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拘陀梵志經》卷上(10)〈苦行求名供養反生貢高我慢・輕毀他行嫉他受供皆為煩惱隨增〉
《尼拘陀梵志經》卷上(10)〈苦行求名供養反生貢高我慢・輕毀他行嫉他受供皆為煩惱隨增〉
上一篇,世尊已承認尼拘陀所修「雖為清淨」,卻又指出「未離種種煩惱隨增」。尼拘陀因此真正追問:既然已有清淨,為什麼仍說煩惱會隨增?本篇佛陀便把這些隱藏在修行中的煩惱逐項說出來:修行若為彰顯功業、求王臣尊重供養,若因所修而貢高凌人,若生我慢、增上慢,若輕毀其他沙門婆羅門,乃至見他人受供便生憎嫉,這些都不是修行之外的另一件事,而正是「所修行煩惱隨增」。
佛告尼拘陀梵志言。尼拘陀。汝等修行。為欲彰其修行功業。以我修成如是行故。彼國王大臣。剎帝利婆羅門等。必當尊重恭敬供養於我尼拘陀。此即是為汝所修行煩惱隨增
世尊先指出第一種煩惱。
問題不是沒有修,而是修行之後生起另一個念頭:希望自己的修行功業被人看見。
甚至進一步想到,因為自己修成這樣的行法,國王、大臣、剎帝利、婆羅門等應當尊重、恭敬、供養自己。
修行原本應當對治煩惱;但若修行成為求名、求敬、求供養的理由,煩惱便已經依附在修行上。
汝等修行。為欲彰其修行功業。
「彰」就是使之顯現。
佛陀指出,若修行的心逐漸轉成:要讓別人知道自己修得如何;要讓自己的功業被看見;那麼注意力已從修行本身,轉到「我修得如何」以及「別人怎麼看我」。
這就是第一層偏轉。
以我修成如是行故。彼國王大臣。剎帝利婆羅門等。必當尊重恭敬供養於我尼拘陀。
這一句把內心期待說得更清楚。
不是單純有人供養而接受,而是心中已先建立一種期待:因為「我修成如是行」,所以別人「必當」尊重、恭敬、供養我。
修行於是與身分、名望、受敬連結起來。
此即是為汝所修行煩惱隨增
佛陀直接判定:這就是修行中的煩惱隨增。
不是等到破戒、造惡才叫煩惱。
即使正在修行,只要「求彰功業、求尊重供養」在其中增長,煩惱已經隨著修行一起增長。
修行若從對治煩惱轉成彰顯「我所修」並期待他人恭敬供養,功課雖在繼續,求名與我執也已依著修行增長。
復次尼拘陀。汝雖修行。恃己所修。起貢高相。凌篾於他。此即是為汝所修行煩惱隨增
第二種煩惱,是「恃己所修」。
自己確實有修行,但正因為有修,反而開始依仗自己的修行。
一旦把「我修得比較好」當作立足點,就可能生起貢高之相,進而凌篾他人。
汝雖修行。恃己所修。
「雖修行」再次說明:問題不是修行不存在。
真正的問題是「恃」。
有修行之後,將所修變成自我優越的依據。
原本應當讓心柔軟、減少執取的修行,反而變成支撐自高的資本。
起貢高相。凌篾於他。
「貢高」不是只停在心裡覺得自己不錯。
它還會進一步表現在對待他人上:輕視;壓低;凌篾別人。
所以佛陀把「恃己所修」和「凌篾於他」直接連在一起。
此即是為汝所修行煩惱隨增
修行若使人更謙下,方向才與煩惱減少相應。
若修得越多,越覺得自己高,越看不起別人,那麼增長的就不只是善法,也包括貢高。
所修若成為自高的依據,修行就會從「降伏自己」轉成「抬高自己」;一旦恃修而凌篾他人,貢高已成為修行中的煩惱隨增。
復次。尼拘陀。汝等修行。起我慢心及增上慢。此即是為汝所修行煩惱隨增。
第三種煩惱,佛陀直接點出兩個名字:我慢;增上慢。
前一段還從「貢高相、凌篾於他」來說,到了這裡,世尊直接把內心根源指出。
汝等修行。起我慢心及增上慢。
修行本來應該讓「我」的執取逐漸減弱。
若反而因修行而生起「我」的高舉,甚至對自己的修證作過高判定,這就落入我慢與增上慢。
這也正承接前面尼拘陀一次又一次說:自己的修行是真實;是無上;已得最上出離。
佛陀到這裡,已把這種心直接放在「煩惱隨增」之中。
此即是為汝所修行煩惱隨增。
佛陀的判語仍然相同。
修行本身沒有停止;但我慢也可能因修行而被餵養。
所以真正要檢驗的,不只「修了多少」,還要看「我慢少了多少」。
修行若使「我所修、我所得、我已無上」的心越來越強,便不是只有善法增長;我慢與增上慢也正在同時隨增。
