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上一頁閱讀原典
T0007・大般涅槃經

《大般涅槃經》卷中(15)〈阿難悲己仍在學地而師將入滅・佛讚多聞憶持善知時節具四希有事〉

學僧 釋慧照

《大般涅槃經》卷中(15)〈阿難悲己仍在學地而師將入滅・佛讚多聞憶持善知時節具四希有事〉

前一篇,阿難請問如來般涅槃後應如何供養佛身。世尊先囑咐阿難:佛滅後最要緊的是「護持正法」,把昔日親聞之法樂為人說;其後才詳說依轉輪聖王之法闍維、收取舍利、建立兜婆,以及如來、辟支佛、阿羅漢、轉輪聖王四種應立兜婆者。

如今阿難聽到佛一再交代滅後之事,心中的悲痛終於難以自抑。

他想到自己仍在學地,於諸法中尚「未得深味」,而天人之師卻即將入般涅槃,因此躲到佛後不遠處悲號啼泣。

世尊沒有責備阿難。

反而把他召回身邊,先以「一切諸行皆悉無常,合會恩愛必歸別離」安慰,再當眾讚歎阿難長年侍佛的清淨功德、多聞憶持、善知時節,以及四種希有之事。

阿難雖因未得解脫而悲,佛卻沒有只看他的不足;如來同時看見他多年清淨承事、多聞憶持與善知眾生時節,並明言「不久當得到解脫處」。

爾時阿難聞佛此語。心生懊[怡-台+農]。悲號啼泣。

阿難聽完佛說闍維、舍利、起塔等事,心中生起極深懊惱,悲號啼泣。

這不是第一次聽見佛將般涅槃。

但此時佛所交代的,已經不是「將來會入滅」的預告,而是滅後如何供養佛身的具體安排。

心生懊[怡-台+農]。悲號啼泣。

當後事都被一一交代,別離便更加真實。

有時真正使人難以承受的,不是聽見「將要離別」,而是當一切後事開始被具體安排,才真正感受到別離已近在眼前。

隱於佛後。相去不遠。而以微聲。作如是言。我今猶是學地之人。於諸法中未得深味。而天人師一旦捨我入般涅槃。我當何時踐解脫路。

阿難沒有在佛前大聲哭喊。

他退到佛後不遠處,以微聲自語。

他真正悲的,不只是捨不得佛。

更深一層,是想到:「我今猶是學地之人。」「於諸法中未得深味。」

佛即將般涅槃,而自己尚未究竟解脫。

我今猶是學地之人。於諸法中未得深味。

我當何時踐解脫路。

所以阿難的悲,有一部分其實是對自己修行尚未圓滿的焦急。

他長年親近佛,卻知道自己仍未到究竟。

真正有修行心的人,面對善知識將離去,不只悲於失去依止,也會反觀自己:法究竟入心多少,解脫之路究竟走到哪裡。

即便舉手攀一樹枝。搥胸拍頭。悶絕懊惱。

阿難的悲痛進一步加深。

他攀著樹枝,搥胸拍頭,甚至悶絕懊惱。

搥胸拍頭。悶絕懊惱。

即使多聞第一、長年侍佛,在最深的別離前,也會有難以自持的時刻。

修行不是把情感抹掉;真正的功夫,是在悲痛中仍能被正法喚回,不讓悲痛成為永遠失去方向的因緣。

爾時世尊問餘比丘。阿難即時為在何處。比丘答言。阿難今者在如來後。於一樹下。啼泣懊[怡-台+農]。

世尊知道阿難不在身旁,便問其他比丘:阿難現在在哪裡?

