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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14・人本欲生經

《人本欲生經》卷一(10)〈七識止處與二受行皆知習沒樂苦出要・不應求望亦不應住〉

學僧 釋慧照

前一篇列出七識止處與二受行從得解,從有色到不色,從若干身想一路進入無量空、無量識乃至更微細的受行境界。

佛接著不是問:

哪一處最高?

哪一處最值得得到?

而是對每一處都用同樣的智慧檢驗:

知它如何集起。

知它如何退沒。

知其中所樂。

知其中更苦。

也知從中出要。

若能如此如實知見,佛便進一步問阿難:

還應不應求?

還應不應望?

還應不應住?

阿難九次都回答:

不。

因此,真正的智慧不只是能到達某種境界,而是即使境界極其微細清淨,也能完整看見其因緣、生滅、樂、苦與出離,不再把任何一處當作最後歸宿。

彼阿難所第識止處。為從色行因緣行道若干身若干思想。辟名為人亦一處。若阿難行道。是識止處已知。亦知是識亦從是習亦知從是沒。亦知。是所樂。亦知是更苦。亦知是從得出要如有。知是時阿難為行道。所識止處。可應求可應望可應往處。阿難言不。

佛先從第一識止處開始。

這一處承接前面的:

若干身、若干思想。

經文舉人為例。

但真正重要的不是只知道第一處叫什麼,而是行道人對這一識止處應有怎樣的知見。

是識止處已知。亦知是識亦從是習亦知從是沒。

不是只知道「有這一處」。

還要知道:

識如何於此而住。

此處如何集起。

又如何退沒。

接著還要知道:

亦知。是所樂。亦知是更苦。亦知是從得出要如有。

其中有可樂之處。

也有更苦之處。

更要知道如何從中出要。

「樂」不能遮住「苦」。

「苦」也不能遮住「出要」。

三者都要如實知道。

所以佛最後問:

所識止處。可應求可應望可應往處。

知道得這麼完整之後,還應把它當成應求、應望、應往之處嗎?

阿難回答:

阿難言不。

第一識止處便先立下全篇的觀法:

能知,不等於要住。

真正知第一識止處,不只知其存在,更知其習、其沒、其樂、其苦與出要;知見一旦完整,就不再只被其中可樂處吸引,也不把它當成應求應望的歸宿。

彼阿難第二識止處。為從色行因緣行道。若干身一想。辟天名為梵身。長壽本第一在處。若阿難行道。是識止處以知。亦是識止處從是習。亦知從是沒。亦知是所樂。亦知是更苦。亦知是從得出要如有知。是時阿難為行道。所識止處。可應求可應望可應住處。阿難對言不。

第二識止處仍從色行因緣而有。

經文列出梵身、長壽等相應處。

但佛對這一處的觀法沒有改變。

亦是識止處從是習。亦知從是沒。

知道它如何成立。

也知道它如何退沒。

即使是長壽之處,也不是因此就成為常住。

「長壽」與「不滅」不是同一件事。

所以仍須再觀:

亦知是所樂。亦知是更苦。亦知是從得出要如有知。

有樂。

有苦。

也有出要。

如果只看「長壽」,容易生嚮往。

如果只看其中所樂,便可能生求。

佛卻要求把整體看完。

最後再問:

可應求可應望可應住處。

阿難答:

不。

所以即使是一處遠勝人間的生命境界,也不因長壽、清淨、可樂而成為究竟應住之處。

第二識止處雖有長壽與可樂,仍有習、有沒、有苦,也仍有出要;智慧不是因境界勝妙便求住,而是在見其全貌後不再被其中一面牽引。

彼阿難第三識止處。為從色行因緣行道。一身若干想。辟天名為明。若阿難為行道。是識止處已知。亦是識止處從是習。亦知從是沒。亦知是所樂。亦知是更苦。亦知從是要得出如有知是時阿難為行道。所識止處。可應求可應望可應住處。阿難對言不。

第三識止處又是一種有色行道的生命住處。

經文仍以同一套觀法來檢驗。

是識止處已知。亦是識止處從是習。亦知從是沒。

先知它。

再知它如何習起。

也知如何退沒。

沒有哪一個識止處因為比較明淨,就可以跳過生滅觀。

接著:

亦知是所樂。亦知是更苦。亦知從是要得出如有知

所樂要知。

更苦也要知。

出要仍要知。

這三層放在一起,就不會只因一時可樂而生貪住。

佛因此再問:

可應求可應望可應住處。

阿難仍回答:

不。

境界名稱不同。

佛的檢驗沒有改變。

因為所有識止處,都不能只從「舒服不舒服」決定要不要住。

而要看:

是不是仍有生滅?

是不是仍有苦?

是不是仍有出要?

