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般涅槃經》卷上（8）〈最後回顧毘耶離諸天垂淚・離車悲請而佛示諸行無常〉

# 《大般涅槃經》卷上（8）〈最後回顧毘耶離諸天垂淚・離車悲請而佛示諸行無常〉

上一篇，佛陀召集諸比丘，正式付囑三十七道品，並明示「我所說諸法，則是汝等師」，要弟子在如來般涅槃後，仍以法為依止，精勤修習，不生放逸。

這一篇，佛陀離開毘耶離城，回首而笑，說出「最後見此城故」。諸天聞佛將離去，悲感而垂淚；離車眾聞訊後，也急往佛所勸請住世。

但佛陀再次以無常開示眾人：須彌、大海、日月、大地，乃至過去諸佛金剛不壞身，終究都不能離於無常。

爾時世尊既至明旦著衣持缽。而與阿難入城乞食。既得食已。即便還歸重閣講堂。食訖澡漱與諸比丘。往乾荼村。

到了第二天早晨，佛陀仍如常著衣持缽，與阿難入城乞食。

乞食已，又回重閣講堂，食訖澡漱，然後與諸比丘啟程前往乾荼村。

佛已明知自己三月後將般涅槃，但日常行儀並未因此紊亂。

該乞食時乞食。

該行路時行路。

這也讓人看到，知道無常，不等於慌亂。

真正的正念，是即使知道重大變化將至，當下仍能清楚地做應做之事。

路經毘耶離城。世尊迴顧。向城而笑。阿難即便頭頂禮足。而問佛言。無上大尊。非無因緣而妄笑也。

行路經過毘耶離城時，佛陀回顧城邑而笑。

阿難見此，立即禮佛請問。

他知道：

「無上大尊。非無因緣而妄笑也。」

經過前面的地動因緣之問，阿難此時的態度已更加敏銳。

見佛一笑，也不草率猜測，而是知道佛陀此笑必有因緣。

無上大尊。非無因緣而妄笑也。

修行人面對境界，也應如此。

不是見到一個現象就急著賦予意義。

而是先知道：諸法有因有緣。

佛即答言。阿難。我今所以向城笑者。正為最後見此城故。

佛陀的回答非常簡短。

卻非常沉重。

我今所以向城笑者。正為最後見此城故。

這是佛陀最後一次見毘耶離城。

「最後」二字，在經文中把無常從抽象道理，帶到眼前具體的離別。

很多事情發生時，我們並不知道那就是最後一次。

最後一次見一個人。

最後一次走過一條路。

最後一次坐在熟悉的地方。

而佛陀此時清楚知道：

這一回顧，就是最後。

當於如來說此言時。虛空之中。無雲而雨。於是阿難復白佛言。世尊。甚為奇特。虛空清淨。無有氣翳。忽然而降如此密雨。

佛才說完「最後見此城故」，虛空中便忽然降下密雨。

但當時「虛空清淨。無有氣翳」。

阿難再次覺得奇特，於是請問世尊。

經文沒有讓阿難自己猜。

而是讓這個異相再次回到「請問因緣」的脈絡。

佛告阿難。汝知之不。虛空諸天。聞我說言最後見於毘耶離城。心大懊[怡-台+農]。悲感涕泣。此是天淚。非為雨也。

佛陀告訴阿難：

這不是一般的雨。

是虛空諸天聽到佛說「最後見於毘耶離城」之後，心生極大悲感而落下的眼淚。

此是天淚。非為雨也。

連諸天都為如來將般涅槃而悲。

這也顯示，佛陀住世所利益的，不只是人間。

人天眾生都對如來有深厚敬仰與依止。

爾時阿難及諸比丘。聞佛此語。心復悲[怡-台+農]。悶絕[跳-兆+辟]地。而白佛言。今者天人。極大苦痛。世尊云何而欲委捨般涅槃耶。

阿難與諸比丘聽到連諸天都悲泣，更加難以自持。

他們問佛：

「世尊云何而欲委捨般涅槃耶。」

這一句裡，可以看到弟子仍然從情感上難以接受。

