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拘陀梵志經》卷上(9)〈清淨天眼見眾生生滅善惡隨業受報・佛判雖為清淨仍未離煩惱隨增〉
《尼拘陀梵志經》卷上(9)〈清淨天眼見眾生生滅善惡隨業受報・佛判雖為清淨仍未離煩惱隨增〉
上一篇,世尊已說到宿住通:即使能知過去一二三生乃至百生之事,仍只是「雖有所得。而非真實」。本篇再進一步說到清淨天眼,能觀見眾生生滅、好醜、善趣惡趣、貴賤以及隨業受報。到了這裡,佛陀不再全盤否定尼拘陀所修,而明白說出「雖為清淨」;但緊接著又指出「未離種種煩惱隨增」。修行已有清淨,與煩惱已盡,原來仍不是同一回事。
佛告尼拘陀梵志言。尼拘陀。復次如汝修行。謂我能得四戒具足。我能修行。我得最上增勝。於前修行出離。不減諸欲。
世尊仍依尼拘陀原來的修行次第往下說。
尼拘陀自認已得四戒具足,也認為自己能修行、得最上增勝,並把前面的行持認作出離。
這些話再次顯出,他始終不是沒有修,而是對自己所修究竟到了什麼程度,有一套十分確定的判斷。
謂我能得四戒具足。我能修行。我得最上增勝。
這幾句的重心在「我能得」「我能修」「我得」。
尼拘陀不只描述自己做了什麼,也同時替自己的修行下了判斷:已經具足;已經增勝;已經達到很高的層次。
佛陀接下來並不是否定他完全沒有修,而是繼續檢驗這些自我判定是否真的成立。
於前修行出離。不減諸欲。
尼拘陀仍把前面的行持視為出離。
這表示即使前面已經歷苦行、慈心與宿住通的辨別,他仍沒有完全放下原有的認定。
四戒、修行、增勝與出離,都是尼拘陀對自己修行所作的判定;佛陀真正要辨明的,是這些判定是否與實際煩惱狀態相應。
能以清淨天眼。觀見世間一切眾生。若生若滅。若好若醜。或生善趣。或生惡趣。若貴若賤。隨業報應。悉能觀見。
修行進一步到清淨天眼。
所見已不只限於自身過去多生,而是能觀見世間一切眾生。
經文一層一層說:見其生與滅;見其好與醜;見其生善趣或惡趣;見其貴與賤;最後更能見眾生隨業受報。
能以清淨天眼。觀見世間一切眾生。
原文直接說「清淨天眼」。
這表示尼拘陀此層所修,確實已有清淨與觀見的成分。
所以後面佛陀也會明白承認「雖為清淨」,不能把這一層說成全然沒有清淨。
若生若滅。若好若醜。或生善趣。或生惡趣。若貴若賤。
所觀已非常廣。
不只看見眾生存在,而是看見生命狀態的差別:生滅不同;形貌好醜不同;所趣善惡不同;所受貴賤不同。
隨業報應。悉能觀見。
這一句再把前面所有差別收攝到業報。
眾生之所以呈現種種不同狀態,經文說到「隨業報應」,而清淨天眼對這些差別都能觀見。
由宿住通只知過去多生,到此已進一步能觀眾生生滅與業報。
清淨天眼能觀眾生生滅、善惡趣、貴賤與隨業受報,顯示修行已有清淨知見;但能見業報,仍不等於自身煩惱已經盡除。
尼拘陀。汝作是意。謂我能如是修行。得出離清淨邪。得最上潔白邪。得真實邪。得清淨真實中住邪
世尊沒有因為尼拘陀能以清淨天眼觀見眾生業報,就直接承認已達究竟。
仍然問同樣四件事:是否因此就得出離清淨?是否因此就得最上潔白?是否因此就得真實?是否因此就住於清淨真實之中?
汝作是意。謂我能如是修行。
佛陀仍把問題指向尼拘陀對自身修行的判定。
有一種能力,是一回事;如何理解這種能力,又是另一回事。
尼拘陀最大的問題,一直不只是「修了什麼」,而是很快把每一層所得都判定為究竟。
得出離清淨邪。得最上潔白邪。
清淨天眼中的「清淨」,不能直接推成「出離清淨」與「最上潔白」。
也就是說,一種能力有其清淨,不等於整個修行已經到了最上清淨。
得真實邪。得清淨真實中住邪
佛陀再把判準推到最深處。
能觀眾生業報,仍要再問:自身是否已真正住於清淨真實?