第三識止處即使光明可樂,也仍須知習、知沒、知苦、知出要;凡仍有退沒與出離可說,就不能把它誤認成最後安住。

彼阿難第四識止處。為從色行因緣行道。一像一身思想。辟天名為遍淨。若阿難為行道。是識止處已知。亦是識止處從是習。亦知從是沒。亦知是所樂。亦知是更苦。亦知從是要得出如有知是時阿難行為道。所識止處。可應求可應望可應住處。阿難對言不。

第四識止處到了「遍淨」。

前面已說:

一像。

一身。

思想趨於一致。

境界更加統一清淨。

但佛仍然沒有因「遍淨」二字就把它提升為究竟。

是識止處已知。亦是識止處從是習。亦知從是沒。

遍淨仍有習。

仍有沒。

所以「淨」不等於「不生不滅」。

亦知是所樂。亦知是更苦。亦知從是要得出如有知

即使清淨可樂,也仍須知道其苦。

更須知道從中出要。

佛再次問:

可應求可應望可應住處。

阿難答:

不。

這一問對修行很重要。

有時心一清淨,就最容易生起:

「希望永遠保持這樣。」

正是這一念「永遠保持」,已經開始從清淨轉向住著。

經文卻說:

知它的樂。

也知它的沒。

更知它的出要。

便不應以它為最後所住。

「遍淨」雖清淨可樂,仍不是可永住處;只要還能知其習、知其沒、知其苦與出要,就應以慧觀之,而不是以愛取留住它。

彼阿難第五識止處。為從不色行因緣行道。一切從色得度地想已沒無有量空空慧行受止。辟天名為空慧。若阿難為行道。是識止處已知。亦是識止處從是習。亦知從是沒。亦知是所樂。亦知是更苦亦知從是要得出如有知。是時阿難為行道。所識止處。可應求可應望可應住處。阿難對言不。

第五識止處開始離開有色,進入無有量空。

一切從色得度地想已沒無有量空空慧行受止。

色想超越。

進入無量空。

這樣的境界已遠離平常感官世界。

可是佛仍然用完全相同的智慧檢驗。

亦是識止處從是習。亦知從是沒。

無量空也有習。

也有沒。

因此「空」不能只聽名稱就認作究竟無為。

這裡明明仍稱:

識止處。

還須知道:

亦知是所樂。亦知是更苦亦知從是要得出如有知。

有其所樂。

也有其苦。

仍有出要。

所以佛問:

可應求可應望可應住處。

阿難答:

不。

這直接破除對「空境」的貪住。

空可以現前。

但不能因為空廣大、寂靜,就把它變成新的所取。

無量空仍是識止處,仍有習、有沒、有苦、有出要;所以修行見空,也不可住空,否則只是把對粗境的執取轉成對微細空境的執取。

彼阿難第六識止處。為從不色行因緣行道一切從空慧度識無有量受慧行止。辟天名為識慧。若阿難為行道。是識止處已知。亦是識止處從是習。亦知從是沒。亦知是所樂。亦知是更苦。亦知從是要得出如有知。是時阿難為行道。所識止處。可應求可應望可應住處。阿難對言不。

第六識止處再從空慧而度,進入無有量識。

一切從空慧度識無有量受慧行止。

從無量空進一步到無量識。

境界更細。

但修行的原則仍然不變。

是識止處已知。亦是識止處從是習。亦知從是沒。

識無量,也有它的因緣。

也有它的退沒。

因此不能因為「識無量」就認為找到了永恆識體。

經文明確把它放在:

第六識止處。

而不是終極解脫。

又說:

亦知是所樂。亦知是更苦。亦知從是要得出如有知。

樂、苦、出要,仍然全部存在於觀察中。

佛最後問:

應求嗎?

應望嗎?

應住嗎?

阿難仍答:

不。

無量識也不能被執取為常住真我;經文仍觀其習、其沒、其樂、其苦與出要,顯示「識無量」雖高妙,仍不是可以永住的究竟處。

彼阿難第七識止處。為從不色行因緣行道。一切從識慧度無有量不用已捨受慧行。辟天名為不用受慧行。若阿難為行道。是識止處已知。亦是識止處從是習。亦知從是沒。亦知是所樂。亦知是更苦。亦知從是要得出如有知。是時阿難為行道。所識止處。可應求可應望可應住處。阿難對言不。

第七識止處再超越識慧,進入「不用受慧行」。

一切從識慧度無有量不用已捨受慧行。

境界已極微細。

但佛仍然不改觀法。

亦是識止處從是習。亦知從是沒。

有習。

有沒。

亦知是所樂。亦知是更苦。亦知從是要得出如有知。

有樂。

有苦。

有出要。

因此即使已到第七識止處,答案仍然一樣:

可應求可應望可應住處。阿難對言不。

這非常有力量。

佛沒有因為境界愈高,就逐步增加「應住」。

反而七處全部都是:

不。

知道得愈深,不是住得愈牢。

而是愈不被任何一處繫住。

七識止處走到最微細處,佛的答案仍沒有改變:知其習沒樂苦出要,就不應求、不應望、不應住。智慧的方向不是找到最後一處可執,而是逐處離住。

彼阿難第一受行從得解。有從色因緣行道。無有想亦不受。辟天名不思。若阿難為行道。已知是從受。亦知從受習。亦知從是沒。亦知是所樂。亦知是更苦亦。知從是要得出如有知。是時阿難為行道。是受行從得解。可應求可應望可應住處阿難。對言不。

