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本欲生經》卷一(10)〈七識止處與二受行皆知習沒樂苦出要・不應求望亦不應住〉
前一篇列出七識止處與二受行從得解,從有色到不色,從若干身想一路進入無量空、無量識乃至更微細的受行境界。
佛接著不是問:
哪一處最高?
哪一處最值得得到?
而是對每一處都用同樣的智慧檢驗:
知它如何集起。
知它如何退沒。
知其中所樂。
知其中更苦。
也知從中出要。
若能如此如實知見,佛便進一步問阿難:
還應不應求?
還應不應望?
還應不應住?
阿難九次都回答:
不。
因此,真正的智慧不只是能到達某種境界,而是即使境界極其微細清淨,也能完整看見其因緣、生滅、樂、苦與出離,不再把任何一處當作最後歸宿。
彼阿難所第識止處。為從色行因緣行道若干身若干思想。辟名為人亦一處。若阿難行道。是識止處已知。亦知是識亦從是習亦知從是沒。亦知。是所樂。亦知是更苦。亦知是從得出要如有。知是時阿難為行道。所識止處。可應求可應望可應往處。阿難言不。
佛先從第一識止處開始。
這一處承接前面的:
若干身、若干思想。
經文舉人為例。
但真正重要的不是只知道第一處叫什麼,而是行道人對這一識止處應有怎樣的知見。
是識止處已知。亦知是識亦從是習亦知從是沒。
不是只知道「有這一處」。
還要知道:
識如何於此而住。
此處如何集起。
又如何退沒。
接著還要知道:
亦知。是所樂。亦知是更苦。亦知是從得出要如有。
其中有可樂之處。
也有更苦之處。
更要知道如何從中出要。
「樂」不能遮住「苦」。
「苦」也不能遮住「出要」。
三者都要如實知道。
所以佛最後問:
所識止處。可應求可應望可應往處。
知道得這麼完整之後,還應把它當成應求、應望、應往之處嗎?
阿難回答:
阿難言不。
第一識止處便先立下全篇的觀法:
能知,不等於要住。
真正知第一識止處,不只知其存在,更知其習、其沒、其樂、其苦與出要;知見一旦完整,就不再只被其中可樂處吸引,也不把它當成應求應望的歸宿。
彼阿難第二識止處。為從色行因緣行道。若干身一想。辟天名為梵身。長壽本第一在處。若阿難行道。是識止處以知。亦是識止處從是習。亦知從是沒。亦知是所樂。亦知是更苦。亦知是從得出要如有知。是時阿難為行道。所識止處。可應求可應望可應住處。阿難對言不。
第二識止處仍從色行因緣而有。
經文列出梵身、長壽等相應處。
但佛對這一處的觀法沒有改變。
亦是識止處從是習。亦知從是沒。
知道它如何成立。
也知道它如何退沒。
即使是長壽之處,也不是因此就成為常住。
「長壽」與「不滅」不是同一件事。
所以仍須再觀:
亦知是所樂。亦知是更苦。亦知是從得出要如有知。
有樂。
有苦。
也有出要。
如果只看「長壽」,容易生嚮往。
如果只看其中所樂,便可能生求。
佛卻要求把整體看完。
最後再問:
可應求可應望可應住處。
阿難答:
不。
所以即使是一處遠勝人間的生命境界,也不因長壽、清淨、可樂而成為究竟應住之處。
第二識止處雖有長壽與可樂,仍有習、有沒、有苦,也仍有出要;智慧不是因境界勝妙便求住,而是在見其全貌後不再被其中一面牽引。
彼阿難第三識止處。為從色行因緣行道。一身若干想。辟天名為明。若阿難為行道。是識止處已知。亦是識止處從是習。亦知從是沒。亦知是所樂。亦知是更苦。亦知從是要得出如有知是時阿難為行道。所識止處。可應求可應望可應住處。阿難對言不。
第三識止處又是一種有色行道的生命住處。
經文仍以同一套觀法來檢驗。
是識止處已知。亦是識止處從是習。亦知從是沒。
先知它。
再知它如何習起。
也知如何退沒。
沒有哪一個識止處因為比較明淨,就可以跳過生滅觀。
接著:
亦知是所樂。亦知是更苦。亦知從是要得出如有知
所樂要知。
更苦也要知。
出要仍要知。
這三層放在一起,就不會只因一時可樂而生貪住。
佛因此再問:
可應求可應望可應住處。
阿難仍回答:
不。
境界名稱不同。
佛的檢驗沒有改變。
因為所有識止處,都不能只從「舒服不舒服」決定要不要住。
而要看:
是不是仍有生滅?
是不是仍有苦?
是不是仍有出要?
