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般涅槃經》卷下(9)〈佛入涅槃天地震動天人失怙悲號・梵天帝釋阿那律阿難各偈歎無常〉
# 《大般涅槃經》卷下(9)〈佛入涅槃天地震動天人失怙悲號・梵天帝釋阿那律阿難各偈歎無常〉
如來已於第四禪地入般涅槃。到了這一篇,經文從佛陀寂然入滅,轉入世間對這一刻的震動與悲慟。
阿難、四眾、天龍八部、鳩尸那城力士,都因失去如來而哀號;大地震動、天鼓自鳴、海水翻騰、須彌山傾搖、狂風摧折林木,整個世界彷彿都在回應無上法王的示滅。
但經文沒有只停在悲傷。
接下來由大梵天王、天帝釋、阿[少/兔]樓[馬*太]與阿難各自說偈,把這場巨大的別離重新帶回法義:一切眾生皆歸無常,如來金剛之身尚且示滅;生滅之法不可久住,真正要看的,是如何在無常之中斷除煩惱、成就解脫。
於是阿難及四部眾。聞阿[少/兔]樓[馬*太]作此言已。悲號嗚咽。悶絕[跳-兆+辟]地。其中或有舉手拍頭搥胸大叫。共相謂言。世間眼滅。一何速哉。一切眾生。從今已去。誰為導者。人天方減。惡道日增。
世間眼滅。一何速哉。一切眾生。從今已去。誰為導者。
阿[少/兔]樓[馬*太]正式宣告世尊已入般涅槃之後,阿難與四部眾立刻悲號嗚咽。
有人悶絕倒地。
有人舉手拍頭。
有人搥胸大叫。
這不是普通的喪親悲痛。
在他們心中,如來不只是親近敬愛之人,更是「世間眼」。
佛在世時,眾生於迷惑中有明眼可依;於生死中有道路可問;於煩惱中有正法可聞。
如今佛身示滅,大眾第一個反應便是:從今以後,誰來引導?
所以「世間眼滅」不只是形容悲傷,而是說明弟子所感受到的巨大失依。
失去如來色身,眾人最深的恐懼不是少了一位可親近的人,而是害怕失去指引;因此佛滅後更要牢牢依止戒與法,不能把悲痛變成失去方向。
時虛空中天龍八部。涕泣滂沱猶如驟雨。互相謂言。我等從今誰為歸依。猶若嬰兒失於慈母。三惡道逕日就開闊。解脫之門方巨重關。一切眾生。沈淪苦海。亦如病人遠於良醫。又似盲者失所牽導。我等既去無上法王。煩惱之賊日見侵逼。唱此言已。悶絕懊惱不能自禁。
猶若嬰兒失於慈母。
我等既去無上法王。煩惱之賊日見侵逼。
虛空中的天龍八部同樣悲泣,淚如驟雨。
他們用一連串譬喻表達失去如來後的感受:如嬰兒失去慈母;如病人遠離良醫;如盲者失去牽導。
這幾個譬喻都指向同一件事:眾生自己仍然有病、有盲、有無明。
佛在世時,能直接指出病因、道路與解脫之法。
如今佛身不在,眾生若又不依正法而修,就更容易被「煩惱之賊」侵逼。
所以這段悲聲看似很重,其實也在反面提醒後世:若只悲念佛不在,而不受持佛所留下的法,就真的會讓解脫之門愈來愈遠。
佛滅後真正的危險,不只是失去親見如來的因緣,而是眾生若不依法自護,貪瞋癡便會重新成為主導;失去佛身後,更要依佛法而活。
時鳩尸那城諸力士眾。皆悉勇健。猶如香象。既見如來入般涅槃。神情憔悴。如病新起。
既見如來入般涅槃。神情憔悴。如病新起。
鳩尸那城的力士,本來都是勇健有力之人。
經文甚至用「猶如香象」形容他們的強健。
但當親見如來般涅槃後,這些勇健之人卻立刻神情憔悴,如同重病初起。
這一個對比很強。