復次尼拘陀。汝等修行。於餘沙門婆羅門輕毀凌辱。作如是言。汝諸沙門婆羅門。以多種食。而為活命。普食世間五種種子。所謂根種子。身種子。虛種子。最上種子。種子中種子。如是五種。以資其命。
第四種煩惱進一步落在言語與對待其他修行者上。
尼拘陀一類因自己的飲食苦行,開始輕毀、凌辱其他沙門婆羅門。
他們責難別人食用多種食物,又列出世間五種種子作為所食之物。
這時,修行已不只是自己選擇嚴苦生活,而變成用自己的標準攻擊別人。
於餘沙門婆羅門輕毀凌辱。
「輕毀」是看低別人;「凌辱」則進一步以言語壓迫、羞辱。
佛陀把這種行為明確列在煩惱隨增之中。
也就是說:即使自己的苦行再嚴,如果因此生出輕毀他人的心,修行本身已被煩惱介入。
汝諸沙門婆羅門。以多種食。而為活命。
尼拘陀一類以「飲食多少」作為衡量他人的標準。
自己吃得苦、吃得少,就反過來把他人正常受食視為可責之處。
這已不是守自己的行,而是拿自己的苦行去衡量、貶低別人的行。
普食世間五種種子。所謂根種子。身種子。虛種子。最上種子。種子中種子。
經文把他們所責的內容具體列出。
尼拘陀一類並非泛泛說「你們吃很多」,而是進一步列舉五種種子,指責其他沙門婆羅門以這些食物資命。
這種詳細列舉,正顯出他們對他人飲食修法的挑剔與攻擊。
如是五種。以資其命。
在尼拘陀一方看來,其他修行者以多種食物養命,便不及自己的苦行。
問題因此不再只是飲食方式不同,而是從差異中生出高下判斷與輕毀。
守自己的苦行是一回事,以自己的苦行作標準去輕毀其他沙門婆羅門又是另一回事;修行一旦變成攻擊他人的工具,貢高與我慢便已從內心流到言語。
汝尼拘陀。如是周行。出輕辱言。伺求諍論。迅疾快利。其猶電轉。摧伏破壞。又如霜雹。尼拘陀。此即是為汝所修行煩惱隨增
佛陀接著把這種輕毀的行為說得更具體。
尼拘陀一類周行各處,發出輕辱之言;並不是為了理解對方,而是「伺求諍論」;言語迅疾快利,如電迅轉;目的是摧伏、破壞他人;又像霜雹一般猛烈。
如是周行。出輕辱言。伺求諍論。
「伺求」表示刻意尋找機會。
不是偶然發生爭論,而是心中已在找:哪裡可以辯;哪裡可以攻;哪裡可以勝。
這正與卷首尼拘陀想要「發一問端。而為叩擊」前後呼應。
迅疾快利。其猶電轉。摧伏破壞。
口才可以很快;言語可以很利;辯論可以很有力量。
但佛陀在這裡看的是:這些能力被拿來做什麼?
若目的在「摧伏破壞」,再快利的言辭,也仍可能只是煩惱的工具。
又如霜雹。
霜雹落下,能傷害草木。
經文以此譬喻這種言論的侵害性。
不是單純討論法義,而是以言語攻擊、壓倒、破壞他人。
尼拘陀。此即是為汝所修行煩惱隨增
佛陀再次明定:輕辱、求諍、摧伏、破壞,都是修行中的煩惱隨增。
能辯不等於清淨;能勝也不等於離煩惱。
言語再迅疾快利,若用來伺求諍論、摧伏破壞他人,所增長的不是清淨,而是依修行而生的輕慢、爭勝與傷害。
復次尼拘陀。汝等修行。或見餘沙門婆羅門為他同類等眾之所尊重恭敬供養。乃生種種憎嫉之心。
第五種煩惱,是嫉妒。
當尼拘陀一類看見其他沙門婆羅門受到同類眾人尊重、恭敬、供養時,心裡便生起種種憎嫉。
這與本篇第一段首尾呼應。
第一段是:希望別人尊重供養自己。
到了最後則是:看到別人得到尊重供養,自己不能忍受。
見餘沙門婆羅門為他同類等眾之所尊重恭敬供養。
外在發生的事情只是:別人受敬、受供。
真正顯出煩惱的,是自己的心如何回應這個境界。
若心能平等,別人受敬與自己無礙;若心執著「我應當被尊重」,他人受敬便容易觸動自己。
乃生種種憎嫉之心。
佛陀直接點明:不是單一不舒服,而是「種種憎嫉」。
這說明求供養、求尊重的心一旦沒有被滿足,很容易轉成對他人所得的嫉妒。
求自己受敬與嫉妒他人受敬,其實前後相連;心若把供養與尊重抓成「我應得」,他人得到時便容易生起憎嫉。
即作是言。汝諸沙門婆羅門。貪多種食。而為活命。返為他眾之所尊重恭敬供養。我常但以苦澀虛淡之物。而為活命。何故他眾。不作恭敬供養於我尼拘陀。此即是為汝所修行煩惱隨增
嫉妒接著化成言語。
尼拘陀一類心想:其他沙門婆羅門吃多種食物,竟然反而受到他眾尊重、恭敬、供養;自己常以苦澀虛淡之物維持生命,修得如此嚴苦,為什麼別人不恭敬供養自己?
