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般涅槃經》卷中（14）〈佛滅後應先護持正法再依法闍維起塔・如來辟支佛羅漢轉輪王四種應立兜婆〉
《大般涅槃經》卷中（14）〈佛滅後應先護持正法再依法闍維起塔・如來辟支佛羅漢轉輪王四種應立兜婆〉
前一篇，阿難請問佛滅後，比丘若遇善心持戒、樂聞經法的優婆夷，應當如何相處。世尊教以不作不必要的攀緣；若真正為法諮請，仍應說法，但必須「善攝汝身口意」。
如今阿難把問題轉到如來般涅槃以後：佛身應當如何供養？
世尊首先沒有立刻教阿難料理後事，而是把最重要的事情放在前面——護持正法，把昔日親聞之法樂為人說。
佛身自有諸天、婆羅門、諸王、長者居士供養；阿難真正應當承擔的，是佛滅後正法不能斷絕。
其後，世尊才依轉輪聖王之法，詳細開示闍維、收舍利、起兜婆、供塔之次第，最後又說明只有如來、辟支佛、阿羅漢、轉輪聖王四種人應立兜婆。
佛將入滅時，先教阿難護持正法，再說佛身供養；這個次第本身就很重要——色身終歸闍維，真正需要長久流傳的，是佛所說之法。
爾時阿難而白佛言。世尊。入於般涅槃後。供養之法。當云何耶。
阿難知道世尊即將般涅槃，因此請問：佛入般涅槃後，應當以什麼方法供養佛身？
世尊。入於般涅槃後。供養之法。當云何耶。
這個問題很自然。
阿難長年侍佛，如今即將面對佛身入滅，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後事應當如何如法奉行。
但佛的回答，並不是先談棺槨、香花、舍利與塔。
佛先把阿難的心拉回「法」。
面對師長將離世，人容易先想到如何料理身後之事；佛卻先提醒阿難，真正不能失去的，是佛所留下的正法。
佛言。汝今不應逆憂此事。但自思惟。於我滅後護持正法。以昔所聞。樂為人說。
世尊首先告訴阿難：「汝今不應逆憂此事。」
不要先為佛身供養之事過度憂慮。
佛真正要阿難思惟的是：「於我滅後護持正法。」以及：「以昔所聞。樂為人說。」
於我滅後護持正法。
以昔所聞。樂為人說。
阿難過去長年隨侍如來，多聞憶持佛法。
佛將入滅，這份多聞不只是阿難自己的資糧，更要成為後世眾生聞法的因緣。
護法不只是保存文字，更要把親聞正法如實傳說，使後人仍能依佛語修行；這才是佛滅後最重要的承事。
所以者何。諸天自當供養我身。又婆羅門及以諸王。長者居士。此等自當供養我身。
佛接著說明：供養佛身之事，自有諸天，也有婆羅門、諸王、長者、居士，這些人自然會承擔。
諸天自當供養我身。
婆羅門及以諸王。長者居士。此等自當供養我身。
阿難不必把全部心力放在佛身後事。
佛身供養有人會做，但正法能不能繼續被憶持、傳說，就需要像阿難這樣的多聞弟子承擔。
佛身自有人供養，佛法卻必須有人記得、有人傳說、有人奉行；外在供養可以由眾人承擔，法的相續更需要弟子負責。
阿難言。雖復天人自興供養。然我不知應依何法。
阿難仍然請問。
即使天人會自行供養佛身，但自己不知道究竟應依什麼法式進行。
然我不知應依何法。
阿難希望知道如法之制，不讓佛身供養落入隨意。
恭敬若沒有依法，容易變成各依己意；阿難此問，是要把最後供養也安住在佛親自所說的法則之中。
佛言。阿難。供養我身。依轉輪聖王。
佛回答得很直接：供養如來身，依轉輪聖王之法。
供養我身。依轉輪聖王。
接下來，阿難便進一步請問轉輪聖王的供養之法究竟如何。