比丘回答:阿難就在如來後方一棵樹下,正在啼泣懊惱。

阿難今者在如來後。於一樹下。啼泣懊[怡-台+農]。

佛此時自己已「極苦疲極」,卻仍注意到阿難的狀態。

前面佛知道淳陀自責,如今又知道阿難悲痛。

如來臨般涅槃前,仍不只顧自身病苦;弟子心中有什麼苦,佛仍一一照見、安慰、引導。

又告比丘。汝可往彼語阿難言。天人之師。今欲見汝。

世尊沒有任由阿難獨自悲泣,而是派比丘去傳話:「天人之師。今欲見汝。」

天人之師。今欲見汝。

不是責備,而是把阿難重新叫回來。

真正的慈悲,不是在弟子悲痛時責怪其脆弱,而是把他重新喚回法前,使心從悲傷中再次找到依止。

比丘便往。說如來旨。阿難既聞。即便來還。至於佛所。頭面禮足。倚立一面。

比丘前去傳達佛意。

阿難一聽見世尊要見他,立即返回。

到了佛前,頭面禮足,站在一旁。

阿難既聞。即便來還。

頭面禮足。倚立一面。

佛一召喚,他立刻回來。

悲傷可以很深,但法一呼喚,仍願意回到佛前;這份「即便來還」,正顯出阿難沒有讓悲痛完全遮住自己的恭敬與依止。

世尊於是問阿難言。我於近日已為汝說。一切諸行皆悉無常。合會恩愛必歸別離。汝今何故猶生悲[怡-台+農]。

世尊首先把阿難帶回之前已經反覆說過的法:「一切諸行皆悉無常。」「合會恩愛必歸別離。」

一切諸行皆悉無常。

合會恩愛必歸別離。

法不是只有在別人身上驗證。

如今輪到自己最深愛敬的人將離去,也必須用同一法觀照。

真正的無常觀,不只是在經中理解「一切會滅」,而是在自己最不願接受的別離現前時,仍能把心帶回「合會必離」的真實。

復次阿難。汝從往昔。侍我至今。左右執事進止去來。及通賓客皆得宜節。

佛開始讚歎阿難。

從過去侍佛至今,無論進止、去來,或通報賓客,都能合宜得節。

左右執事進止去來。及通賓客皆得宜節。

真正難的不是一時熱心,而是長年都能知進退、懂分寸。

真正的承事不是只靠熱心,而是懂時節、懂分寸、懂進退;能長年如此,才是成熟的侍者功德。

又復見汝身口及意。皆悉清淨無有瑕穢。汝獲福利不可稱計。

佛又說:阿難身、口、意都清淨無有瑕穢,因此所得福利不可稱計。

身口及意。皆悉清淨無有瑕穢。

汝獲福利不可稱計。

阿難自己正在看「我尚未解脫」,佛卻同時讓他看見多年清淨修行的功德。

修行尚未究竟,不等於過去所修都沒有價值;真正如法的身口意清淨,每一分都已成為解脫之因。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阿難不應作此悲[怡-台+農]。所以者何。不久當得到解脫處。