他們所看見的是：

人天都苦。

眾生都不捨。

為何佛仍要般涅槃？

但佛陀接下來所教的，仍然不是順著情感挽留，而是帶眾人回到諸行無常。

爾時如來。即以梵音。而安慰之。汝等不應生於憂苦。諸比丘言。世尊今者最後見於毘耶離城。不久便當入般涅槃。我等云何而不憂苦。

佛陀再次以梵音安慰眾人：

「汝等不應生於憂苦。」

但諸比丘與阿難一樣，仍說：

「我等云何而不憂苦。」

這一段與前面阿難悲泣之處相互呼應。

佛法並沒有否認眾生在深厚情感中的悲痛。

只是佛不斷提醒：悲痛之中，仍然要有法。

如是展轉。人人相告。乃至聲徹諸離車等。時諸離車。聞此語已。心懷悲[怡-台+農]。遍體血現。舉手拍頭。搥胸大叫。嗚呼苦哉。世間眼滅。眾生於今無所歸依。

佛將般涅槃的消息，逐漸傳遍。

人人互相告知，最後連離車眾也都聽見。

離車眾悲痛至極，高聲說：

嗚呼苦哉。世間眼滅。眾生於今無所歸依。

「世間眼滅」與前面阿難所說完全呼應。

眾人共同感受到的是：

佛不只是某一人的老師。

佛是眾生明辨道路的眼目。

所以如來將般涅槃，眾人自然覺得失去依歸。

互相語言。我等今者。應往佛所勸請世尊。住毘耶離。住壽一劫。若減一劫。利益世間諸天人民。即便嚴駕疾往佛所。

離車眾彼此商議，要立刻前往佛所。

目的很明確：

請世尊住毘耶離。

請佛住壽一劫，若減一劫。

利益世間諸天人民。

這與阿難、諸比丘先前所請相同。

眾人出發得很急。

「嚴駕疾往佛所。」

可見其心之迫切。

既出城門遙睹如來。又見阿難及諸比丘。涕泣流連。悶絕懊[怡-台+農]。諸離車等。倍增悲慟。

離車眾出城後，遠遠看到佛陀。

又看到阿難與諸比丘仍然悲泣。

原本已經悲痛的離車眾，見到這一幕後更加哀慟。

經文把眾人的悲傷一層一層推高。

但正是在這樣極深的悲情中，佛陀接下來所說的無常偈，力量才更加深刻。

前詣佛所。頭面禮足。而白佛言。世尊今者。欲般涅槃。一切眾生。失智慧眼。方當在於黑暗之中。云何能見所應行處。

離車眾來到佛前，先禮佛，再陳述自己的憂慮。

他們說：

如來若般涅槃，一切眾生將失智慧眼。

如在黑暗中，不知道所應行之路。

一切眾生。失智慧眼。方當在於黑暗之中。云何能見所應行處。

這句話把眾生對佛的依止說得非常深。

佛之所以是「智慧眼」，正因為佛指出苦與苦的出離之道。

沒有正見，人生縱然活動不停，也可能只是在黑暗中行走。

唯願世尊。住壽一劫。若減一劫。如是三請。佛即答言。有為之法。皆悉無常。設住一劫。若減一劫。亦歸無常。

離車眾也是三請。

但佛的回答仍然與前面完全一致：

有為之法。皆悉無常。設住一劫。若減一劫。亦歸無常。

這一句非常直接。

問題不是「住多久」。

因為只要是有為法，無論一劫、減一劫，最後仍歸無常。

因此，若只是要求延長時間，並不能真正解決無常。

真正要解決的是：

眾生如何在無常中修行。

爾時如來。即說偈言

須彌雖高廣 終歸於消磨 大海雖淵曠 會亦還枯竭

日月雖明朗 不久則西沒 大地雖堅固 能負荷一切 劫盡業火然 亦復歸無常

佛以幾個極大的事物開示無常。

須彌，高廣。

大海，深廣。

日月，明朗。

大地，堅固。

這些在眾生眼中，已是最穩固、最長久的存在。

可是佛說：

[[emphasis]]須彌雖高廣 終歸於消磨

大海雖淵曠 會亦還枯竭[[/emphasis]]