這使修行判準從「能看見什麼」轉到「自己究竟還有沒有煩惱」。
清淨天眼雖有清淨與觀見,仍必須再接受「是否真得出離、潔白、真實」的檢驗;神通所見不能代替自身煩惱是否止息。
時尼拘陀梵志白佛言。如是如是。沙門瞿曇。我此修行。實得出離清淨。得最上潔白。及得真實。得清淨真實中住
尼拘陀仍然十分肯定。
他回答「如是如是」,並明說:自己的修行實得出離清淨;得最上潔白;得真實;得清淨真實中住。
如是如是。沙門瞿曇。
尼拘陀仍沒有遲疑。
前面幾層修行已經反覆接受佛陀檢驗,他對自己的判斷卻還是很堅定。
我此修行。實得出離清淨。
「實得」表示他不是認為自己只是接近,而是認定已真正到達。
這正是佛陀接下來要修正的地方。
得最上潔白。及得真實。得清淨真實中住
尼拘陀仍把清淨天眼直接提升為最高層次。
他從「有清淨」推到「已究竟清淨」,從「能觀見」推到「已得真實」。
佛陀接下來沒有否定前一半,卻會否定後一半。
尼拘陀所修確有清淨天眼,但他又把「有清淨」進一步判作「已得究竟真實」;佛陀下一段正要把這兩層分開。
佛告尼拘陀梵志言。尼拘陀。如是等事。以汝所修。雖為清淨。然我所說。如汝修行。未離種種煩惱隨增。
佛陀這次的判語非常細。
沒有說尼拘陀所修完全不清淨。
反而明白承認:
以汝所修。雖為清淨。
這一句表示,清淨天眼這一層所修確實有清淨。
所以不能因後面還有煩惱,就把前面的清淨全部抹去。
真正需要辨明的是:有清淨,不等於煩惱已盡。
然我所說。如汝修行。未離種種煩惱隨增。
「未離」表示仍然沒有脫離。
「種種」表示並非只有單一煩惱。
「隨增」更進一步指出,這些煩惱不是單純靜止殘留,而可能依著修行繼續增長。
下一篇佛陀會具體說明這些煩惱:因修行而期待國王、大臣、剎帝利、婆羅門尊重供養;恃自己所修而貢高凌篾他人;起我慢與增上慢;輕毀其他沙門婆羅門;見他人受供養而生憎嫉。
因此真正的問題已經不是「有沒有修行」,而是:修行有沒有反過來成為我慢、求名與嫉妒的依處。
佛陀承認尼拘陀「雖為清淨」,卻同時指出仍「未離種種煩惱隨增」;清淨與煩惱未盡可以同時存在,真正究竟與否,要看煩惱是否已離。
尼拘陀梵志白佛言。沙門瞿曇。云何我所修行。雖為清淨。汝瞿曇說未離種種煩惱隨增
尼拘陀這一次的反應和前面不同。
過去佛陀否定後,他常立即回到:自己的修行仍是真實、無上。
但這一次,他開始真正追問。
云何我所修行。雖為清淨。
尼拘陀抓住佛陀剛才所承認的部分:既然「雖為清淨」,那麼問題到底出在哪裡?
這一問顯示他的注意力開始從證明自己,轉向理解佛陀真正指出的問題。
汝瞿曇說未離種種煩惱隨增
這就是他現在真正想知道的:我的修行已經有清淨,為什麼還會有煩惱?
而且不是只說「尚有煩惱」,而是說「煩惱隨增」。
這便把後面的問題直接帶到修行內部最細微的地方:當一個人因修行而求名、貢高、我慢、輕毀、嫉妒時,修行本身反而可能成為煩惱增長的依處。
尼拘陀終於從反覆堅持「我修得無上」,轉為真正追問「既然清淨,為何煩惱仍會隨增」;問答至此已從修行外相與神通能力,深入修行心態本身。
## 《今日修行觀照》
本篇最值得反覆觀照的,就是佛陀這兩句並列:
以汝所修。雖為清淨。
未離種種煩惱隨增。
這兩句放在一起,提醒得非常深。
修行確實可能有進步。
戒可以更穩;心可以更定;慈心可以更廣;甚至可能有特殊知見。
但同時,另一層心也可能悄悄長大:希望別人知道自己修得好;希望受人尊重;覺得自己的方法比較高;看到別人被讚歎時不舒服;因為自己精進,就開始輕視別人。
這些都不是修行完全失敗。
反而可能正發生在「已經修得不錯」的時候。
所以真正需要照見的,不只是「我有沒有清淨」,而是:在這份清淨上,還有沒有一個「我」正在變大?
今日觀照,不只看修行有沒有進步,也看進步之後是否生起求名、貢高、比較與嫉妒;若善法增長而我慢也增長,仍是「未離種種煩惱隨增」。
## 《慧照心得》
讀這一篇,最值得警惕的是:佛陀不是在對一個完全沒有修行的人說話。
尼拘陀是真的有修。
而且經文已明白說到:
能以清淨天眼。觀見世間一切眾生。
能見生滅;能見善趣惡趣;能見貴賤;能見隨業受報。
佛陀也沒有把這些全部抹掉。
反而明說:
以汝所修。雖為清淨。
這讓學僧更警醒。
真正難照見的,往往不是粗重惡行。
而是修行已有成就之後,心裡悄悄出現的:「我比別人好。」「我修得比較深。」「別人應該尊重我。」「為什麼他受供養,我沒有?」
這些心若不照見,清淨的法反而可能被我執抓住。
所以「未離種種煩惱隨增」並不是否定前面的修行,而是把修行標準往更深處推。
修行不只要看:有沒有能力;有沒有境界;有沒有善法。
更要看:這些東西有沒有成為「我」的新依止。
有清淨仍須繼續照見煩惱;修行越有所得,越要防止求名、我慢與嫉妒依附其上。能在清淨之中仍照見煩惱,才不會讓「修行」反成我執增長的地方。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