽得很多、記得很多,卻沒有更清楚如何止惡、修善、攝心、觀心,那就可能只是知識在增加,修行卻沒有往前。
阿闍世王一句「答我言語無次」,很值得警惕。
學法要有次第:先辨善惡,次修身口意,再調伏其心;若只追逐新奇說法,容易知道很多,卻不知道自己如何真正用功。
遇到複雜法義時,也可以回到最根本的一問:
這一法,如何令煩惱減少?
如何令心更清淨?
如何幫助自己向解脫前進?
這樣比較不容易失去方向。
《慧照心得》
阿闍世王一路問下來,最清楚的一件事,就是他始終沒有忘記自己真正要問什麼。
「云何於是法律。得至道證。」
「於是法律。云何得道證。」
即使對方講出很多內容,他仍然回到「道證」兩字。
這對修學很重要。
人很容易被複雜吸引。
越難懂,越覺得深。
名相越多,越覺得高妙。
可是佛法真正的深,不在把話說得讓人摸不到頭緒,而在於能一步一步帶人從煩惱走向清淨。
阿闍世王已經聽過很多。
可是他需要的不是更多。
他需要的是「解」。
能把心中的結解開。
能讓他知道自己為什麼苦。
也知道接下來應該怎麼走。
「一切王舍城所有異道。不能開解除我愁意。」
這句話讀來很沉重。
因為他不是沒有尋找。
他已經一再去問。
卻一次又一次失望。
也正因如此,後面佛陀真正回答他時,意義才格外深。
真正的正法,不只是讓人聽見一個答案。
而是讓修行者逐漸看懂:
先從哪裡下手。
再往哪裡走。
什麼應當斷。
什麼應當修。
最後如何證知。
修行不怕起步慢,最怕方向不明;能依正法建立清楚次第,即使一步一步前行,也是在真正走向離苦之道。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