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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14・人本欲生經

《人本欲生經》卷一(6)〈不計痛身不住身見即不復受世間・憂盡而自知生死已畢〉

學僧 釋慧照

前一篇佛已逐層破除:

痛不可作身。

身更痛不可作身。

痛法不可作身。

連「不覺而有身」也不可執取。

接下來,法義從「破身見」進一步轉入「離身見之後會怎樣」。

佛不只告訴阿難什麼不可計作身,更進一步指出:

若行道人不再把痛作身,不再於痛、身、身見中建立一個固定自體,便不再受世間。

不復受世間,憂便止息。

憂止息,便向無為度世。

最後能自知:

生老病死憂已盡。

所應作已作。

不復還在世間。

如是阿難。一切痛為作身已痛見見是身。幾因緣阿難或為行道。不為痛作身為見不見身。阿難報。是法本從佛教。令亦從佛。願佛為說。佛說已。弟子當受。令是說當為解利。

佛先承接前文。

一切痛為作身已痛見見是身。

若把痛作為身,便會由痛生見。

由見再見身。

也就是:

感受一來,心就立刻建立一個「我」。

苦來了:

「我在苦。」

樂來了:

「我在樂。」

再進一步:

「這就是我。」

身見因此成立。

佛接著問:

幾因緣阿難或為行道。不為痛作身為見不見身。

那麼行道人若不把痛作身,又如何不住身見?

阿難仍然不自行作答。

而是請佛開示:

是法本從佛教。令亦從佛。願佛為說。

阿難的態度很清楚。

涉及根本解脫法,不憑自己的理解補足。

而是請佛直接說。

弟子當受。令是說當為解利。

佛說之後,弟子受持。

受持之後,才真正得到理解與利益。

前面先破「痛即是身」,這裡再進一步問:不把痛作身之後,如何真正不住身見;修行不只是否定錯誤見解,更要進到實際離見、離受取。

佛告阿難。聽是受。是諦受。重受念。是當為說。如是賢者阿難從佛聞。佛便說是。

佛再次提醒:

聽是受。是諦受。重受念。

這裡不是普通知識。

要聽。

要受。

要諦受。

要重受念。

也就是反覆受持、憶念。

因為「不計痛為身」若只停在一句話,很容易在實際苦樂現前時又忘失。

真正修行,是在每一次痛現前時都能記得:

痛是痛。

不是我。

身是身。

不是固定自體。

所以佛讓阿難「重受念」。

不是只懂一次。

而是反覆於生命中驗證。

「重受念」顯示離身見不是一次理解便完成;每逢感受現前,都要重新以正見照見,不再把痛與身黏成「我」。

有阿難比丘不為痛作身。亦不見痛為身。亦不為身更。亦不痛法計為身。亦不見身見為身。亦不從或有是身。亦不從是見。

佛開始正面說明真正不住身見的行者。

不為痛作身。

首先,不把痛當作身。

樂不是我。

苦不是我。

不苦不樂也不是我。

亦不見痛為身。

不只是嘴上說「痛不是我」。

連見解中也不再建立「痛就是身」。

亦不為身更。

也不再執取一個固定的身作為承受者。

亦不痛法計為身。

痛法本身也不被轉成另一個「身」。

亦不見身見為身。

甚至連「身見」本身,也不再成為另一個可執取對象。

這裡很細。

有時放下第一層執著,卻又抓住:

「我現在已經沒有身見了。」

若把這個「我無身見」又當成一個新的自我,仍然沒有真正離開計著。

亦不從或有是身。亦不從是見。

不從任何一處再立「有一個身」。

也不從任何一種見解中重新建立它。

真正不住身見,不只是說「痛不是我」,而是連痛、身、痛法、身見、乃至「有一個身」的想法都不再成為新的執取處。

見是身已如是見。不復致世間。令不復受世間已不復受致世間。便不復憂已不復憂。便無為度世。

這裡出現全篇最重要的轉折。

當身見真正放下,不再受取時,會怎樣?