佛身供養不是任意創設，而是有明確所依；依轉輪聖王法，顯示其莊嚴與尊重皆有次第。
阿難又問。供養轉輪聖王。其法云何。
阿難追問：供養轉輪聖王的方法究竟是怎樣？
供養轉輪聖王。其法云何。
這一問之後，佛開始從纏身、入棺、香油、香花，一直到闍維與起塔，完整說明。
阿難不是只問一個大概，而是要知道完整次第；對重大法事而言，細節如法，本身就是恭敬的一部分。
佛言。阿難。供養轉輪聖王之法。用新淨綿及以細[疊*毛]。合纏其身。如是乃至積滿千重。內金棺中。又作銀棺。盛於金棺。又作銅棺。盛於銀棺。又作鐵棺。盛於銅棺。
佛首先說明纏身與入棺之法。
以新淨綿及細[疊*毛]纏身，乃至滿千重。
然後依次放入金棺、銀棺、銅棺、鐵棺。
用新淨綿及以細[疊*毛]。合纏其身。如是乃至積滿千重。
內金棺中。又作銀棺。盛於金棺。又作銅棺。盛於銀棺。又作鐵棺。盛於銅棺。
經文把次第說得很細。
一層一層，不是草率處理。
真正的恭敬，不只是心裡有敬意，也會反映在事情是否細心、整齊、如法完成。
然後灌以眾妙香油。又復棺內。以諸香華而用塗散。作眾伎樂。歌唄讚頌。然後下蓋。
接著灌以眾妙香油，棺內又以香花塗散，並作伎樂、歌唄、讚頌，之後再覆上棺蓋。
灌以眾妙香油。
以諸香華而用塗散。作眾伎樂。歌唄讚頌。
前面佛曾說真正供養在持戒、讀誦、思惟深義。
此處則是在說明佛身後事的莊嚴儀法。
兩者並不矛盾。
法供養是修行的根本，身後莊嚴是恭敬的禮法；兩者各有所屬，不能混為一談。
造大寶輿。極令高廣。軒蓋欄楯。眾妙莊嚴。以棺置上。
之後造大寶輿，高廣莊嚴，有軒蓋、欄楯及種種妙飾，再把棺置於寶輿之上。
造大寶輿。極令高廣。
軒蓋欄楯。眾妙莊嚴。以棺置上。
這裡是送往闍維處的準備。
每一層都在顯示對聖者身後不作輕慢。
外在莊嚴的真正意義，不在炫耀，而在以可見的方式表達恭敬，不使大聖之身被草率對待。
又於城中作闍維處。掃灑四面極令清淨。以好栴檀及諸名香。聚為大[卄/積]。又於[卄/積]上。敷舒繒[疊*毛]。施大寶帳。以覆其上。
佛接著說明闍維之處。
要先把四周掃灑清淨，再以好栴檀與種種名香聚成大[卄/積]，上面敷繒[疊*毛]，又設大寶帳覆蓋。
掃灑四面極令清淨。
以好栴檀及諸名香。聚為大[卄/積]。
施大寶帳。以覆其上。
莊嚴以前，先清淨其處。
這也是佛法儀式中很重要的精神：不是只有華麗，更要整潔、如法。
莊嚴若離清淨，容易只剩外相；先清淨其處，再施設供養，正顯佛法重視次第與內外相應。
然後舁舉。至闍維處。燒香散華。伎樂供養。繞彼香[卄/積]。周迴七匝。
之後抬舉前往闍維處，燒香、散花、伎樂供養，再繞香[卄/積]七匝。
燒香散華。伎樂供養。
繞彼香[卄/積]。周迴七匝。
這些都是送聖者最後一程的恭敬之行。
臨最後別離時，仍能保持恭敬與次第，使悲傷不轉成混亂，這本身也是一種正念。
然後以棺置香[卄/積]上。而用香油。以澆灑之。然火之法。從下而起。
棺置香[卄/積]之上，再以香油澆灑，點火時，火從下而起。
以棺置香[卄/積]上。而用香油。以澆灑之。
然火之法。從下而起。
到這一步，真正進入闍維。
色身終究歸於火化。
再莊嚴的色身供養，最後仍進入闍維；這也再次提醒，有生之身終必壞滅，真正不應荒廢的是生前修行與所傳之法。
闍維既竟。收取舍利。內金瓶中。即於彼處。而起兜婆。表剎莊嚴。懸繒幡蓋。
闍維完成之後，收取舍利，安置金瓶之中，並在彼處建立兜婆，表剎莊嚴，懸掛繒幡與寶蓋。
