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開解梵志阿颰經》卷一(7)〈沙門不以娛樂財利飲食衣服自縛・亦不得貢高毀他比較我師汝師〉
前一篇,佛說沙門戒以:「慈仁為本。」由不殺、不貪、不婬、不妄語,一路說到:「見聞如實。非義勿傳。」「和解諍者。兩說其善。」
現在,佛繼續把沙門生活往更細處說。
不沉迷娛樂。
不以衣食臥具為重。
不積聚財物。
不經營田園。
不談國邑好惡。
不比較誰有、誰無。
更重要的是:不得以自己的經、戒、師承、種姓來貶低別人。
經文直接說:「不得言我經利汝經礙。」「不得言我戒行淨汝戒行穢。」「不得言我師明汝師不明。」
這幾句把修道人很容易生起的慢心說得很清楚。
真正的持戒,不只是遠離世俗享樂,還要遠離比較、自高、毀他、爭勝。
沙門不得吟詠歌曲弄舞調戲及論倡優。當勤精思溫故知新。沙門所說。言必法師。其所不聞。不得意造。晨夜誦經。不得謬誤。精行道要。以除眾穢。為人說法。思合義意。
佛先說沙門不應把心放在娛樂上。
不得吟詠歌曲弄舞調戲及論倡優。
不是以歌舞、戲樂、倡優之事來消磨心力。
接著佛說修道人應做什麼:
當勤精思溫故知新。
要勤於思惟,反覆溫習所學,由已知而更加明白。
再說:
沙門所說。言必法師。其所不聞。不得意造。
說法不能憑自己想像。
沒有聽聞、沒有依據的,不可任意創造。
這一點很重要。
修道人講法,不是展示口才,而是要依正法。
接著:
晨夜誦經。不得謬誤。精行道要。以除眾穢。
日夜誦習,不能隨意錯亂。
真正目的,是精進行道,除去心中眾穢。
最後:
為人說法。思合義意。
替人說法,也要符合義理,不能離義而談。
沙門遠離娛樂,不是為了讓生活枯澀,而是把心力轉向精思、誦經、行道與如義說法;尤其「其所不聞,不得意造」,直接要求說法不可任意增作。
沙門不得安臥好床。衣不文綵。食不著味。不用金銀朱漆之器。但應瓦鐵之缽。
接著佛說日常生活。
沙門不得安臥好床。
不以舒適華美的臥具為追求。
又說:
衣不文綵。食不著味。
衣不求華麗,食不執著美味。
再說:
不用金銀朱漆之器。但應瓦鐵之缽。
日用品也不以華貴為重。
所需只求足以護持生活與修行。
這些戒不是叫人故意受苦,而是防止心再回到好看、好吃、好住、好用。
若心一直追逐這些,沙門生活就又被世間欲樂牽住。
衣食臥具皆取簡約,重點不是苦行本身,而是不讓舒適、華麗與滋味重新成為心的中心。
沙門不得飲酒嗜肉思嘗氣味。不得服藥酒及詣酒家。沙門不得以諸華香塗身燒熏衣服。思念持戒。
佛又進一步說飲食與香飾。
不得飲酒嗜肉思嘗氣味。
不是只止於不飲酒。
連對味道的貪嗜也要看見。
接著:
不得服藥酒及詣酒家。
不以酒為嗜,也不往容易引發放逸之處。
再說:
不得以諸華香塗身燒熏衣服。
不再把心力放在香飾自身。
最後只有四字:
思念持戒。
這句把前面的禁制全部帶回核心。
不是「什麼都不能做」而已,而是心要記得自己為什麼出家、自己正在守什麼。
對酒、肉味與華香的節制,最後都回到「思念持戒」;若心記得修道方向,就較不容易重新沉入感官享受。
沙門不得買使奴婢借賃僮客。或人進與。一不得受。沙門不得畜養六畜車輿騎乘快心恣意。
沙門也不得藉著財力建立享受與支配。
不得買使奴婢借賃僮客。
不以奴婢、僮客來形成自己的生活勢力。
即使有人進與:
一不得受。
接著說:
不得畜養六畜車輿騎乘快心恣意。
不以車輿騎乘來滿足快意與享受。
修道人若又追求有人服侍、有車可乘、有資產可用,很容易重新落回世俗欲望。
沙門生活不應靠擁有更多人力、畜產與交通享受來建立身分;真正要守的是少欲與不恣意。
沙門不得儲貯米穀。朝朝乞食。不過七家。一家不得。乃到二家。匝七家不得。應但飲水。