世尊告訴所有比丘:阿難不應如此悲惱,因為「不久當得到解脫處。」

阿難不應作此悲[怡-台+農]。

不久當得到解脫處。

這直接回應阿難剛才最深的憂慮:「我當何時踐解脫路?」

阿難眼前所見的是「我還沒有到」,佛所見的是「你不久即將到」;修行未圓滿時,不必因尚未成就而絕望,只要正因已具,仍應繼續前行。

比丘當知。過去諸佛皆有侍者。如今阿難。未來諸佛亦復如是。

佛說:過去諸佛都有侍者,如同今日阿難,未來諸佛也同樣如此。

過去諸佛皆有侍者。如今阿難。未來諸佛亦復如是。

阿難的侍者身分,並不是偶然的小事,而是歷代諸佛皆有的重要位置。

看似平常的承事,若在正法因緣中長久清淨奉行,也能成為極重要的護法角色。

比丘當知。今此阿難。智慧深妙聰明利根。我從昔來。所說法藏。阿難皆悉憶持不忘。

世尊又公開讚歎阿難智慧深妙、聰明利根,而且對佛昔來所說法藏皆能憶持不忘。

今此阿難。智慧深妙聰明利根。

我從昔來。所說法藏。阿難皆悉憶持不忘。

這就是阿難在佛滅後能護持正法的重要基礎。

多聞的價值,不只是記得很多,而是能使正法不因佛入滅而斷失;記憶若用來護法,就成為極大的利生功德。

復次比丘。阿難善知進止時節。若有人客。欲來見我。阿難即先思量其時。

佛又說阿難「善知進止時節」。

有人要見佛時,他會先思量是否合時。

阿難善知進止時節。

阿難即先思量其時。

善護持大眾,不只是把人帶到師長面前,而是知道何時才是最能成就對方善根的時節。

世尊或應某時見諸比丘。或應某時見比丘尼。或應某時見優婆塞。或應某時見優婆夷。

阿難會依時節分別四眾進見之時。

或應某時見諸比丘。或應某時見比丘尼。

或應某時見優婆塞。或應某時見優婆夷。

平等接引,不等於完全沒有次第;真正的善巧,是四眾都能得法,同時又各依合宜時節而進。

或應某時見婆羅門。或應某時見於剎利。或應某時見長者居士。或應某時見諸外道。

阿難還要面對婆羅門、剎利、長者居士與外道等不同來眾。

或應某時見婆羅門。或應某時見於剎利。

或應某時見長者居士。或應某時見諸外道。

真正的護法與接眾,需要面對不同根機、身分與背景的人;能守住法,又能善巧安排,才是成熟的承事。

如是等眾。若來見我及聞說法。皆悉多獲功德福利。所以者何。悉是阿難通進見我。得其善根成熟時故。

這些人經阿難安排前來見佛、聽法,都能得到很多功德福利。

原因就在「得其善根成熟時故」。

皆悉多獲功德福利。

得其善根成熟時故。

同樣一句法,在善根未熟時可能聽不進去;善根成熟時,一次聞法就能轉心。善知時節,本身就是利他的智慧。

復次比丘。轉輪聖王。有四奇特希有之法。一者若婆羅門來至轉輪聖王之所。既到見王。顏容端正。威德高顯。心生歡喜。次聞王語。音辭清徹。亦生歡喜。

世尊接著以轉輪聖王作譬喻。

來者見王顏容端正、威德高顯,心生歡喜;聽見王語音辭清徹,也生歡喜。

既到見王。顏容端正。威德高顯。心生歡喜。

次聞王語。音辭清徹。亦生歡喜。

德行若真正成熟,往往會自然顯現在威儀與言語上;不必刻意取悅,人也能因親近而生歡喜。

乃至見王。默然無言。又懷踊躍。及與王辭。還歸所止。迴戀顧慕。步步悵怏。如飢渴人不得飽滿。

即使王默然不語,來者仍心懷踊躍;到了辭別離去時,仍回頭顧慕,如飢渴未足。

默然無言。又懷踊躍。

迴戀顧慕。步步悵怏。如飢渴人不得飽滿。

有些攝受不在說多少話,而在一個人的德行與氣象本身;真正的修行者,默然也能令人感到安穩與敬愛。

二者諸小剎利。三者毘舍。四者首陀羅。亦復如是。此為轉輪聖王四奇特事。

諸小剎利、毘舍、首陀羅也都同樣如此。

二者諸小剎利。三者毘舍。四者首陀羅。亦復如是。

此為轉輪聖王四奇特事。

真正的德行不只感動某一類人;不同身分的人都能因親近而受益,才顯出攝受力的廣大。

