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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07・大般涅槃經

《大般涅槃經》卷中(11)〈諸天最後瞻佛故令優波摩那退立・有悲泣迷悶亦有觀受生必滅者〉

學僧 釋慧照

《大般涅槃經》卷中(11)〈諸天最後瞻佛故令優波摩那退立・有悲泣迷悶亦有觀受生必滅者〉

前一篇,世尊臥於娑羅雙樹之間,右脅而臥,如師子眠,端心正念。雙樹非時生花,諸天龍神八部又以妙花、栴檀香、天樂歌唄供養。

然而佛親自開示:真正欲供養佛、報佛恩,不只在香花伎樂,而在「淨持禁戒、讀誦經典、思惟諸法深妙之義」。

如今經文緊接著進入般涅槃前另一個極深的場景。

昔日曾侍奉如來的優波摩那站在佛前,世尊卻命他退到一旁。阿難心中疑惑,世尊於是揭示:此時諸天龍神八部已從虛空至地,四面充滿,各三十二踰闍那,全都趕來作最後瞻視。

其中有未離欲者悲泣、迷悶、拔髮、毀飾;也有離欲諸天如實觀察:「世間極為無常,無有受生不歸滅者。」

同樣面對佛將般涅槃,眾生因修行深淺不同而有不同反應:有人被悲痛淹沒,有人雖知不捨,仍能以無常正見觀察「有生必滅」。

爾時有一比丘。名優波摩那。如來昔日未取阿難為侍者時。其恒執事看視如來。

經文先交代優波摩那的身分。

在阿難成為佛的侍者以前,優波摩那曾經長時間執事、照看如來。

所以他不是普通站在佛前的一位比丘。

他與世尊之間,本來就有過長久侍奉的因緣。

如來昔日未取阿難為侍者時。其恒執事看視如來。

這一段先交代舊緣,正使後面世尊忽然叫他退開顯得更加值得注意。

越是親近、越有深厚舊緣,在最後時刻越自然想靠近;但修行仍須隨因緣與大眾之需,不只依自己的不捨而行。

時優波摩那。既見如來臥雙樹下。心大苦[怡-台+農]。在佛前立。

優波摩那看見如來已臥在雙樹之下,知道最後時刻逼近,心中生起極大苦惱。

於是站在佛前。

既見如來臥雙樹下。心大苦[怡-台+農]。

在佛前立。

這是一個很自然的反應。

過去曾經親自侍奉佛,如今佛即將入般涅槃,自然希望站得更近,再多看佛一眼。

深厚情分臨到最後時,自然會想靠近;經文並沒有否定這份不捨,而是接著讓人看見,還有更多眾生同樣在等待最後瞻佛。

爾時世尊而告之言。汝今不須當我前倚。優波摩那即卻一面。

世尊卻對優波摩那說:不必站在我前面。

優波摩那聽後,立即退到一旁。

汝今不須當我前倚。

優波摩那即卻一面。

這裡看見優波摩那的奉行。

他沒有因自己曾是侍者,就認為自己理應站在最近的地方。

佛一開口,他便退下。

真正的親近,不是一定要佔住最靠近的位置;能在自己的情感很深時,仍尊重佛的教敕而退讓,也是修行。

爾時阿難心生疑念。我侍佛來。經歷年載。未曾見佛作如此語。今日何故。不聽前立。如來今者不久便當入般涅槃。而復不聽在前悲泣。

阿難見到這一幕,心中立刻生疑。

自己侍佛多年,從未見世尊如此說。

如今佛即將般涅槃,為何反而不讓優波摩那站在前面悲泣?