佛接著說乞食生活。
沙門不得儲貯米穀。
不以大量儲備來求安全感。
而是:
朝朝乞食。不過七家。
每日依法乞食,且不過度求取。
一家不得,才到二家。
依次而行。
若七家皆不得:
應但飲水。
這是很強的知足訓練。
不是為了一餐到處奔走、強求。
得則食,不得,也不以怨心追逐。
乞食有數、有止,顯出沙門不是以取得越多越好,而是知所節制;連飲食都不強求,才能真正練習少欲知足。
沙門入聚。當如鳥食。飽而棄去。不顧其餘。若不得食。心亦不恨。
佛用一個很簡潔的譬喻:
當如鳥食。
鳥取食後就離去,不把一切都占為己有。
所以:
飽而棄去。不顧其餘。
吃飽即可,不再貪看其餘。
若沒有得到:
心亦不恨。
這一句特別重要。
真正知足,不只是「得到少一點」。
更是沒有得到時,心不怨。
「若不得食,心亦不恨」比少取更深;真正的知足,是所得不足時,心仍不生怨恨。
沙門捨家。止不懷安。不慕好舍。其唯山澤樹下而已。
沙門既已捨家:
止不懷安。不慕好舍。
住處不以舒適為先,不羨慕華美房舍。
經文說:
其唯山澤樹下而已。
住處求能修道即可。
這與前面的好床、美衣、美食、華器,其實是一條線。
都是在切斷「一定要更好」的心。
離家之後若又以住處好壞生貪求,心仍被安逸所縛;因此沙門重的是能修道,不是住得華美。
沙門不得裨販求利思念此彼何貴何賤。沙門不得田盧園圃墾殖苗稼思樂種作。
接著佛說,不以營利為業。
不得裨販求利思念此彼何貴何賤。
不做買賣求利,也不整日想哪個東西貴、哪個東西賤。
這種心一旦長久運轉,就會把修道心變成營利心。
接著:
不得田盧園圃墾殖苗稼思樂種作。
不把心力放在田園產業經營。
不是說耕種本身必然有過,而是沙門既已捨俗,就不再以經營產業作生活中心。
沙門若終日計算貴賤利潤、田園收成,心就會重新被世間經營牽走;出家所要斷的,正是這種不斷擴張與積聚的心。
沙門不得論說樂地水香華。一心惟道。不應念餘。
佛把這一層再收緊。
一心惟道。不應念餘。
不是讓心四處散亂。
今天談景色,明天談香華,後天談享樂。
而是把心重新收回到修道。
前面戒很多。
這一句其實可以作一個總攝:沙門為什麼遠離那麼多事?
因為要「一心惟道」。
沙門戒之所以細密,不是為了增加繁複,而是減少分心;「一心惟道」正是這些節制共同要護持的方向。
沙門不得議道國邑墟。聚好惡有所高下。沙門不得評論同道基業田宅穀糧衣食彼有此無。沙門不得臥談食語。
接著佛說,不要把心放在比較與閒談。
不得議道國邑墟。聚好惡有所高下。
不整日評論哪個地方好、哪個地方壞、哪裡高、哪裡下。
再說:
不得評論同道基業田宅穀糧衣食彼有此無。
尤其不要比較同修:他有什麼、我沒有什麼;他的住處好、我的住處差;他的衣食多、我的衣食少。
接著:
不得臥談食語。
連休息時,也不以吃喝閒談消磨心念。
比較「彼有此無」最容易生出羨慕、不平與慢心;沙門不只要離財物,也要離對財物的比較心。
不得豫知國家政事治軍行師攻奪可否。沙門不得說其衣服飲食精美及麤泉水好惡。
佛又說,不把心力用在國家軍事與生活評比上。
不得豫知國家政事治軍行師攻奪可否。
修道人不以軍政攻奪作談論重心。
因為這些容易使心重新進入權力、勝負、爭奪。
又說:
不得說其衣服飲食精美及麤泉水好惡。
連衣食水泉的精粗好壞,也不應反覆談論。
不是不知道差別,而是不讓心一直停在差別上。
修道的心若整日追逐勝負、攻奪、精粗好惡,就很難安住;戒的作用,是把注意力從世間比較重新帶回自心。
沙門不得說諸畜生形態好惡。此愚人談。非道法語。
佛接著說:
不得說諸畜生形態好惡。
若只是為了閒談、評比、取樂:
此愚人談。非道法語。
重點不是「畜生不能談」。
而是修道人說話要知道:這句話與道有沒有關係?是在增長智慧?還是在消耗心神?
