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般涅槃經》卷中(9)〈淳陀勿因佛病自生悔責・成道前施與最後供飯二福正等無異〉
《大般涅槃經》卷中(9)〈淳陀勿因佛病自生悔責・成道前施與最後供飯二福正等無異〉
前一篇,世尊放大光明,親自告訴阿難:如來有二時放大光明,一是菩提樹下將成佛時,一是將入般涅槃時;並明言後夜分盡,將於鳩尸那城力士生地、熙連河側娑羅雙樹之間入般涅槃。
如今世尊與比丘眾來到迦屈蹉河,洗浴休息。淳陀卻因看見佛身患病,心中生起深重自責,以為世尊是因接受自己的供飯而腹痛、將入般涅槃。
世尊知道淳陀心念,立即透過阿難開示:不可把如來般涅槃歸咎於最後供飯;恰恰相反,如來成佛前的供養與般涅槃前的最後供養,是兩種最難值遇的殊勝施福,二者福德正等無異。
此篇最重要的,是把「自責」轉成「正見」:善心所作的清淨供養,不應因後來出現的病苦而錯認為罪因;佛反而明說,此最後供飯是極難值遇的大福。
爾時世尊與比丘眾。到迦屈蹉河。世尊即便入河洗浴。洗浴訖已。共比丘僧。坐於河側。
世尊與比丘眾到達迦屈蹉河。
佛入河洗浴,洗浴完畢之後,與比丘僧一起坐在河邊。
前面經文一路寫佛腹痛、下血、疲極與口渴;到了這裡,世尊洗浴後暫時坐息。
世尊即便入河洗浴。洗浴訖已。共比丘僧。坐於河側。
經文沒有因佛即將般涅槃,就略去色身所需的洗浴、休息。
一切仍依現前因緣而行。
修行不是離開日常身行;即使面對生命最後階段,仍依當下所需洗浴、休息、行止如法,這也是正念落實於生活。
爾時淳陀心自咎責。世尊因受我之供飯。而患腹痛。欲般涅槃。
就在此時,淳陀心中開始責怪自己。
他想到:世尊是不是因為接受自己的供飯,才患腹痛,甚至即將般涅槃?
爾時淳陀心自咎責。
世尊因受我之供飯。而患腹痛。欲般涅槃。
這種自責很真實。
一件事情發生之後,人很容易把前後兩件事直接連在一起。
「佛吃了我供養的飯。」
「之後佛腹痛。」
因此便推成:「一定是我的供養害了佛。」
但事情前後相接,不等於其中真正因果就是如此。
自責有時不是來自真正的罪過,而是心把先後發生的事情錯接成因果;修行需要的不只是善心,也需要正確看待因緣。
爾時世尊知淳陀心。告阿難言。汝今當知。一切眾生。勿自責言。如來因受我之供飯。致使身患而般涅槃。
世尊知道淳陀心中所想。
佛沒有讓這個錯誤念頭繼續增長,而是立即告訴阿難:要讓眾生知道,不可如此自責。
不可說:「如來因受我的供飯,所以身患而般涅槃。」
一切眾生。勿自責言。
如來因受我之供飯。致使身患而般涅槃。
佛親自斷除了這種錯誤歸因。
如果淳陀一直相信「是我害佛入滅」,原本清淨供養的善心,便可能被深重悔恨完全覆蓋。
佛首先解除的,不是身體的病,而是淳陀心中的錯誤罪責;善行若被誤認成過失,便會使人長久陷在不必要的悔恨中。
所以者何。如來出世。有二種人。獲福最上。一者欲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而來奉施。二者如來臨欲般涅槃時。最後供飯。
世尊接著說明原因。
如來出世,有兩種布施者所得福德最為殊勝。
第一,是如來即將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前來奉施者。
第二,就是如來臨欲般涅槃時,作最後供飯者。
如來出世。有二種人。獲福最上。
一者欲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而來奉施。
二者如來臨欲般涅槃時。最後供飯。
這就把淳陀原先的理解完全翻轉過來。