這一句把前面所有隱藏的心念完全揭開。
原來苦行背後,還藏著「我應當因此得到尊重」。
汝諸沙門婆羅門。貪多種食。而為活命。返為他眾之所尊重恭敬供養。
對他人的批評裡,已經夾著嫉妒。
真正刺痛他的,不只是別人吃多種食物,而是:這樣的人為什麼反而被尊重供養?
因此,對他人的貶抑其實與自己的求敬之心連在一起。
我常但以苦澀虛淡之物。而為活命。
這句再次把自己的苦行拿來作比較。
「我吃得更苦」;「我生活更嚴」;所以心裡自然推導出:「我應該更值得被尊重。」
修行於是變成衡量自己比別人高低的資本。
何故他眾。不作恭敬供養於我尼拘陀。
這一句把隱藏最深的求取完全說出來。
表面看似不要享受;內心卻仍在求另一種東西:被看見;被尊重;被供養。
苦行捨掉了飲食與舒適,卻未必捨掉「我要被肯定」。
此即是為汝所修行煩惱隨增
佛陀最後仍以同一句收束。
求名;求敬;貢高;我慢;輕毀;求諍;嫉妒。
全都不是修行之外偶然生起的雜事,而是可能直接依附修行、伴隨修行一起增長的煩惱。
本篇最後把煩惱的根處顯露出來:外在雖能受苦、節食、嚴修,內心若仍執著「我應被尊重供養」,便會由求名生貢高、由貢高生輕毀、由求敬不得而生憎嫉;這正是佛所說的「修行煩惱隨增」。
## 《今日修行觀照》
本篇很適合拿來照修行最不容易被看見的一面。
有時候,不修行時的煩惱反而容易知道。
貪就是貪;瞋就是瞋;爭就是爭。
但修行久了,煩惱可能換一種樣子出現。
做了很多功課,希望別人知道;持戒較嚴,開始看不起別人;懂得較多,喜歡辯倒別人;生活比較簡樸,就覺得自己比較清淨;別人受恭敬供養,心裡開始不平。
這些都可能披著「修行」的外衣。
所以佛陀不是只叫尼拘陀少修苦行,而是把心中的求名、貢高、我慢、輕毀、嫉妒一一指出。
今日觀照,不能只問「我做了多少修行」,更要問「我是否因修行而更想被看見、更想被尊重、更容易看低他人」;若有,正是需要照見的煩惱隨增。
## 《慧照心得》
讀完卷上最後這一段,前面佛陀所說:
以汝所修。雖為清淨。
就更能理解了。
尼拘陀並不是沒有修。
他的苦行很嚴;慈心很廣;有宿住通;也有清淨天眼。
所以佛陀沒有說他一切都是假的。
真正的問題在於:這些修行之上,還有一個「我」在抓。
我修成如是;別人應當尊重我;我比其他沙門婆羅門更苦行;他們憑什麼受供養;為什麼不供養我?
讀到:
何故他眾。不作恭敬供養於我尼拘陀。
會很明白看見,外面已經捨掉很多東西,內心卻還在求「我被肯定」。
這對學僧也是很直接的提醒。
修行越久,越不能只看外在功課。
真正需要照的是:有人讚歎時,心怎麼動?沒人看見時,還願不願意修?別人比自己受敬時,能不能歡喜?別人的行法與自己不同時,會不會立刻輕毀?
如果這些地方仍過不去,那麼修行雖已有清淨,煩惱仍可能隨著修行一起長大。
修行真正要減少的,不只是外在享受,更是「我所修」「我應得」「我勝於人」的執取;能修而不求彰顯,能嚴持而不凌人,能見他受敬而不起嫉,才是在修行中真正防止煩惱隨增。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