身體再強壯,也擋不住悲痛。
世間的勇力,可以對付外在敵人。
卻未必能對付內心的失落、無常與別離。
所以真正需要修的,不只是外在能力,而是面對無常時心中的力量。
世間勇力能勝外敵,卻未必勝得過無常與悲痛;真正可靠的力量,是平日修出的正見、定力與不被境界完全摧折的心。
當於爾時大地震動天鼓自鳴。四大海水波浪翻倒。須彌山王自然傾搖。狂風奮發。林木摧折簫索枯悴。駭異於常。
大地震動天鼓自鳴。四大海水波浪翻倒。須彌山王自然傾搖。
佛陀般涅槃時,經文描寫大地震動、天鼓自鳴、四海波浪翻倒、須彌山傾搖、狂風大作、林木摧折。
這不是單純用自然異象增加悲壯氣氛。
在整個敘事中,它把「一位覺者入滅」所造成的震動擴展到整個世界。
人悲。
天悲。
大地也震動。
山海都不安。
但這些變化仍然再次呼應佛最後所說:「諸行無常。」
連被視為穩固的大地、山王、海水,也都呈現動搖。
世間沒有真正不動之物;連大地、山海都能顯現震動,更提醒眾生不要把任何有為法誤認為永恆可靠。
爾時大梵天王。即說偈言 過去與未來 及以今現在 無有諸眾生 不歸無常者 如來天人尊 金剛身堅固 猶不免無常 而況於餘人 一切諸眾生 愛惜保其身 薰餘以香華 不知當毀滅 如來金色身 相好以莊嚴 會亦皆棄捨 應入般涅槃 永斷諸煩惱 成一切種智 猶尚不得免 況餘結累者
無有諸眾生 不歸無常者
如來天人尊 金剛身堅固 猶不免無常 而況於餘人
大梵天王的偈頌,首先把這場悲痛拉回最根本的無常法則。
過去、現在、未來,沒有任何眾生能逃離無常。
接著更以如來為證:連天人所尊、金剛之身的如來,都示現不免無常,何況其餘眾生?
偈中又指出,人總是愛惜自己的身體,以香華裝飾、保養,卻常忘記這個身體終究會壞。
這不是叫人故意厭惡身體。
而是提醒:愛護身體可以,但不能把身體當作永久的「我」。
最後,偈又說如來已永斷諸煩惱,成一切種智,仍然示現捨身。
這就把無常觀推到最徹底。
若連如來莊嚴金身都示現捨離,凡夫更應看破對色身的永恆想像;護身可以,執身為常則必受無常之苦。
爾時天帝釋即說偈言 一切諸行性 實是生滅法 兩足最勝尊 亦復歸於盡 三毒熾然火 恒燒諸眾生 無有大悲雲 誰能雨令滅
一切諸行性 實是生滅法
三毒熾然火 恒燒諸眾生
天帝釋的偈頌更直接。
第一句就指出:一切諸行的本性,就是生滅。
即使兩足尊中的最勝者,如來之身也示現歸盡。
接著他把焦點從佛身的無常,轉向眾生自己的煩惱。
貪、瞋、癡三毒如火,長久焚燒眾生。
而佛的大悲,如雲降雨,可以熄滅三毒之火。
如今如來示滅,天帝釋之所以悲,不只是失去一位尊者,更是擔心眾生往後缺少大悲引導。
這也再次把問題帶回後世修行:佛不在眼前,但佛所說滅三毒之法仍在。
如來色身雖滅,三毒之火仍在眾生心中;真正承接佛的大悲,不是只為佛入滅而悲,而是依佛所教繼續熄滅自己的貪瞋癡。
爾時阿[少/兔]樓[馬*太]。即說偈言 如來於今日 諸根不搖動 心意會諸法 而棄於此身 恬然絕思慮 亦復無諸受 如燈盡光滅 如來滅亦然
如來於今日 諸根不搖動 心意會諸法 而棄於此身
如燈盡光滅 如來滅亦然
阿[少/兔]樓[馬*太]的偈,與前面梵天、帝釋的角度不同。