闍維既竟。收取舍利。內金瓶中。
即於彼處。而起兜婆。表剎莊嚴。懸繒幡蓋。
色身雖滅，舍利與兜婆又成為後世眾生發心恭敬的所緣。
色身雖滅，舍利與兜婆又成為後世眾生發心恭敬的所緣；無常並不等於一切善緣都完全斷絕。
諸人民等。恒應日日燒香散華種種供養。
佛說，人民日後可以常常燒香、散花，以種種方式供養兜婆。
恒應日日燒香散華種種供養。
塔的建立不是只為紀念一次，而是讓眾生長期有禮拜與供養的因緣。
塔的意義，不只在保存舍利，更在讓後世眾生不斷有因緣憶佛、敬佛、植福。
阿難當知。供養轉輪聖王之法。其事如是。闍維我身。亦與王等。然起兜婆。有異於王。表剎莊嚴。應懸九繖。
世尊總結：轉輪聖王的供養之法就是如此。
闍維如來身，也依此法。
但是建立兜婆時，與轉輪王不同：如來塔剎應懸九繖。
闍維我身。亦與王等。
然起兜婆。有異於王。表剎莊嚴。應懸九繖。
該相同之處相同，該有差別之處也要分明。
依法行事，不是大概相似即可；該相同之處相同，該有差別之處也要分明，這就是如法次第。
若有眾生。懸繒幡蓋。燒香散華。及然燈燭。禮拜讚歎我兜婆者。此人長夜獲大福利。
若有眾生對如來兜婆懸繒幡蓋、燒香散花、燃燈、禮拜、讚歎，佛說：「此人長夜獲大福利。」
懸繒幡蓋。燒香散華。及然燈燭。禮拜讚歎我兜婆者。
此人長夜獲大福利。
這是佛親自肯定塔供養的福德。
法供養與塔供養並不互相否定；依法修行是報佛恩的根本，禮塔供塔則是憶佛植福的清淨善行。
將來不久他人亦復起大兜婆。供養其身。
佛又說：未來此人不久，也會有他人為其起大兜婆、供養其身。
將來不久他人亦復起大兜婆。供養其身。
但世尊接下來馬上進一步界定：並不是所有人都應建立兜婆。
供塔有福，但起塔也有法則；佛接著不是鼓勵人人立塔，而是明確指出只有四種人應得兜婆。
阿難當知。一切眾生皆無兜婆。唯有四人得立兜婆。
佛說得非常清楚：「一切眾生皆無兜婆。」只有四種人得以建立兜婆。
一切眾生皆無兜婆。
唯有四人得立兜婆。
這一句先立總則，接著再一一說明四種人。
佛法中的尊崇也有分際，不是人人都依最高規格建立塔廟；尊敬仍須依法，不可任意抬高。
一者謂如來應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慈愍眾生。堪為世間作上福田。應起兜婆。
第一種，是如來。
經文具列如來德號，並說如來慈愍眾生，堪為世間上福田，所以應起兜婆。
慈愍眾生。堪為世間作上福田。應起兜婆。
佛塔之所以應立，不只是因佛身分尊貴，更因如來覺悟圓滿、慈愍眾生，能作世間無上福田。
真正值得最高供養的，不只是地位，而是覺德、慈悲與能令眾生得福得道的功德。
二者謂辟支佛。思惟諸法自覺悟道。亦能福利世間人民。應起兜婆。
第二種，是辟支佛。
經文說：「思惟諸法自覺悟道。」並且也能福利世間人民，因此應起兜婆。
思惟諸法自覺悟道。
亦能福利世間人民。應起兜婆。
塔所表彰的不是名聲，而是實證與利益眾生的功德。
沒有真實德行，只靠稱號不能等同聖者；佛法真正尊崇的是實證與利生。
三者謂阿羅漢。隨所聞法思惟漏盡。亦能福利世間人民。應起兜婆。
第三種，是阿羅漢。
經文說：「隨所聞法思惟漏盡。」也能福利世間人民，所以應起兜婆。
隨所聞法思惟漏盡。
亦能福利世間人民。應起兜婆。
這一句很清楚地顯示從聞法到證果的次第：聞、思惟，直到漏盡。
