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般涅槃經》卷中(16)〈阿難請佛往大國入般涅槃・鳩尸那昔為大善見王七寶莊嚴之城〉
《大般涅槃經》卷中(16)〈阿難請佛往大國入般涅槃・鳩尸那昔為大善見王七寶莊嚴之城〉
前一篇,阿難因自己仍在學地、未得解脫,而佛將般涅槃,悲號啼泣。世尊不但以「一切諸行皆悉無常。合會恩愛必歸別離」安慰阿難,又當眾讚歎阿難多年侍佛、身口意清淨、多聞憶持、善知時節,並明言「不久當得到解脫處」。
如今世尊進一步勸阿難,不要因天人之師將般涅槃,就認為自己再無解脫之期。
佛真正留下的依止,是「一切法藏」。
只要佛滅後仍能思惟奉持、勤行精進,解脫之路並未因此斷絕。
就在阿難稍得安慰之後,他又提出一個請求:鳩尸那城過於邊狹,人民不盛,應當請佛往王舍城、毘耶離城、舍衛國城等大國大城般涅槃,以廣利眾生。
世尊卻告訴他:不可只看鳩尸那今日外相。過去久遠,此地曾是大善見轉輪聖王所治的鳩尸婆帝城,七寶莊嚴、人民熾盛、安隱豐樂,其殊勝不可輕視。
阿難只見眼前鳩尸那「邊狹」,佛卻把他的眼光帶回更長遠的因緣:一地今日看似微小,並不代表它從來沒有廣大因緣與殊勝歷史。
爾時世尊告阿難言。汝今不應自生苦[怡-台+農]而作是言。天人之師將般涅槃。我今無復解脫之期。
世尊直接回應阿難前一篇最深的悲念。
阿難先前所想的是:佛即將般涅槃,自己仍在學地,那麼是不是從此失去解脫的機會?
佛先明白說:「汝今不應自生苦[怡-台+農]。」
天人之師將般涅槃。我今無復解脫之期。
這是阿難心中的恐懼。
佛要先把這個錯誤念頭解除。
善知識離去,不等於解脫之路也跟著消失;真正的依止若已轉成法,修行仍然可以繼續向前。
所以者何。凡我所說。一切法藏。於我滅後。思惟奉持。勤行精進。不久自當得於解脫。
世尊接著說明原因。
佛滅後,阿難並不是沒有依止。
如來一生所說的一切法藏,都還在。
阿難真正應做的,是思惟、奉持、勤行、精進。
凡我所說。一切法藏。於我滅後。思惟奉持。
勤行精進。不久自當得於解脫。
佛沒有說「我不在,你就只能失去依靠」,而是把阿難從依賴佛色身,帶回依止佛法。
真正成熟的依止,是從「佛在我面前」轉成「佛法住在心中」;若能思惟奉持、勤行精進,佛雖入滅,解脫之路仍然存在。
爾時阿難既得如來梵音安慰。憂[怡-台+農]小除。而白佛言。我今心意。如小醒悟。欲有所請。唯願哀愍。
阿難聽到佛如此安慰,憂惱稍稍減輕。
經文說:「如小醒悟。」
不是完全沒有悲傷,而是從悲痛幾乎失控的狀態,重新恢復一分清明。
我今心意。如小醒悟。
悲還在,但已能重新思考、重新請法。
正法未必使悲痛立即消失,卻能讓心從迷亂中先醒一分;只要能醒一分,就能重新回到思惟與修行。
佛即答言。欲請何事。
世尊讓阿難直接說出心中的請求。
欲請何事。
這一問也使經文自然轉入另一個主題:佛究竟應在何處般涅槃?