我侍佛來。經歷年載。未曾見佛作如此語。

如來今者不久便當入般涅槃。而復不聽在前悲泣。

阿難的疑問很合理。

從人情看,最後一刻讓曾經侍奉佛的人站近一些,似乎很自然。

但佛接下來所揭示的,是阿難肉眼未必完全看見的另一層因緣。

很多事情若只從自己眼前所見判斷,容易覺得不解;真正明白整體因緣之後,才知道一個安排背後可能同時顧及更多眾生。

於是阿難即禮佛足。長跪叉手白言。世尊。我從昔來侍佛至今。數數在於世尊前立。而未曾聞令我卻退。今者何故語優波摩那使避前耶。

阿難沒有把疑惑留在心裡。

他頂禮佛足,長跪叉手,直接恭敬請問。

今者何故語優波摩那使避前耶。

這又是一個很好的聞法方式。

有疑,便問;但不是質問,而是先禮佛、長跪、叉手,再請問因緣。

修行中有疑並不可怕;真正重要的是,不用猜測替代求證,而能以恭敬心把疑問帶到正法之前。

佛言。阿難。諸天龍神八部之眾。聞我在於娑羅雙樹右胸而臥。皆悉競來瞻視於我。

佛終於說明原因。

諸天、龍神、八部之眾,聽聞如來已在娑羅雙樹間右脅而臥,全都競相前來瞻視。

皆悉競來瞻視於我。

這就是「最後一見」。

不是只有人間弟子知道如來將入滅,天龍八部同樣都趕來。

佛將般涅槃,並非只有身邊弟子悲痛;人天八部皆知這是難再值遇的最後瞻仰之時。

從虛空中。累至于地。四面充滿。各三十二踰闍那。

經文進一步描述來眾之多。

從虛空一直累至地面,四面全部充滿,每一方都達三十二踰闍那。

從虛空中。累至于地。四面充滿。

各三十二踰闍那。

這不是少數天眾,而是無量眾生共同聚集。

也因此,一位比丘站在佛前,就可能遮蔽後方眾生的最後瞻視。

一個人的位置看似很小,當無量眾生共同來瞻佛時,就會影響眾多有情;佛的安排不是忽視一人,而是同時顧念更多眾生。

此優波摩那比丘。當我前立。天龍八部生不喜心。作如是念。如來今者在雙樹間。不久便當入般涅槃。我等最後瞻視之時。而此比丘。當佛前立。以是因緣故令之卻。

世尊把原因說得非常明白。

優波摩那站在佛前,使天龍八部生起不喜。

他們心中想:如來不久即將般涅槃,如今是我們最後瞻視的時刻,卻有比丘站在佛前。

所以佛才讓優波摩那退開。

我等最後瞻視之時。

以是因緣故令之卻。

佛不是嫌棄優波摩那,也不是否定他過去侍奉的功德。

只是此刻的因緣,已不只屬於一位侍者,而是屬於所有前來作最後瞻視的眾生。

有時退一步,不是被排斥,而是為了讓更多人得到因緣;真正的謙讓,是知道何時自己的位置應讓給大眾。

阿難知不。今此八部。或有悲泣不能自勝。或有懊[怡-台+農]迷悶欲絕。或有以手自拔頭髮。或有牽絕嚴身具者。

世尊接著告訴阿難:此刻八部眾之中,有些悲泣不能自勝,有些懊惱迷悶,幾乎欲絕,有些甚至自己拔頭髮,有些扯斷身上的莊嚴具。

或有悲泣不能自勝。

或有懊[怡-台+農]迷悶欲絕。

或有以手自拔頭髮。或有牽絕嚴身具者。

這些反應都顯示:雖然是天龍八部,仍有眾生未能離欲、離執。

面對最敬重的世尊將入滅,情緒同樣可能強烈到失去自持。

身在天界不等於已離一切愛著;只要對合會仍有深重執取,別離現前時,悲苦依然可能猛烈生起。

悉皆同聲唱如是言。如來今者入般涅槃。何其速哉。如來出世難可值遇。如優曇缽花時時乃現。而今不久入般涅槃。

諸天八部同聲哀歎。

他們說:如來如今就要入般涅槃,怎麼如此迅速。如來出世難可值遇,如優曇缽花時時才現,如今卻又不久入般涅槃。

如來出世難可值遇。

如優曇缽花時時乃現。

而今不久入般涅槃。

越知道佛出世難,越感到此時別離之痛。

也正因如此,經文不斷提醒後人:已經遇到佛法,就不能把它當成尋常。

知道「難遇」,真正的意義不是只在失去時悲歎,而是在尚能聞法時珍惜、尚能修時實修。

嗚呼苦哉。世間眼滅。我等從今誰為歸導。

諸天又哀歎:「世間眼滅。」「我等從今誰為歸導。」

嗚呼苦哉。世間眼滅。

我等從今誰為歸導。

這與前面淳陀所說「世間眼滅」前後呼應。

眾生所悲的不只是失去一位所敬愛的人,更是失去親自在世、可以問法、可以引導的大導師。

佛之所以被稱為世間眼,不只因眾生愛敬佛,而是因佛能令眾生從無明中見道;所以眾生真正不捨的,是失去現前歸導。

離欲諸天皆悉歎言。嗚呼世間極為無常。無有受生不歸滅者。

就在同一個場景裡,另一類諸天卻有不同反應。

經文明說:「離欲諸天」。

他們所歎的不是「為什麼佛要走」,而是「嗚呼世間極為無常。」並進一步說:「無有受生不歸滅者。」

嗚呼世間極為無常。

無有受生不歸滅者。

這與前面悲泣迷悶形成非常鮮明的對照。

同樣看到佛將般涅槃,未離欲者被悲情逼迫,離欲諸天則從現前因緣中如實觀察無常。

不是不敬佛,不是不珍惜佛,而是不違背法的真相。

修行深淺,常在同一境界中顯現:境界相同,有人被情緒淹沒,有人仍能以正見觀察「有生必滅」。