說完七識止處,佛再檢驗第一受行從得解。

這一處:

無有想亦不受。辟天名不思。

沒有通常的想。

也呈現不受的狀態。

看起來極其寂靜。

但佛仍然要求:

已知是從受。亦知從受習。亦知從是沒。

知道這一受行。

知道它的習。

也知道它的沒。

接著:

亦知是所樂。亦知是更苦亦。知從是要得出如有知。

連「不思」也還要知道:

其中的樂。

其中的苦。

以及從中出要。

所以沒有思想,並不能直接等同解脫。

若「無想」就是究竟,佛就不會再說:

知沒。

知苦。

知出要。

最後仍問:

可應求可應望可應住處

阿難回答:

不。

「不思」看似極靜,但仍有習、有沒、有樂、有苦、有出要;所以無想本身不是究竟,若仍可從中出離,就不應把它當作最終住處。

彼阿難第二受行從得解。有從不色因緣行道。一切不用從慧得度過無有思想亦未離思想為受行止。辟天名為無有思想解。若阿難為行道。是受行從得解已知。為是解從是習。亦知從是沒。亦知是所樂。亦知是更苦。亦知從是要得出如有知。是時阿難為行道。是受行從得解。可應求可應望可應住處。阿難對言不。

最後是第二受行從得解。

經文說:

一切不用從慧得度過無有思想亦未離思想為受行止。

已超越前面的「不用」,進入非常微細的:

無有思想亦未離思想。

經文稱:

辟天名為無有思想解。

這已經是前面九類中最細的一處。

可是佛的觀法仍然完全相同。

為是解從是習。亦知從是沒。

知道它如何集起。

也知道如何退沒。

亦知是所樂。亦知是更苦。亦知從是要得出如有知。

知道它的樂。

知道它的苦。

知道如何從中出要。

最後佛仍問:

可應求可應望可應住處。

阿難最後一次回答:

不。

九處全部如此。

沒有一處因為愈高、愈靜、愈空、愈少想,就變成應該永遠住著的地方。

真正的智慧,是:

能入。

能知。

能觀。

也能出。

不被所得境界反過來綁住。

從第一識止處直到第二受行從得解,佛九次都以同一尺度觀察:知習、知沒、知樂、知苦、知出要;九次再問是否應求、應望、應住,阿難皆答「不」。這正顯示出離不是得到最高境界,而是於一切境界都不再住著。

##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用經中的五個方向觀一個自己很喜歡的境界:

習。

它怎麼生起?

依什麼條件才有?

沒。

它會不會退?

什麼時候會消失?

樂。

自己喜歡它什麼?

為什麼想留住?

苦。

一旦它變化,會不會不安?

為了保住它,有沒有開始緊張?

出要。

若不再執取它,心會怎樣?

這五個問題很實用。

不只可以觀禪定。

也可以觀日常生活。

一個關係。

一個身份。

一個位置。

一種讚美。

一個成功。

甚至一種舒服的修行狀態。

若只看「樂」,就容易求。

若再看到「沒」,心會清醒。

若再看到「苦」,就不會只想守。

若又知道「出要」,便能放下住著。

任何令人愛樂的境界,都可依「習、沒、樂、苦、出要」五面觀察;看得完整,心就不容易只因可樂而起求,只因所得而生住。

## 《慧照心得》

這一篇其實只反覆做一件事。

每一個境界都問:

怎麼來?

怎麼去?

有什麼樂?

有什麼苦?

怎麼出去?

然後再問:

還要不要住?

阿難九次都回答:

不。

這個「不」很有力量。

不是否定修行境界。

也不是說這些境界沒有價值。

而是:

知道之後,不住。

有能力到,也不必抓。

有樂,也知道苦。

能住,也知道出。

這才是真正自由。

尤其修行很容易在一個好的狀態裡產生新執著。

心很靜時,希望明天還這麼靜。

一坐有光明,就想再有。

進入廣大空寂,就開始覺得:

「這才是我要的。」

這時「樂」已經被看見。

但如果沒有再看「沒、苦、出要」,求與住就會慢慢形成。

佛的觀法非常完整。

不只是告訴人:

「不要執著。」

而是讓人自己看清:

它有習。

所以不是無因。

它有沒。

所以不是常。

它有樂。

所以會令人愛。

它有苦。

所以不是究竟安穩。

它有出要。

所以不必住。

看到這裡,前面「當從有慧莫受」又重新連起來。

慧,就是把整個因緣看完整。

莫受,就是看完整之後,不再把任何一處抓成最後歸宿。

七識止處與二受行並非被佛否定,而是被如實看透;知其習沒樂苦出要後,便不再求、不再望、不再住。真正的自在,不是永遠停在最好的境界,而是沒有任何境界能再成為必須抓住的歸宿。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