悲痛稍歇之後,阿難便又回到為眾生著想的立場;這也顯出他心中並非只有自己的不捨。
阿難言。此鳩尸那城。比餘大國。極為邊狹。人民又復不能熾盛。
阿難認為鳩尸那城相比其他大國,地方偏狹,人民也不夠熾盛。
此鳩尸那城。比餘大國。極為邊狹。
人民又復不能熾盛。
從現實條件看,阿難的考量很合理。
阿難的請求不是出於輕慢,而是從「如何讓更多眾生受益」出發;只是他的判斷仍建立在眼前可見的繁華大小之上。
唯願世尊。往餘大國。王舍城。毘耶離城。舍衛國城。婆羅奈城。阿踰闍城。瞻波城。俱睒彌城。德叉尸羅城。
阿難列出多個大城,希望世尊往彼般涅槃。
唯願世尊。往餘大國。
王舍城。毘耶離城。舍衛國城。婆羅奈城。阿踰闍城。瞻波城。俱睒彌城。德叉尸羅城。
人常自然以規模、人口、中心地位衡量一個地方的重要;佛接下來要提醒阿難,法的因緣並不只由眼前繁盛決定。
如是諸城。所處正中。人民熾盛。國土豐樂。皆多信心。智慧聰明。
阿難說明這些城市位置居中、人民熾盛、國土豐樂,而且眾人多有信心、智慧聰明。
所處正中。人民熾盛。國土豐樂。
皆多信心。智慧聰明。
方便條件固然重要,但佛法的殊勝因緣不必完全依世俗條件決定;有時真正重要的地方,未必是當下最繁華的地方。
唯願世尊。往彼諸城。而般涅槃。廣利其中諸眾生等。
阿難真正目的,是希望佛能廣利更多眾生。
往彼諸城。而般涅槃。
廣利其中諸眾生等。
發心利他很好,但利他也要建立在更完整的因緣觀上;善意若只依眼前條件判斷,仍可能看不見更深的歷史與法緣。
爾時世尊答阿難言。汝今不應作是請我言。此鳩尸那城為邊狹也。汝當諦聽。今為汝說。
世尊直接糾正阿難,不可只說鳩尸那是邊狹之地。
汝今不應作是請我言。此鳩尸那城為邊狹也。
汝當諦聽。今為汝說。
判斷一個地方、一個人或一段因緣,若只看眼前樣貌,容易過早下結論;佛要阿難先「諦聽」,再從更長遠因緣重新看待。
阿難。過去久遠。此鳩尸那城有轉輪聖王。名大善見。七寶具足。王有千子。能伏怨敵。皆以正法化諸人民。
佛告訴阿難,此地過去曾有大善見轉輪聖王,以正法教化人民。
有轉輪聖王。名大善見。七寶具足。
皆以正法化諸人民。
一個地方真正殊勝,不只在財富與規模,也在是否曾有正法流行、善政教化與眾生受益的因緣。
爾時此城。名鳩尸婆帝城。東西二門。其間相去。十二踰闍那。南北二門。其間相去。八踰闍那。
當時此城名鳩尸婆帝城,規模十分廣大。
爾時此城。名鳩尸婆帝城。
東西二門。其間相去。十二踰闍那。南北二門。其間相去。八踰闍那。
眼前的衰盛不是永恆;城市如此,人生亦如此。曾經繁華者會衰,今日微小者也可能有深厚過往。
其城四面。周匝七重。其內一重淳以黃金。其第二重淳以白銀。其第三重淳以琉璃。其第四重淳以頗梨。其第五重淳以車磲。其第六重淳以馬瑙。其第七重雜以眾寶。
七重城牆,各以不同珍寶成就。
其城四面。周匝七重。
其第七重雜以眾寶。
世間盛衰變化極大;若只依今日外貌判斷一地價值,很容易看不見它曾經具足的廣大福報與因緣。
其城樓櫓皆悉七層。窗牖欄楯七寶雕飾。懸眾寶鈴網羅上。其間相去。盡一箭道。
其城樓櫓皆悉七層。
窗牖欄楯七寶雕飾。懸眾寶鈴網羅上。
佛層層描寫其莊嚴,正要阿難真正放下對鳩尸那「邊狹」的單一印象。
若只用現在一眼所見定義全部過去,就容易失去對因緣變化的理解。
其城四門。門各九重。莊校嚴飾。光麗悅目。
門各九重。
莊校嚴飾。光麗悅目。
真正的世間福報,會表現在生活環境的安穩與莊嚴;但再莊嚴的城市也終歸變易,正顯有為法無常。
七重城外各有塹水。其水澄潔具八功德。皆以七寶而為階陛。
其水澄潔具八功德。
皆以七寶而為階陛。
福報不只表現在財寶堆積,也表現在生活環境清淨、安穩、可受用;但這一切仍屬有為,終不離成住壞空。
諸雜類鳥。鸞凰孔雀鳧鴈鴛鴦。[番*飛]羯飛舞。鳴集其中。
諸雜類鳥。鸞凰孔雀鳧鴈鴛鴦。[番*飛]羯飛舞。鳴集其中。
真正的豐樂,不只是建築華麗,也包含環境和美、眾生安住;福德成熟時,生活周遭也會顯出和諧景象。
其水復有鳩牟頭華。鬱波羅華。分陀利華。青黃赤白雜色蓮華。
青黃赤白雜色蓮華。
佛層層描寫城中清水、寶階、飛鳥、蓮華,不只是展示富麗,而是在說明此城昔日確實具足殊勝福報與安樂因緣。
又其岸上。有七行寶樹行各異寶。微風徐起吹彼樹枝。條葉相觸。音如天樂。
有七行寶樹行各異寶。