當知阿難。亦有此四奇特之事。一者若諸比丘。從遠方來。欲問訊我。次見阿難。皆生歡喜。

佛說阿難也有四種奇特之事。

遠方比丘來問訊佛,先見阿難便皆生歡喜。

當知阿難。亦有此四奇特之事。

次見阿難。皆生歡喜。

多聞若離開德行,只是知識;阿難之所以能攝眾,不只因能記法,更因親近他本身就能使人歡喜。

聞其說法及見默然。亦復欣悅。辭別而退。戀德情深。不能有已。

眾比丘聽阿難說法歡喜,見其默然也歡喜,辭別後仍「戀德情深」。

聞其說法及見默然。亦復欣悅。

辭別而退。戀德情深。不能有已。

真正使人長久不忘的,不是技巧,而是德;言語可以一時感動,德行才能讓人離去後仍心生敬慕。

二者比丘尼。三者優婆塞。四者優婆夷。亦復如是。汝等當知。阿難有此四奇特事

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也同樣如此。

二者比丘尼。三者優婆塞。四者優婆夷。亦復如是。

汝等當知。阿難有此四奇特事

阿難真正希有之處,是四眾皆能因親近而生歡喜,因聞法而受益,因見德而深生敬慕。

阿難真正希有之處,是四眾皆能因親近而生歡喜,因聞法而受益,因見德而深生敬慕;這是多聞、威儀、清淨與慈和共同成就的攝眾之德。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篇很適合觀察一件事:自己是不是只看見「我還沒做到的」,卻完全看不見已經在修的善法?

阿難當時想的是:「我今猶是學地之人。」「未得深味。」「我當何時踐解脫路。」

這份自省沒有錯。

但若只剩下這一面,就容易落入絕望。

所以佛又讓阿難看見:多年侍奉皆得宜節、身口意清淨、福不可稱計、智慧深妙、法藏憶持不忘、善知眾生善根成熟時。

修行要知道自己的不足,也要如實知道已經培養起來的善根;不自滿,也不自我否定,才能穩定向前。

另一個很重要的觀照是:懂得時節。

有時一句對的話,說錯時間,反而沒有作用。

有時對方尚未準備好,再好的法也聽不進去。

阿難之所以能讓很多人「多獲功德福利」,正因他知道善根成熟之時。

利他不是只問「我有沒有話可以說」,還要問「對方現在是不是能聽」;懂時機,是慈悲中的智慧。

《慧照心得》

這一篇最令人感動的,是阿難與佛看待阿難自己的角度完全不同。

阿難此刻只看到:自己還沒解脫。

佛卻看見:他多年身口意清淨、侍奉得宜、多聞不忘、善知時節、能攝四眾,而且佛明言「不久當得到解脫處」。

人在低谷時,常只看見自己的不足;善知識卻能同時看見一個人已成就的善根,並指出他仍可繼續前進的方向。

佛每一句都有具體內容,不是泛泛說「阿難很好」。

而是說他如何侍奉、如何清淨、如何憶持法藏、如何分辨眾生進見時節、如何使四眾歡喜。

真正有力量的肯定,不是空泛鼓勵,而是把一個人已經具足的善法明確指出,使他知道自己應在哪個基礎上繼續修。

另外,「得其善根成熟時故」這一句很值得反覆讀。

阿難之所以是好侍者,不只是忠心,更是懂因緣。

能讓眾生在最適合的時候見佛聞法。

真正的護法,有時不是自己站在台前說多少,而是幫助有緣眾生在最適當的時機接近正法。

最後佛說:四眾見阿難歡喜,聞他說法歡喜,見他默然也歡喜,辭別後「戀德情深」。

這個「德」字很重。

不是因阿難很會說話,也不是因他是佛侍者,而是長年清淨行持已形成一種使人願意親近的德性。

修行久了,真正留下來的不是名聲,而是德;有德之人不必刻意攝眾,眾生自然願意親近、聞法、學習。

阿難此時雖然仍在學地,但佛所讚歎的這些功德,都不是白修的。

也正因如此,佛才說:「不久當得到解脫處。」

尚未究竟,不等於前路渺茫;若戒行清淨、多聞不忘、善根深厚,只要繼續精進,解脫並非遙不可及。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