又說：

大地雖堅固 能負荷一切 劫盡業火然 亦復歸無常

連看似最不會改變的，都歸無常。

那麼眾生的身命，又怎可能例外？

恩愛合會者 必歸於別離 過去諸如來 金剛不壞身 亦為無常遷 今我豈獨異

佛把話再一次帶回「恩愛合會」。

恩愛合會者 必歸於別離

接著更說：

過去諸佛，即使有「金剛不壞身」，也示現無常遷變。

那麼今日如來，又豈會獨自例外？

過去諸如來 金剛不壞身 亦為無常遷 今我豈獨異

這一句把眾人最後的期待徹底放回法則中。

佛不以自己為例外。

也不讓弟子把佛看成離開因緣法則的特殊存在。

正因如此，佛以自身示現無常，反而使所說之法更加真實。

諸佛法如是 汝等不應請 勿偏於我上 而更生憂惱

佛最後說：

諸佛法如是 汝等不應請

不是只有今日釋迦如來如此。

「諸佛法如是。」

因此不要只因對今日如來的愛敬，而希望佛成為無常之外的例外。

勿偏於我上 而更生憂惱

這一句非常深。

愛敬若夾帶執取，仍會成苦。

真正敬佛，不是要求佛違背法則。

而是依佛所說，看清法則。

爾時世尊說此偈已。告諸離車。汝等可止啼泣之情。諦聽如來最後所說。諸離車言。善哉世尊。願樂欲聞。

佛說完無常偈後，便勸離車眾止住啼泣。

不是要他們壓抑情感。

而是要他們把心從悲泣中收回來，準備聞法。

佛說：

「諦聽如來最後所說。」

這一句，把場面從悲傷再次轉向聞法。

離車眾也回答：

善哉世尊。願樂欲聞。

這是一個很重要的轉折。

從哭泣，到願意聽法。

從不捨佛身，到準備承接佛法。

下一篇，佛陀便正式為離車眾開示七種不減損法。

##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篇最深的提醒，是：

不要把任何有為法想成永遠不變。

須彌會消磨。

大海會枯竭。

日月會西沒。

大地也歸無常。

那麼我們日常所執著的事情，更不可能永遠如故。

因此可以常常自問：

這件我現在死抓不放的事，真的能永遠不變嗎？

這個身份，能永遠保持嗎？

這段關係，能永遠維持同樣形式嗎？

這具身體，能永遠不老嗎？

若答案都是否定的，就應學著在擁有時珍惜，在改變時接受，在失去時不顛倒。

看見無常，不是叫人什麼都不愛，而是不要把必然會變的事物，誤認成永遠不變的依靠。

## 《慧照心得》

讀到佛陀最後回望毘耶離，說：

「正為最後見此城故。」

這一句很令人感觸。

很多時候，人不知道哪一次就是最後一次。

所以總覺得還有明天。

還有下次。

還有機會。

等到真正沒有下一次時，才開始追悔。

佛陀此時卻清楚知道：

這是最後一次看見毘耶離。

而佛沒有因此停住腳步。

沒有沉溺在不捨中。

只是如實知道，然後繼續向前。

這就是修行人的學處。

知道最後，不必恐慌。

知道無常，不必消沉。

知道別離，更應珍惜。

尤其佛陀對離車眾所說：

「諸佛法如是。」

非常值得反覆思惟。

連佛陀也不示現為無常法則之外的例外。

那麼修行人更不應希望世間一切都永遠依自己的願望停住。

真正的安穩，不是讓世界停止變化。

而是在世界變化時，心仍知道自己應走的方向。

而這一篇最後也給出最重要的轉折：

離車眾從悲哭，轉成一句：

「願樂欲聞。」

這四字很美。

悲傷不能解決的事，聞法可以使心有方向。

不捨不能停止的無常，智慧可以使人不再迷失。

無常不可阻止，但可以被如實看見；別離不可免除，但心可以從執取轉向聞法。真正的依止，不是永遠留住一切，而是在一切變化中，仍願意聽法、修法、依法而行。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