聞法的究竟價值，不只在能記能說，而在思惟修行直到漏盡；阿羅漢之所以應受塔供，正在真實解脫。
四者謂轉輪聖王。宿殖深福。有大威德。王四天下。七寶具足。自行十善。又復勸於四天下人。亦行十善。應起兜婆。
第四種，是轉輪聖王。
他宿世種植深厚福德，有大威德，王四天下，七寶具足。
但佛特別指出的不只是王位與福報，更重要的是：「自行十善。」又勸四天下人同樣行十善。
自行十善。
又復勸於四天下人。亦行十善。應起兜婆。
轉輪王之所以列入四種應立兜婆者，不只是因為權力廣大，而是自己修十善，又引導人民行十善。
真正使威德值得尊敬的，不是統治多少土地，而是自己行善，也使眾人共同向善。
阿難。當知若有眾生以諸供具。而以供養此兜婆者。其所得福。漸次差降
佛最後說：若有眾生以種種供具供養這四種兜婆，所得福德「漸次差降」。
若有眾生以諸供具。而以供養此兜婆者。
其所得福。漸次差降
四種塔皆可供養，皆有福德，但依所供養對象功德差別，其福並不完全等同。
佛法承認供養皆可得福，也如實指出福田有差別；恭敬不必混同，依法分別反而更能看清功德次第。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篇最值得先記住的，不是後面的棺槨與塔制，而是佛最先對阿難說的兩句：
於我滅後護持正法。
以昔所聞。樂為人說。
佛身的後事固然重要，但佛真正先囑咐阿難的，是法。
今日我們若說要報佛恩，也可以問自己：有沒有真的讀佛經？有沒有把佛語記住？有沒有依經思惟？有沒有把正確法義傳給別人？
若只會供佛像、供佛塔，卻不願意學佛所說的法，供養仍少了一個最重要的核心。
另一個可以觀照的是：轉輪聖王之所以應立兜婆，經文特別說「自行十善」，又勸四天下人「亦行十善」。
一個人真正的影響力，不只在有多少人聽他的，而在他自己是否行善，又是否帶動別人向善。
真正值得尊敬的影響力，是自己先行善，再使更多人也願意行善。
《慧照心得》
讀這一篇，最深的地方，是佛在談自己身後事以前，先把阿難從「供養佛身」拉回「護持正法」。
佛沒有說：「你一定要親自替我辦得如何莊嚴。」
反而說：「諸天自當供養我身。」婆羅門、諸王、長者、居士也會供養。
阿難真正應做的，是護持正法，把昔日所聞之法樂為人說。
佛真正留給弟子的重任，不只是把佛身後事辦得莊嚴，而是讓佛語在世間不要斷。
這也讓人重新思考「舍利」「塔」「經法」三者的關係。
舍利讓人憶佛，塔讓人禮佛，經法則讓人真正知道佛教了什麼。
若只有塔而沒有法，後人只能恭敬，卻不知道如何修。
若有法而能依教奉行，佛雖滅度，法仍能引導眾生。
塔使人不忘佛，法使人仍能走佛所指之路；二者皆重要，而正法相續更是佛親自囑託阿難的重任。
另外，佛列出四種應立兜婆者時，每一種都不是只看身分。
如來，是慈愍眾生、世間上福田。
辟支佛，是思惟諸法、自覺悟道。
阿羅漢，是隨所聞法思惟漏盡。
轉輪聖王，是自行十善，又勸人民行十善。
可以看見：真正值得長久紀念的，始終離不開德行、覺悟、利益眾生。
佛法所尊崇的不是空名，而是真實功德；名稱可以被稱說，德行卻必須真正成就。
最後再回到阿難。
以前是端水、通賓客、照料佛身。
佛滅後，則是憶持佛語、護持正法、為眾宣說。
承事佛陀的形式會隨因緣改變，但核心不變：佛在世時依教奉事，佛滅後依教護法，都是報佛恩。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