他以為自己做了一件導致佛病的事。
佛卻告訴他:你所成就的,正是如來一生之中極難值遇的兩種殊勝供養之一。
同一件事,若從錯誤自責看,是「我害了佛」;若依法如實看,卻是「我值遇並成就最後供飯」。正見能把心從罪咎帶回真實因緣。
此二人福正等無異。所獲果報不可稱計。
佛進一步明說:這兩種供養者,「福正等無異。」所得果報不可稱量計算。
此二人福正等無異。
所獲果報不可稱計。
這一句是此篇核心中的核心。
如來成佛前的供養,與般涅槃前的最後供飯,在佛所說的福德上正等無異。
因此,淳陀不但不應自責,更應知道自己值遇的是極難得的福田與時節。
清淨布施不能只從眼前結果判斷;佛親自指出最後供飯並非過失,而是與成佛前供施正等的殊勝福業。
如此二施。難可值遇。如優曇缽花時時乃有。
世尊又說:這兩種布施極難遇到,如優曇缽花一樣,不是常常出現。
如此二施。難可值遇。
如優曇缽花時時乃有。
「難可值遇」說明的不只是功德大,更是因緣稀有。
佛出世難,值遇佛更難,又恰逢成道前或般涅槃前作供養,更是極難遇到。
有些福不是只靠財物便能成就,而要眾多因緣同時具足;既已值遇,就應知其難得,而不是反把善緣看成過失。
爾時世尊即告淳陀。汝今心意正有此念。不應自生如此悔責。已獲無上難得之寶。宜應自生慶幸之情。
世尊直接對淳陀說:你心裡現在正有這樣的念頭,但不應如此悔責。
你已經得到「無上難得之寶」,應當生起慶幸之心。
不應自生如此悔責。
已獲無上難得之寶。宜應自生慶幸之情。
這裡與前面佛勸淳陀「深生欣慶心」前後呼應。
佛一次又一次,把淳陀從「我做錯了」拉回「你已成就難得善業」。
這不是單純安慰,而是佛依因緣所作的正確判定。
真正能解除悔恨的,不只是別人說「不要想太多」,而是如實看清:自己究竟造的是惡因,還是清淨善因。
百千萬劫。佛名難聞。雖得聞名。見佛又難。雖得見佛。供養又難。雖得供養。在此二施。亦又甚難。
世尊接著把「難得」一層一層說明。
百千萬劫之中,佛名難聞。
即使聞到佛名,真正見佛又難。
即使見佛,能供養佛又難。
即使得以供養,而能遇到這兩種特殊供養,更是難上加難。
佛名難聞。
雖得聞名。見佛又難。
雖得見佛。供養又難。
雖得供養。在此二施。亦又甚難。
原先淳陀只看見:「佛病了。」
佛卻帶他再看:你能聞佛名、能親見佛、能供養佛,而且正好成就最後供飯,這是何等難得。
人陷在懊悔時,常只盯著眼前一點;佛則讓淳陀看見整體因緣──從聞佛名、見佛、供佛,到成就最後施,一層比一層難得。
汝今已果。不久當獲辯才智慧色力壽命。
世尊又告訴淳陀:你如今善果已成,不久將獲辯才、智慧、色力與壽命。
汝今已果。
不久當獲辯才智慧色力壽命。
前面淳陀擔心自己造了過失。
佛卻明白指出:他的善果已經成立,而且將有福報成熟。
若所作真是惡業,佛不會說「汝今已果」並授其善報;經文因此把淳陀的錯誤自責徹底翻轉為對善業的正確認識。
爾時淳陀聞佛此語。心生歡喜不能自勝。而白佛言。快哉世尊。我今已得如此大利。
淳陀聽完世尊開示之後,心境完全改變。
前面是「心自咎責」。
現在卻是「心生歡喜不能自勝」。
並親口說:「我今已得如此大利。」
心生歡喜不能自勝。
快哉世尊。我今已得如此大利。
外在事實沒有改變。
佛仍然身患病苦,般涅槃仍然將至。
改變的是淳陀對這件事的理解。
從錯誤因果,回到佛所開示的正見。
境界未必需要改變,心就能從痛苦中出來;有時真正需要改變的,是我們對境界所作的錯誤解釋。
爾時世尊而說偈言。 布施者獲福 慈心者無怨 為善者消惡 離欲者無惱 若行如此行 不久般涅槃
世尊接著以偈頌總攝修行。
布施者得福,慈心者無怨,行善者消惡,離欲者無惱;若能依此而行,便向般涅槃而去。