「非道法語」是一個很直接的檢驗:話題再有趣,若只是增長散亂而與修道無關,就不值得讓心長久停留。
沙門不得自稱解經說彼不通自伐作賢。不當貢高。
到了這裡,佛把戒從外在生活直接推進慢心。
不得自稱解經說彼不通。
不能說:我懂經,別人不懂。
也不能:
自伐作賢。
自己誇自己是賢者。
最後一句:
不當貢高。
這是核心。
學得多、懂得多、持戒久,都可能反過來成為慢心材料。
所以修道人不只要防貪欲,也要防「我比別人懂」的心。
懂經若變成貢高,就離解經的目的越來越遠;真正的學法,應使慢心減少,不是使「我比別人高」更加堅固。
沙門講法。不得言我經利汝經礙。我戒行淨汝戒行穢。不得言我師明汝師不明。佛經一統其歸無二。
這幾句是本篇非常重要的核心。
佛說:
不得言我經利汝經礙。
不能以自己所學的經,作為攻擊別人的工具。
又說:
我戒行淨汝戒行穢。
不能拿自己的戒行來羞辱別人的不足。
更說:
不得言我師明汝師不明。
不能以師承作為爭高下的手段。
最後:
佛經一統其歸無二。
真正依佛法修行,方向不是宗派爭勝,而是離惡、向善、斷惑、得道。
若學法到最後只剩:我的經比你好、我的戒比你淨、我的老師比你高,那個「我」反而越來越大。
經、戒、師本應引人離慢向道;若反過來變成比較與毀他的工具,就失去修法本意。
壯志自抗。不容毀譽。不得言我世大姓汝種孤窶。不得自說曾與某講已不如我。
佛繼續防止修道人以各種條件自高。
壯志自抗。不容毀譽。
不以意氣自高,也不因外界毀譽而隨意起伏。
接著:
不得言我世大姓汝種孤窶。
不能拿自己的家世、大姓,去貶低別人的孤微貧窮。
這也正好呼應前面佛對阿颰破種姓自貴。
最後:
不得自說曾與某講已不如我。
也不能拿過去辯勝誰、講贏誰來建立優越。
這一段非常清楚地把學問慢、戒慢、師承慢、種姓慢、辯論勝負慢,一一擋下來。
修道人真正要放下的,不只是財色名食睡,也包括「我的經較好、我的戒較淨、我的師較明、我的出身較高、我曾勝過別人」這些更細的我慢。
##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篇可以先觀一句:「不得言我師明汝師不明。」
修行久了,很容易從世俗比較,換成佛法比較。
以前比錢、地位、能力。
後來變成比誰的法門高、誰的老師好、誰持戒更嚴、誰懂經更多。
表面上談的是佛法,其實心裡仍然在爭:「我比較好。」
所以今天可以觀:說起自己法門、自己的師長、自己的理解時,有沒有同時把別人壓低?
第二個可以觀的是:「彼有此無。」
看到別人有比較好的環境、資源、供養、條件時,心裡會不會不平?
這也是修行。
不是只有沒有東西才叫苦,比較心本身就會製造苦。
今天可以從比較心下手:不以自己的經、戒、師承抬高自己,也不因「彼有此無」而生不平;修行真正要減少的,是那個一直想比高下的心。
## 《慧照心得》
這一篇前半看起來都在說:不要歌舞、不要好床、不要華衣、不要美食、不要積穀、不要經商、不要談太多世間事。
如果只讀到這裡,很容易以為沙門戒只是「少享受」。
但讀到後面才看見更細的地方。
佛說:「不得自稱解經說彼不通。」
又說:「不得言我經利汝經礙。」「我戒行淨汝戒行穢。」「不得言我師明汝師不明。」
這些比衣食還難放下。
一個人可以穿得很簡單,吃得很簡單,住得很簡單。
可是心裡還是可以很高。
覺得:我懂,你不懂;我修得好,你修得差;我老師高,你老師不行。
這種慢心,比外在享受更不容易看見。
所以這一篇真正讀到底,會發現:佛不是只叫沙門「少擁有」。
還要少比較、少自誇、少毀他、少爭勝。
真正的簡樸不只在衣食住用,也在心不拿經、戒、師承、家世與辯勝來建立自我優越;外在少欲,內在也要少慢。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