又彼諸天。共相謂言。世尊昔日或在毘耶離城。或在王舍城。或在舍衛國并及餘處。安居訖已。諸比丘眾從四方來。問訊世尊。

諸天又互相談起過去。

世尊昔日在毘耶離城、王舍城、舍衛國以及其他地方。

每當安居結束,比丘們便從四方前來問訊世尊。

諸比丘眾從四方來。問訊世尊。

這是佛仍住世時的一個重要因緣。

四方比丘為見佛而來,而諸天也因這些比丘的往來,得到另一層聞法供養的因緣。

一位修行者親近佛,不只利益自己;他的行路、問訊與往來,也可能成為其他眾生接觸正法的因緣。

我等因此。得於路側見諸比丘。禮拜供養。聽受經法。長獲福利。

諸天說:因為比丘們四方來問訊佛,他們可以在路邊遇見比丘,於是可以禮拜、供養、聽受經法,因此長久得到福利。

得於路側見諸比丘。

禮拜供養。聽受經法。長獲福利。

佛住世所形成的教化,不只來自佛直接說法,還透過僧眾往來,把法緣帶到更多地方。

正法住世,不只靠一位說法者;僧眾行化、往來、受供、說法,也在延續眾生與佛法相遇的機會。

世尊今者既般涅槃。諸比丘僧。安居竟已。無復問訊。遊行處所。

諸天想到:世尊一旦般涅槃,以後比丘安居結束,不再有「來問訊世尊」這件事。

於是原先的遊行路徑與因緣,也將改變。

世尊今者既般涅槃。

安居竟已。無復問訊。遊行處所。

這裡所悲的,不只是佛色身不在。

連帶改變的,還包括整個僧團往來與眾生結緣的方式。

無常不是只有一個人離去;一個核心因緣改變,周圍許多原本依此成立的相遇、往來與善緣,也會跟著改變。

我等不復得於路側見諸比丘。禮拜供養。聽受經法。從今永失如此福利。

諸天最後感歎:以後再也不能像從前一樣,在路邊遇見四方來問訊佛的比丘,也不能因此禮拜、供養、聽受經法。

「從今永失如此福利。」

我等不復得於路側見諸比丘。禮拜供養。聽受經法。

從今永失如此福利。

諸天真正不捨的,是一種長久形成的聞法因緣將要改變。

佛一入滅,不只是少了一次見佛,整個因佛住世而自然形成的法緣網絡,也會進入另一個階段。

最值得珍惜的,不只是能見某一位善知識,而是能因此禮敬、供養、聞法、修行;當這些因緣仍在時,就不應輕忽。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篇最值得觀照的,是:同一個無常境界來到時,自己的心屬於哪一種?

有一類諸天悲泣不能自勝、迷悶欲絕、拔髮、毀飾。

另一類離欲諸天卻說:「世間極為無常。無有受生不歸滅者。」

境界完全一樣,差別在心。

修行不是保證人生不再遇到別離,而是讓自己在別離真正來時,漸漸有能力從「為什麼會這樣」回到「有生必滅」的正見。

另外,這一篇也提醒我們:有些法緣不是永遠存在。

今天還能見一位善知識,還能聽法,還能親近僧眾,還能請教,不要總想「下次再說」。

因為諸天真正悲的是:「從今永失如此福利。」

能見、能問、能聽、能供養之時,就應把握;失去之後才知道珍貴,往往已無法把因緣重新追回。

《慧照心得》

讀這一篇,很明顯看見兩種悲。

一種是被不捨淹沒的悲。

一種是看見無常之後,仍有不捨,卻沒有離開正見。

經文特別把「離欲諸天」單獨寫出來。

這不是偶然。

因為修行真正成熟與否,不一定在平靜時看得出來。

當最深的愛敬面臨別離時,才容易看見心究竟依什麼而住。

境界越深,越能照見平日所修是真是假;真正的無常觀,是在自己最不願失去的因緣將失去時,仍能記得「無有受生不歸滅者」。

另一個很深的地方,是優波摩那被叫退。

一開始看,很容易覺得:他曾經侍佛,為什麼最後不讓他站前面?

但佛一說明,就知道不是排斥,而是後方還有無量天龍八部等待最後瞻佛。

這也提醒學僧:有時很靠近一個善知識,不表示所有因緣都應優先屬於自己。

真正親近法的人,反而應懂得何時退一步。

親近佛,不是用距離證明自己有多特別;能依教而退、讓更多眾生得法緣,也是一種供養。

再讀諸天所說:「我等因此。得於路側見諸比丘。禮拜供養。聽受經法。長獲福利。」

這一段尤其令人感受到僧團的重要。

佛住世時,四方比丘因問訊世尊而往來。

諸天便因此遇僧、供僧、聞法。

所以一位修行人的行腳,看似只是自己的路程,實際上也可能把法帶到別人生命裡。

僧行於世,不只為自己修行;一個如法的身影、一場相遇、一次說法,都可能成為眾生長夜得福的因緣。

而諸天最後說:「從今永失如此福利。」

這一句也讓人不敢輕忽今日。

有些因緣看似很平常:今天還能聽經,今天還能禮佛,今天還能問法,今天還能供僧。

但有一天,可能真的沒有了。

不要等到「永失如此福利」之後,才知道曾經擁有的是多麼難得;聞法因緣尚在,就是今日最應珍惜的福。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