布施者獲福
慈心者無怨
為善者消惡
離欲者無惱
若行如此行 不久般涅槃
這首偈不是只為淳陀說「你有福」,而是把供養一事提升成修行次第。
由布施、慈心、行善、離欲,一直到般涅槃。
福德不是終點,真正究竟的方向仍是離欲、離惱、趣向解脫。
布施能生福,慈心能離怨,善行能遠惡,離欲則向無惱;佛把一場最後供飯,進一步導向解脫之道。
爾時世尊說此偈已。告淳陀言。汝今應以最後施福。廣為人說。令得聞者長夜獲安。
世尊最後又囑咐淳陀:應把這次「最後施福」廣為人說,使聽聞的人長夜得到安樂。
汝今應以最後施福。廣為人說。
令得聞者長夜獲安。
這一句使淳陀的善因又再向外擴展。
不只自己知道,還要讓更多人知道。
尤其是讓後來的人不要誤解最後供飯為「害佛之因」。
應明白佛親自宣說:這是最上難遇的供養之一。
真正的法益不只自己受用;能把正確法義傳出去,使後人不再因錯誤理解而生疑悔,也是在延續這一份善。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篇非常適合觀照「自責」。
人遇到不好的結果時,很容易回頭找一件事責怪自己:「是不是因為我說了那句話?」「是不是我當初做了那件事?」「是不是如果我沒有這樣,就不會變成現在?」
有些反省是必要的。如果真的做錯,就應懺悔、改過。
但另外有一種,是沒有足夠因果根據的自我責罰。
淳陀就是如此。
他看見供飯之後佛腹痛,於是推論:「佛是因我的供養才病。」
世尊卻親自糾正。
修行不是拒絕反省,而是反省也要依法、依事實;真正有過就懺悔,沒有過失則不要把不存在的罪責長久背在心上。
今日若陷在深重自責裡,可以先問:這件事情真的是我造成的嗎?還是只是時間上先後相接?我是否有明確惡心、惡行?還是原本出於善意,只因結果令人痛苦,就反過來否定整件善行?
不要因後來出現痛苦結果,就把先前一切善意都判成錯誤;因果需要如實分辨,不能由情緒代替判斷。
《慧照心得》
此篇最令人感受到佛陀慈悲之處,是世尊自己正在病中,卻還注意到淳陀心裡正在自責。
「世尊知淳陀心。」
這一句很深。
佛沒有只處理自己的腹痛,反而先處理淳陀心中的痛。
身體受病的是佛,心中被悔責折磨的卻是淳陀;世尊在自身病苦中,仍先為弟子解除錯誤罪咎,這就是慈悲。
而且佛不是只說:「不是你的錯。」
還詳細告訴他為什麼。
如來出世有兩種最上施。
成佛前施。
般涅槃前最後供飯。
「此二人福正等無異。」
真正安慰一個人,不只是叫他不要難過,而是幫助他把事情看清楚。
慈悲若只有安慰,力量有限;慈悲若同時帶來正見,才能真正拔除心中的錯誤執取。
再讀:「佛名難聞。見佛又難。供養又難。」尤其令人珍惜今日仍能聞法的因緣。
我們如今雖不能親見佛陀色身,仍能讀到佛所說的法。
若聞法後仍不修,實在可惜。
既知佛名難聞、正法難遇,就更不應把已經遇到的佛法只當成平常知識;能聞一句,便應思惟一句,能行一分,便落實一分。
佛最後又說:「廣為人說。」
這也提醒學僧,法義若已明白,就應如實傳達。
尤其不能把淳陀最後供飯說成「害佛」。
經文本身已明確否定這種理解。
佛甚至說其福與成佛前供養正等無異。
詮釋佛經最重要的是依經說義;經文已明說最後供飯為難遇最上之福,就不可離開佛語,反把清淨供養說成罪因。
從「心自咎責」到「心生歡喜不能自勝」,淳陀的外境沒有變,是見地變了。
這正顯出智慧的重要。
很多苦並非只能靠外境改變才能解除;當錯誤見解被正法照破,原來沉重的心,也能重新生起歡喜與安穩。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