條葉相觸。音如天樂。
福德之境,甚至自然風聲都能令人安悅;但如此殊勝景象今日已不復見,更能反照世間榮盛必歸變易。
城中人民皆悉盈滿。安隱豐樂極為熾盛。諸五欲具如忉利天。
城中人民皆悉盈滿。
安隱豐樂極為熾盛。諸五欲具如忉利天。
這直接回應阿難所說「人民不能熾盛」。
一地今日人口稀少,不代表過去亦然;佛用過去的熾盛提醒阿難,不能只以當下盛衰判斷一處的全部因緣。
道路之中懸諸明珠。人民行止。初無晝夜。
道路之中懸諸明珠。
人民行止。初無晝夜。
世間文明再盛,也只是因緣所成;明珠可以照夜,但不能使有為法脫離無常。
此城恒有十種音聲。一者象聲。二者馬聲。三者車聲。四者鼓聲。五者螺聲。六者琴瑟等聲。七者歌聲。八者扣鍾擊磬設大會聲。九者讚嘆持戒人聲。十者互共說法語論之聲。
這座城中常有十種聲音。
尤其最後兩種:「讚嘆持戒人聲」「互共說法語論之聲」。
九者讚嘆持戒人聲。
十者互共說法語論之聲。
真正值得稱為豐樂的地方,不只是五欲具足;若人民還尊重持戒、樂於談法,才顯出福德與正法共同存在。
大善見王。有諸威德。端正第一。眾人見者無不愛敬。長壽歡樂身無小疾。
大善見王。有諸威德。端正第一。
長壽歡樂身無小疾。
福報使人有威德、色力、壽命;真正使人可敬的,還要看這些福報是否進一步轉成慈仁與利益眾生。
王性慈仁。愍念一切。猶如慈父憐愛其子。
王性慈仁。愍念一切。
猶如慈父憐愛其子。
真正的治理不是只靠威勢,而是有慈心;能把人民視如子女,才使權力轉成利益眾生的責任。
一切人民親敬於王。亦復如父。
一切人民親敬於王。亦復如父。
王愛民如子,人民敬王如父。
真正長久的敬,不是由權勢壓出來,而是由慈仁感得;上位者若真心護民,人民自然以親敬回應。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篇很適合觀察兩件事。
第一:不要因為外在依止改變,就認為自己的修行也完了。
阿難最初所想的是:佛將般涅槃,那自己是不是再也沒有解脫機會?
佛卻說:「凡我所說。一切法藏。」「思惟奉持。」「勤行精進。」「不久自當得於解脫。」
善知識可以離開,法不能離開;若已把法真正接進自己的生命,修行就不必隨外在依止的變化而中斷。
第二:不要只看眼前表面判斷一個地方、一個人、一段因緣。
阿難看鳩尸那:邊狹、人少。
佛卻告訴他:此地過去曾是極其莊嚴、人民熾盛、正法流行的鳩尸婆帝城。
眼前的衰盛只是某一時段;若把一時狀態當成全部真相,就很容易看錯一個人、一個地方、一段因緣。
《慧照心得》
這一篇讀下來,最先令人安心的是佛對阿難說:「於我滅後。思惟奉持。勤行精進。不久自當得於解脫。」
這一句把修行從「依人」帶回「依法」。
佛住世時,阿難可以每天見佛、請問佛。
佛入滅後,這個外在條件沒有了,但佛所說的法仍在。
真正穩固的修行,不能只建立在「師長現在還在」;最後必須學會依所聞正法自我用功。
善知識不能永遠陪著,道場會變,環境會變,身體會變,關係會變。
最後真正能陪自己走到生死關頭的,是平日已經真正入心的法。
今天多聞一句、思惟一句、奉持一句,就是在替未來沒有外援時的自己準備依止。
另一個深處,是鳩尸那的反轉。
阿難覺得這裡太小,佛卻一路說出七重寶城、九重城門、八功德水、寶樹、蓮華、明珠、十種音聲。
尤其最後兩種聲音:「讚嘆持戒人聲」「互共說法語論之聲。」
若只有金銀珠寶,那只是富貴;人民會讚歎持戒,也會彼此說法,才顯出更深的福德。
真正殊勝的社會,不只是物質豐盛,而是持戒的人受到尊重,正法成為人們願意談論與實踐的內容。
再看大善見王。
經文說他有大威德、端正第一、長壽無病,但最後真正打動人的,還是:「王性慈仁。愍念一切。」
一切人民也因此:「親敬於王。亦復如父。」
威德能令人仰望,慈仁才能令人親近;真正的領導,不只是讓人服從,而是讓人因受護念而自然生敬。
阿難想把佛送往大城,佛卻選擇在他認為「邊狹」的鳩尸那入般涅槃。
這也提醒學僧:法的殊勝,不一定都發生在人認為最顯赫的地方。
有時最重要的法緣,反而落在世人看來平常、邊地、微小之處。
不要以世俗眼光判斷何處才配得上佛法;因緣成熟之處,就是法最應安住之處。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