不復致世間。

不再導向世間相續。

令不復受世間已不復受致世間。

關鍵在「不復受」。

前面整部經一直談:

愛。

受。

有。

生。

老死。

現在到了這裡,真正的出口出現了。

不復受。

不再於身心、感受、見解中受取。

不再把它們抓成:

我。

我所。

我的身。

我的痛。

我的見。

一旦不再受取,世間相續便失去一層重要條件。

便不復憂已不復憂。

不再受世間,便不再生同樣的憂。

不是外境從此永遠沒有變化。

而是心不再靠受取建立一個「我」去承擔、抓住、抗拒一切。

便無為度世。

不復受。

不復憂。

於是趨向無為、度世。

這條路徑非常清楚:

不計身。

不受取。

不復受世間。

不復憂。

無為度世。

身見一離,受取便失去依處;不復受世間,憂便不能照舊續起,於是從有為流轉轉向無為度世。

便自知為已。盡生老病死憂。已畢行已足。所應作已作。不復還在世間。

佛把解脫後的自證說得非常直接。

便自知為已。

自己知道:

已經到了。

不是別人替他宣布。

也不是靠外在稱讚。

而是如實自知。

接著:

盡生老病死憂。

生。

老。

病。

死。

憂。

已盡。

這裡不是說肉身從此不會變化。

而是生老病死所依的受取與繫著已盡。

不再由此建立後續相續。

已畢行已足。

所修之行已完成。

所應具足者已具足。

所應作已作。

該做的已經做完。

這一句與阿含經中常見的解脫語相應:

不再有需要為解脫而補作的事。

最後:

不復還在世間。

不再回到同樣的世間受取與流轉。

這與前面「如織機躡撰往來」正好相反。

前面是:

此世到後世。

後世又到此世。

往來不息。

現在則是:

不復還在世間。

生死相續至此止息。

前面眾生因不知不見而在此世後世往來,這裡則因不再受取而「不復還在世間」;同一部經由生死深因一路說到止息,解脫的關鍵始終落在離執取。

齊是阿難。或為行道。不計痛為身。自方便作。亦不見見為身。

佛最後把這一層修行收束。

不計痛為身。

不把痛計作身。

這是最前面的入口。

自方便作。

要自己依正法方便而行。

不是只理解。

不是只贊同。

是要實際作。

感受現前時作。

身見生起時作。

執取欲成時作。

亦不見見為身。

連「見」也不再拿來建立身。

不把一個見解變成新的我。

不把「我懂無我」再變成新的自我。

不把「我已離身見」變成另一層身見。

到這裡,行者才真正沒有從任何一處再立一個固定自體。

不計痛為身只是起點,更要在實際修行中不從任何「見」重新建立自我;離身見不是換一個更高明的我,而是連「見」本身也不再受取。

##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觀一個很簡單的瞬間。

當苦受起時,不要立刻說:

「我怎麼又這麼痛苦。」

先看:

苦痛正在生起。

再看:

有沒有一個念頭緊跟著出來:

「這就是我。」

「我就是這麼不好。」

「我就是受苦的人。」

「為什麼偏偏是我。」

這些話一出來,痛已經開始變成身見。

可以再往後退一步。

只知道:

有痛。

有身。

有念。

有見。

但不必再加一句:

「這就是我。」

若能做到這一點,就能開始理解:

不復受世間。

不是世界忽然消失。

而是心不再把每一個境界全部受取進來,變成:

我的。

我所。

我受傷。

我失去。

我被對不起。

當受取少一分,憂也少一分。

今天不用要求自己一下子做到「無為度世」。

只要在一個真實苦受中,少抓一次「我」,就已經是在往同一方向走。

痛現前時先知痛,不急著再加一個「我受痛」;能少一次受取,就少一次把世間拉進自我中心,憂苦也因此少一分續生的條件。

## 《慧照心得》

這一篇最重要的字,是:

「受」。

前面整部經一直追:

愛因緣受。

受因緣有。

有因緣生。

生因緣老死。

現在到了真正離身見之後,佛說:

「不復受世間。」

前面是受。

後面是不復受。

生死與解脫,在這裡形成非常鮮明的對照。

受取時,世間成立。

不復受時,世間不再以同樣方式繫著。

這也讓人明白:

佛不是叫人離開世界逃走。

而是要離開那個不斷把世界抓成「我的」的心。

痛來時抓。

樂來時也抓。

身抓。

見也抓。

甚至修行成就也可能抓。

所以佛一路說:

不為痛作身。

不見痛為身。

不為身更。

不痛法計為身。

不見身見為身。

最後連「見」都不能再作身。

這就很徹底。

修行不是把舊的我打掉,再建立一個更清淨、更高明的我。

而是連這種建立本身都停下來。

當不再建立,便不復受。

不復受,便不復憂。

不復憂,便向無為。

所以「所應作已作」不是做了很多事情。

而是該放下的受取,真正放下了。

前面「愛因緣受」開出生死,這裡「不復受世間」開出解脫;一受一不受,正顯出流轉與出離的分界。修行若能在痛、身、見上不再建立「我」,便是在根本處轉離生死相續。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