第三識止處即使光明可樂,也仍須知習、知沒、知苦、知出要;凡仍有退沒與出離可說,就不能把它誤認成最後安住。
彼阿難第四識止處。為從色行因緣行道。一像一身思想。辟天名為遍淨。若阿難為行道。是識止處已知。亦是識止處從是習。亦知從是沒。亦知是所樂。亦知是更苦。亦知從是要得出如有知是時阿難行為道。所識止處。可應求可應望可應住處。阿難對言不。
第四識止處到了「遍淨」。
前面已說:
一像。
一身。
思想趨於一致。
境界更加統一清淨。
但佛仍然沒有因「遍淨」二字就把它提升為究竟。
是識止處已知。亦是識止處從是習。亦知從是沒。
遍淨仍有習。
仍有沒。
所以「淨」不等於「不生不滅」。
亦知是所樂。亦知是更苦。亦知從是要得出如有知
即使清淨可樂,也仍須知道其苦。
更須知道從中出要。
佛再次問:
可應求可應望可應住處。
阿難答:
不。
這一問對修行很重要。
有時心一清淨,就最容易生起:
「希望永遠保持這樣。」
正是這一念「永遠保持」,已經開始從清淨轉向住著。
經文卻說:
知它的樂。
也知它的沒。
更知它的出要。
便不應以它為最後所住。
「遍淨」雖清淨可樂,仍不是可永住處;只要還能知其習、知其沒、知其苦與出要,就應以慧觀之,而不是以愛取留住它。
彼阿難第五識止處。為從不色行因緣行道。一切從色得度地想已沒無有量空空慧行受止。辟天名為空慧。若阿難為行道。是識止處已知。亦是識止處從是習。亦知從是沒。亦知是所樂。亦知是更苦亦知從是要得出如有知。是時阿難為行道。所識止處。可應求可應望可應住處。阿難對言不。
第五識止處開始離開有色,進入無有量空。
一切從色得度地想已沒無有量空空慧行受止。
色想超越。
進入無量空。
這樣的境界已遠離平常感官世界。
可是佛仍然用完全相同的智慧檢驗。
亦是識止處從是習。亦知從是沒。
無量空也有習。
也有沒。
因此「空」不能只聽名稱就認作究竟無為。
這裡明明仍稱:
識止處。
還須知道:
亦知是所樂。亦知是更苦亦知從是要得出如有知。
有其所樂。
也有其苦。
仍有出要。
所以佛問:
可應求可應望可應住處。
阿難答:
不。
這直接破除對「空境」的貪住。
空可以現前。
但不能因為空廣大、寂靜,就把它變成新的所取。
無量空仍是識止處,仍有習、有沒、有苦、有出要;所以修行見空,也不可住空,否則只是把對粗境的執取轉成對微細空境的執取。
彼阿難第六識止處。為從不色行因緣行道一切從空慧度識無有量受慧行止。辟天名為識慧。若阿難為行道。是識止處已知。亦是識止處從是習。亦知從是沒。亦知是所樂。亦知是更苦。亦知從是要得出如有知。是時阿難為行道。所識止處。可應求可應望可應住處。阿難對言不。
第六識止處再從空慧而度,進入無有量識。
一切從空慧度識無有量受慧行止。
從無量空進一步到無量識。
境界更細。
但修行的原則仍然不變。
是識止處已知。亦是識止處從是習。亦知從是沒。
識無量,也有它的因緣。
也有它的退沒。
因此不能因為「識無量」就認為找到了永恆識體。
經文明確把它放在:
第六識止處。
而不是終極解脫。
又說:
亦知是所樂。亦知是更苦。亦知從是要得出如有知。
樂、苦、出要,仍然全部存在於觀察中。
佛最後問:
應求嗎?
應望嗎?
應住嗎?
阿難仍答:
不。
無量識也不能被執取為常住真我;經文仍觀其習、其沒、其樂、其苦與出要,顯示「識無量」雖高妙,仍不是可以永住的究竟處。
彼阿難第七識止處。為從不色行因緣行道。一切從識慧度無有量不用已捨受慧行。辟天名為不用受慧行。若阿難為行道。是識止處已知。亦是識止處從是習。亦知從是沒。亦知是所樂。亦知是更苦。亦知從是要得出如有知。是時阿難為行道。所識止處。可應求可應望可應住處。阿難對言不。
第七識止處再超越識慧,進入「不用受慧行」。
一切從識慧度無有量不用已捨受慧行。
境界已極微細。
但佛仍然不改觀法。
亦是識止處從是習。亦知從是沒。
有習。
有沒。
亦知是所樂。亦知是更苦。亦知從是要得出如有知。
有樂。
有苦。
有出要。
因此即使已到第七識止處,答案仍然一樣:
可應求可應望可應住處。阿難對言不。
這非常有力量。
佛沒有因為境界愈高,就逐步增加「應住」。
反而七處全部都是:
不。
知道得愈深,不是住得愈牢。
而是愈不被任何一處繫住。
七識止處走到最微細處,佛的答案仍沒有改變:知其習沒樂苦出要,就不應求、不應望、不應住。智慧的方向不是找到最後一處可執,而是逐處離住。