他描述的是如來入滅時的狀態:諸根不搖,心意安住,恬然寂靜,沒有散亂。
這與上一篇佛次第出入諸禪定完全呼應。
所以阿[少/兔]樓[馬*太]不是只說「佛死了」。
而是在說:如來是以完全寂然、安定、不被境界擾動的狀態捨此身。
最後用「如燈盡光滅」作譬喻。
不是被外力打熄。
而是因緣已盡,自然寂滅。
如來示滅的重點,不在死亡本身,而在臨最後一刻仍諸根不亂、心不顛倒;這正顯出修行最深的力量,是面對生死仍能寂然自在。
爾時阿難。即說偈言 大地忽震動 狂風四激起 海水波翻倒 須彌寶山搖 天人心悲痛 泣淚猶如雨 皆悉大恐怖 如被非人執 由佛般涅槃 故有如此事
天人心悲痛 泣淚猶如雨
由佛般涅槃 故有如此事
阿難的偈頌,收攝前面整個世界的震動。
大地震動。
狂風四起。
海水翻騰。
須彌山搖。
天人悲痛。
淚如雨下。
他最後明白指出:這一切,皆因佛般涅槃而起。
阿難的偈不像梵天直接說無常,也不像帝釋說三毒,不像阿[少/兔]樓[馬*太]描述佛入滅時的寂定。
他的偈更接近一位長久侍佛者親身面對失怙時的感受。
整個世界都像變了。
這份悲很真。
但也正因為悲如此深,接下來才更需要把悲重新安放在佛早已說過的無常法中。
悲痛可以真實存在,但不能成為終點;佛最後已教「諸行無常」,所以真正的承接,是讓悲心回到正法,再從失去中生起更深的精進。
##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篇可以觀兩件事。
第一:當失去最重要的人、最重要的依靠時,自己會怎樣?
大眾第一反應是:「誰為導者?」
這也提醒自己,修行不能一直只靠外在的人帶。
善知識很重要。
但最後仍要把法內化成自己的正見。
第二:無常真正來時,有沒有法可以接住自己?
平時親近善知識,是為了有一天即使善知識不在眼前,心中仍有戒、有法、有正見可以依止;真正的依止,要從外在漸漸轉成內在的法依止。
## 《慧照心得》
讀這一篇,會感覺到一種很大的空。
佛一入涅槃,大家第一句不是「佛走了」。
而是:「誰為導者?」
這句很重。
因為真正失去的,不只是相見,而是大家長久依靠的方向。
天龍八部又說:像嬰兒失去慈母,像病人失去良醫,像盲人失去牽導。
這幾個譬喻其實都在說同一件事:眾生還沒有完全站穩。
所以佛在世時,可以直接問。
佛不在以後,就必須依靠之前所聞的法。
這也讓前面佛說:「戒波羅提木叉及餘所說種種妙法,此即便是汝等大師。」變得更重要。
佛其實早就知道大家會害怕失去導師。
所以先把「導師」留下來了。
就是戒。
就是法。
而幾首偈頌也很有層次。
梵天說:無人不歸無常。
帝釋說:三毒還在燒眾生。
阿[少/兔]樓[馬*太]說:佛是寂然安定而入滅。
阿難說:整個世界都因佛涅槃而震動。
這四個角度放在一起,就不只是悲。
而是:看見無常;看見煩惱;看見解脫;也看見失怙後應當如何自立。
佛入涅槃後,真正不能失去的不是對佛的思念,而是佛所留下的道路。悲佛身滅,可以;但更應記得無常、斷除三毒、依戒依法,使自己從需要人牽引,逐步走到能依正法自立。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