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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15・帝釋所問經

《帝釋所問經》卷一(6)〈佛許帝釋隨心所問・憎愛由怨親所欲疑惑虛妄展轉而生〉

學僧 釋慧照

密行天子與三位乾闥婆子的因緣說完之後,帝釋向佛表明:

自己聽了密行天子的偈語,心中仍有未決之處。

因此這一次親近世尊,不只是為了禮敬供養,也真正要把疑惑問到根源。

佛觀察帝釋:

長夜以來沒有懈怠,也不是帶著塵垢、戲論或魔事而來。

帝釋所問,確實是因為不知道而問。

所以佛直接允許:

心中所樂、所欲問的法義,都可以提出來。

接著帝釋追問:

天、人、阿修羅、乾闥婆乃至一切異生,為什麼明明都希望彼此不侵害、不怨枉、不鬥諍,最後卻仍然出現衝突?

佛從最直接的地方回答:

憎愛。

帝釋沒有停在這一層,又繼續追問:

憎愛從哪裡生?

佛答:

怨親。

怨親又從哪裡生?

佛答:

所欲。

所欲又依什麼而有?

佛答:

疑惑。

疑惑又依什麼而起?

佛答:

虛妄。

因緣至此一路深入。

最後佛再把整條苦的展開與還滅完整說明:

虛妄有,疑惑有。

疑惑有,所欲有。

所欲有,怨親有。

怨親有,憎愛有。

憎愛有,刀劍相持、訴訟鬥諍、諂曲、不實語乃至種種罪業不善法相續而起。

若虛妄滅,後面整條苦因也隨之次第止息。

世尊。我於爾時聞密行天子說是偈已。我於此事有所未決。故來佛所。欲伸請問。願佛垂愍。為我宣說

帝釋先說明自己為什麼來。

我於此事有所未決。

前面的故事,他不是聽完就算了。

仍有沒有弄清楚的地方。

因此:

故來佛所。欲伸請問。

這個「問」,不是為了辯論。

也不是為了顯示自己知道很多。

而是因為確實未決,所以求佛解明。

最後一句:

願佛垂愍。為我宣說

帝釋把自己放在求法者的位置。

不是命令佛回答。

而是請佛慈悲開示。

真正的請法,不怕承認「有所未決」;能知道自己尚未明白,才會真正生起求法之心,也才有進一步破疑的可能。

爾時世尊而作是念。帝釋天主於長夜中無懈無廢無塵無垢。如有所問是真不知非作魔事。彼有所問當為宣說。

佛沒有立刻回答。

先觀察帝釋的心。

於長夜中無懈無廢無塵無垢。

帝釋長久以來,求法心不是一時興起。

而且沒有以懈怠、廢失、塵垢之心來問。

接著佛判斷:

如有所問是真不知非作魔事。

他若有所問,是真正不明白。

不是為了擾亂。

不是為了試探。

不是為了作魔事。

所以佛才決定:

彼有所問當為宣說。

問法的心若正,所問就能成為入法之門。

佛先觀帝釋「是真不知」,才決定為說;同樣一句問題,若從求真而發,就能開智慧,若只是爭勝與擾亂,方向便完全不同。

作是念已即說伽陀。告帝釋曰 帝釋今當知 汝心中所樂 欲有所問義 當問我為說

佛正式允許帝釋發問。

汝心中所樂 欲有所問義 當問我為說

心中真正想明白什麼,就問。

佛願意說。

不是要帝釋繞著外圍問。

也不是要他避開真正困惑之處。

既然因緣成熟,就把心中疑問直接提出來。

佛許帝釋「當問我為說」,顯出正法不怕真問題;只要發問出於求明白,疑處正可以成為智慧生起之處。

爾時帝釋天主即說伽陀。白世尊曰 今蒙佛聽許 如我意所樂 我今當啟請 願佛為宣說

帝釋得到佛允許後,先以伽陀回應。

今蒙佛聽許

他知道自己是承佛允許而問。

因此更顯恭敬。

接著說:

如我意所樂 我今當啟請

心中真正所關切的,現在便要提出。

最後仍是:

願佛為宣說

即使佛已允許,帝釋仍不失恭敬。

帝釋既得佛允,仍以「願佛為宣說」作請;求法愈深入,恭敬心反而愈不能少。

帝釋天主說伽陀已白佛言。世尊。所有天人阿修羅乾闥婆及諸異生等。以何為煩惱。佛言。以憎愛為煩惱。

帝釋第一問,問得很大:

所有天人阿修羅乾闥婆及諸異生等。以何為煩惱。

不只問人。

也不只問天。

而是問所有這些眾生:究竟以什麼為煩惱?

佛回答得非常簡潔:

以憎愛為煩惱。

「憎」與「愛」。

厭惡與貪著。

推拒與黏著。

不喜歡的想排開。

喜歡的想抓住。

佛先把煩惱顯出的兩個方向指出來。

佛先從「憎愛」指出煩惱現前的兩個方向:對不順意者起憎,對所欲者起愛;心在取捨之間反覆,就很難真正安住。

帝釋天主。所有天人阿修羅乾闥婆乃至諸異生等。而作是念。嗚呼我自於他先無侵害亦不怨枉。不鬥不諍無訴無訟。又不相持。云何於我返作是事。

佛進一步說明眾生的共同處境。

我自於他先無侵害亦不怨枉。

眾生往往都自認沒有先侵害別人。

又說:

不鬥不諍無訴無訟。又不相持。

自己並不想鬥、不想爭、不想彼此相持。

可是最後卻仍會出現:

云何於我返作是事。

若只停在「誰先做錯」,鬥諍很難止。

所以佛不只談表面事件,而往心的因緣追。

眾生多半都覺得自己「先無侵害」,卻又常感受到別人的傷害;佛因此不只停在表面是非,而直接追查令衝突不斷發生的內在因緣。

天主。如是之事由憎愛起。憎愛起故煩惱遂生。

佛把表面衝突拉回心中。

如是之事由憎愛起。

喜歡的,要護。

不喜歡的,要排。

親的,要偏。

怨的,要拒。

所以:

憎愛起故煩惱遂生。

外在鬥諍不是突然從空中冒出來。

在它發生之前,心裡早已有偏愛與憎惡。

外在衝突之前,往往已有內在憎愛;若只處理事情表面而不照見心中的愛取與排斥,煩惱仍會換個地方再生。

帝釋白言。世尊。如是如是。如佛所說。我今從佛了知此義。憎愛為煩惱。斷於疑惑。滿所樂心

帝釋聽完第一答,立即印可:

我今從佛了知此義。

又說:

斷於疑惑。滿所樂心

這一層疑惑已經解除。

但是帝釋並沒有因此停下。

他接下來會繼續追:憎愛又從哪裡來?

帝釋每得一答便「斷於疑惑」,卻不因此停止追問;真正求法,是一層明白之後,再往更深一層因緣追究。

爾時帝釋天主得聞佛說歡喜信受。復白佛言。世尊。此憎愛煩惱。何因何集。何生何緣。何因得有。何因得無。

帝釋第二問已不只問「原因」,而是問:

何因何集。何生何緣。

以及:

何因得有。何因得無。

不只想知道它怎麼生,也要知道它如何止息。

真正理解煩惱,不能只知它怎麼生,也要知道它如何止息。

佛言。天主。此憎愛煩惱。怨親為因。怨親而集。從怨親生。怨親為緣。由怨親故。有憎愛煩惱。若無怨親僧愛即無。

佛回答:

怨親為因。怨親而集。從怨親生。怨親為緣。

一旦心裡把人分成「親」與「怨」,憎愛便有明顯所依。

所以:

由怨親故。有憎愛煩惱。

反過來:

若無怨親僧愛即無。

若不再建立怨親分別,憎愛也失去所依。

憎愛不是孤立生起,而是依「怨親」分判而增長;一旦心先把眾生分成必須愛護與必須排斥的兩邊,煩惱就更容易跟著成立。

帝釋白佛言。如是如是。如佛所說。我今從佛了知此義。憎愛煩惱怨親為因。若無怨親即無憎愛。

帝釋再次確認:

憎愛煩惱怨親為因。若無怨親即無憎愛。

這正是有因則有、因無則無的觀察。

帝釋不只明白「怨親生憎愛」,也明白「怨親無則憎愛無」;因緣法的力量,就在看見煩惱並非不可改變,只要所依條件滅,後果也會轉。

又復白言。世尊。怨親因何有。從何集。由何生。依何緣。何因得有。何因得無。

帝釋繼續追問:

既然憎愛依怨親而有,那麼怨親本身又從哪裡來?

真正的因緣觀不會停在「怨親就是原因」;若怨親本身也是有條件而生,就還要繼續追問它依什麼而成立。

佛告帝釋。所欲為因。從所欲集。由所欲生。依所欲緣。因其所欲故有怨親。若無所欲怨親即無。

佛回答:

所欲為因。

怨親的形成,根本又與「所欲」有關。

誰順我所欲,容易成親。

誰逆我所欲,容易成怨。

所以:

因其所欲故有怨親。

反過來:

若無所欲怨親即無。

「怨親」背後還有「所欲」;順我欲者容易成親,逆我欲者容易成怨。看見這一層,就知道許多對人的愛憎,其實與自己想得到什麼密切相關。

帝釋白佛言。世尊。如是如是。如佛所說。而彼怨親因所欲有。

帝釋確認:

彼怨親因所欲有。

觀察至此,已由外在人物轉回內在欲求。

真正要處理的,不只是哪個人可親可怨,而是自己正在欲求什麼。

又復白言。世尊。而此所欲。何因而有。從何而集。由何而生。依於何緣。何因得有。何因得無。

帝釋又追:

所欲本身依什麼而生?

佛法不是只叫人壓住欲,而是繼續觀察欲本身依什麼而生。

佛言。帝釋。所欲因疑惑有。從疑惑集。由疑惑生。依疑惑緣。因疑惑故而有所欲。若無疑惑即無所欲。

佛答:

所欲因疑惑有。

又說:

從疑惑集。由疑惑生。依疑惑緣。

最後反說:

若無疑惑即無所欲。

所欲仍有所依,不是獨立不變。

佛把「所欲」再追到「疑惑」,表示欲求也有更深的心理條件;不是只在欲已強烈時壓制,而要往它尚未成形的根處照見。

帝釋白言。世尊。如是如是。如佛所說。所欲因疑惑有。

帝釋確認:

所欲因疑惑有。

此時因緣鏈已成:

憎愛 ← 怨親 ← 所欲 ← 疑惑。

帝釋每次都把佛所說的一層確實領受,再追下一層;煩惱由表面現象逐漸顯出深層根源。

又復白言。世尊。疑惑何因何集何生何緣。而此疑惑。何因得有。何因得無。

帝釋現在追到疑惑本身。

只要疑惑也是依緣而生,就有止息的可能。

連疑惑也被放回因緣中觀察;只要它是依緣而生,就不是固定不變,也就有止息的可能。

佛告帝釋。以虛妄為因。從虛妄而集。由虛妄生。依虛妄緣。以虛妄故即有疑惑。

佛終於指出這一段最深的一層:

以虛妄為因。

又說:

從虛妄而集。由虛妄生。依虛妄緣。

最後總結:

以虛妄故即有疑惑。

整條因緣至此成為:

虛妄 → 疑惑 → 所欲 → 怨親 → 憎愛。

佛把憎愛一路追到「虛妄」,顯出世間衝突的深根不只在外境,而在心不能如實知見;一旦虛妄成立,後面的疑惑、所欲、怨親與憎愛便有了生起之地。

由疑惑故致有所欲。因其所欲故有怨親。由彼怨親遂有憎愛。以憎愛故乃有刀劍相持訴訟鬥諍。情生諂曲。語不真實。起如是等種種罪業不善之法。由此得一大苦蘊集。

佛現在把整條苦的生起完整串起來。

由疑惑故致有所欲。因其所欲故有怨親。由彼怨親遂有憎愛。

由內而外,一層接一層。

最後:

以憎愛故乃有刀劍相持訴訟鬥諍。

再到:

情生諂曲。語不真實。

最後:

起如是等種種罪業不善之法。由此得一大苦蘊集。

從疑惑、所欲、怨親、憎愛,到刀劍鬥諍、諂曲妄語與種種不善,佛把苦的形成一路展開;外在大苦,往往早已在內心一層層醞釀。

天主。若無虛妄即無疑惑。若無疑惑即無所欲。所欲既無怨親何有。怨親不立憎愛自除。

佛接著反說還滅。

若無虛妄即無疑惑。

若無疑惑即無所欲。

所欲既無怨親何有。

最後:

怨親不立憎愛自除。

還滅不是只在衝突發生後勉強忍住,而是從虛妄、疑惑、所欲、怨親一路止息;根處不再成立,憎愛自然失去所依。

憎愛無故。刀劍相持訴訟鬥諍。諂曲之情不實之語。如是等種種罪業不善之法。皆悉得滅。如是則一大苦蘊滅。

最後,佛把外在苦果也一一收回。

憎愛無故。刀劍相持訴訟鬥諍。

憎愛無,外在相持鬥諍也失去因緣。

再說:

諂曲之情不實之語。

連心中的諂曲與口中的不實語,也隨著前因止息而滅。

所以:

如是等種種罪業不善之法。皆悉得滅。

最後一句:

如是則一大苦蘊滅。

苦有因。

因若止息,苦也能止息。

佛不是只說「不要鬥爭」,而是把鬥爭的根一路追到虛妄;真正的止苦,也不是壓住最後一個結果,而是讓整條生苦因緣從根本失去支持。

##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遇到一件讓自己不高興的人事,可以不要只停在:

「我討厭他。」

再往前看一層:

為什麼會討厭?

是不是因為已經把對方放進「怨」的一邊?

再往前:

為什麼成為怨?

是不是因為他阻礙了某個「所欲」?

自己到底想要什麼?

想被理解?

想被尊重?

想贏?

想保住某個利益?

想讓事情完全照自己的意思?

再往前觀:

這個所欲裡,有沒有某種疑惑與不如實?

是不是把「不如我意」直接等同「對方在傷害我」?

是不是把一時情境看成固定不變?

是不是在還沒看清全貌時,就先建立了敵我?

當憎愛現前,不只要求自己忍住;可順著經文往回觀:怨親從哪裡立?所欲是什麼?疑惑何在?是否已有虛妄判斷?能往根處照見,才真正有止息的可能。

## 《慧照心得》

這一段把世間鬥諍的根追得很深。

最外面是:

刀劍相持。

訴訟鬥諍。

再往裡是:

憎愛。

再往裡:

怨親。

再往裡:

所欲。

再往裡:

疑惑。

最後到:

虛妄。

很多衝突不是突然發生。

它很早就開始了。

可能從一個沒有看清楚的判斷開始。

接著產生疑惑。

然後心開始想要某種結果。

誰幫助這個結果,就親。

誰阻礙這個結果,就怨。

有了怨親,憎愛更明顯。

最後才變成言語、對立、鬥諍。

所以真正修行,不是等到已經吵起來才說:

「我要忍辱。」

那當然也重要。

但若能更早看見「所欲」已經在形成,「怨親」已經在建立,就能更早截斷。

佛最後又完整說還滅:

虛妄無。

疑惑就無。

疑惑無。

所欲就無。

所欲無。

怨親不立。

怨親不立。

憎愛自除。

佛沒有說煩惱是天生永遠如此。

每一層都有因。

有因,就能觀。

能觀,就能修。

因滅,果便滅。

刀劍鬥諍只是苦果最外層的顯現;佛一路追到虛妄,再一路由虛妄滅而說到大苦蘊滅。修行因此不只是在事後止爭,更是在心中尚未形成怨親憎愛以前,就以正見照破生苦之因。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