彼阿難第一受行從得解。有從色因緣行道。無有想亦不受。辟天名不思。若阿難為行道。已知是從受。亦知從受習。亦知從是沒。亦知是所樂。亦知是更苦亦。知從是要得出如有知。是時阿難為行道。是受行從得解。可應求可應望可應住處阿難。對言不。
說完七識止處,佛再檢驗第一受行從得解。
這一處:
無有想亦不受。辟天名不思。
沒有通常的想。
也呈現不受的狀態。
看起來極其寂靜。
但佛仍然要求:
已知是從受。亦知從受習。亦知從是沒。
知道這一受行。
知道它的習。
也知道它的沒。
接著:
亦知是所樂。亦知是更苦亦。知從是要得出如有知。
連「不思」也還要知道:
其中的樂。
其中的苦。
以及從中出要。
所以沒有思想,並不能直接等同解脫。
若「無想」就是究竟,佛就不會再說:
知沒。
知苦。
知出要。
最後仍問:
可應求可應望可應住處
阿難回答:
不。
「不思」看似極靜,但仍有習、有沒、有樂、有苦、有出要;所以無想本身不是究竟,若仍可從中出離,就不應把它當作最終住處。
彼阿難第二受行從得解。有從不色因緣行道。一切不用從慧得度過無有思想亦未離思想為受行止。辟天名為無有思想解。若阿難為行道。是受行從得解已知。為是解從是習。亦知從是沒。亦知是所樂。亦知是更苦。亦知從是要得出如有知。是時阿難為行道。是受行從得解。可應求可應望可應住處。阿難對言不。
最後是第二受行從得解。
經文說:
一切不用從慧得度過無有思想亦未離思想為受行止。
已超越前面的「不用」,進入非常微細的:
無有思想亦未離思想。
經文稱:
辟天名為無有思想解。
這已經是前面九類中最細的一處。
可是佛的觀法仍然完全相同。
為是解從是習。亦知從是沒。
知道它如何集起。
也知道如何退沒。
亦知是所樂。亦知是更苦。亦知從是要得出如有知。
知道它的樂。
知道它的苦。
知道如何從中出要。
最後佛仍問:
可應求可應望可應住處。
阿難最後一次回答:
不。
九處全部如此。
沒有一處因為愈高、愈靜、愈空、愈少想,就變成應該永遠住著的地方。
真正的智慧,是:
能入。
能知。
能觀。
也能出。
不被所得境界反過來綁住。
從第一識止處直到第二受行從得解,佛九次都以同一尺度觀察:知習、知沒、知樂、知苦、知出要;九次再問是否應求、應望、應住,阿難皆答「不」。這正顯示出離不是得到最高境界,而是於一切境界都不再住著。
##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用經中的五個方向觀一個自己很喜歡的境界:
習。
它怎麼生起?
依什麼條件才有?
沒。
它會不會退?
什麼時候會消失?
樂。
自己喜歡它什麼?
為什麼想留住?
苦。
一旦它變化,會不會不安?
為了保住它,有沒有開始緊張?
出要。
若不再執取它,心會怎樣?
這五個問題很實用。
不只可以觀禪定。
也可以觀日常生活。
一個關係。
一個身份。
一個位置。
一種讚美。
一個成功。
甚至一種舒服的修行狀態。
若只看「樂」,就容易求。
若再看到「沒」,心會清醒。
若再看到「苦」,就不會只想守。
若又知道「出要」,便能放下住著。
任何令人愛樂的境界,都可依「習、沒、樂、苦、出要」五面觀察;看得完整,心就不容易只因可樂而起求,只因所得而生住。
## 《慧照心得》
這一篇其實只反覆做一件事。
每一個境界都問:
怎麼來?
怎麼去?
有什麼樂?
有什麼苦?
怎麼出去?
然後再問:
還要不要住?
阿難九次都回答:
不。
這個「不」很有力量。
不是否定修行境界。
也不是說這些境界沒有價值。
而是:
知道之後,不住。
有能力到,也不必抓。
有樂,也知道苦。
能住,也知道出。
這才是真正自由。
尤其修行很容易在一個好的狀態裡產生新執著。
心很靜時,希望明天還這麼靜。
一坐有光明,就想再有。
進入廣大空寂,就開始覺得:
「這才是我要的。」
這時「樂」已經被看見。
但如果沒有再看「沒、苦、出要」,求與住就會慢慢形成。
佛的觀法非常完整。
不只是告訴人:
「不要執著。」
而是讓人自己看清:
它有習。
所以不是無因。
它有沒。
所以不是常。
它有樂。
所以會令人愛。
它有苦。
所以不是究竟安穩。
它有出要。
所以不必住。
看到這裡,前面「當從有慧莫受」又重新連起來。
慧,就是把整個因緣看完整。
莫受,就是看完整之後,不再把任何一處抓成最後歸宿。
七識止處與二受行並非被佛否定,而是被如實看透;知其習沒樂苦出要後,便不再求、不再望、不再住。真正的自在,不是永遠停在最好的境界,而是沒有任何境界能再成為必須抓住的歸宿。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