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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06・般泥洹經

《般泥洹經》卷下(22-3)〈八國興兵爭佛舍利・毛蹶止諍平分八分令各國建塔供養〉

學僧 釋慧照

《般泥洹經》卷下(22-3)〈八國興兵爭佛舍利・毛蹶止諍平分八分令各國建塔供養〉

佛積燒盡之後,經文隨即轉入舍利分配。各國聞佛般泥洹,紛紛起兵前來,希望迎請佛骨回國建塔供養。拘夷國起初不願分與,甚至已有兵戈相見之勢。

就在衝突將起之時,梵志毛蹶出面勸和。他提醒眾人,大家平日都受佛仁化,佛燒身遺骨也是為了廣祐天下,若反因舍利而互相爭戰,正與佛的大慈本意相違。最後眾人同意平分舍利,八國各得一分,又分得甖、炭、灰而各起塔廟。

佛舍利本為眾生起敬修福之緣,若因爭奪而傷害眾生,便正好違背佛所教的慈悲與無諍。

自然生四樹。蘇禪尼樹。迦維屠樹。阿世鞮樹。尼拘類樹。

佛積燒盡之後, 自然生出四樹:

蘇禪尼樹, 迦維屠樹, 阿世鞮樹, 尼拘類樹。

經文沒有在此多作解釋, 只是如實記下佛闍維後的異相。

佛身已歸火化,而供養因緣並未斷絕;接下來,眾人開始收取舍利。

國諸豪姓。共撿佛骨。盛滿黃金甖。置于輿床。舁入城中著大殿上。共作伎樂。散華燒香禮事供養。

國中諸豪姓共同收撿佛骨, 盛滿黃金甖,

再安置於輿床, 舁入城中大殿。

眾人以:

伎樂, 散華, 燒香,

來禮事供養。

共撿佛骨。盛滿黃金甖。

佛的色身已燒盡, 舍利成為後世禮敬的所依。

但真正值得注意的是:

舍利不是私藏之物, 而是大眾共同供養。

供養舍利的意義,在於由見舍利而憶佛、憶法、憶佛所行之道。

時波旬國。諸華氏。可樂國。諸拘鄰。有衡國。諸滿離。神州國。諸梵志。維耶國。諸離揵。聞佛止雙樹般泥曰。各嚴四種兵。象兵馬兵車兵步兵。到拘夷止城外。

各國聞佛在雙樹般泥洹, 都整備四種兵:

象兵, 馬兵, 車兵, 步兵,

來到拘夷城外。

聞佛止雙樹般泥曰。各嚴四種兵。

這個畫面非常強烈。

大家都是因敬佛而來, 卻帶著軍隊。

本來是求舍利供養, 卻已隱約帶出爭奪之勢。

即使出發點是敬佛,若心裡夾雜佔有與爭勝,也可能把供養變成衝突。

遣使者言。聞佛眾祐止此滅度。彼亦我師。敬慕之心。並來從君。請佛骨分。欲還本土。立起塔廟。

各國派使者說:

佛也是我們的導師。

大家都出於敬慕, 希望分得佛骨, 帶回本國建立塔廟。

彼亦我師。

這一句很重要。

佛不是拘夷一國之佛。

不是某一族之佛。

各國都同樣敬佛, 都認為佛是自己的師。

正因佛教化不屬一地一族,舍利也不應只被一處獨占。

拘夷王言。佛自來此。我當供養。遠苦諸君。舍利分不可得。

但拘夷王拒絕。

理由是:

佛自來此。我當供養。

佛是在這裡滅度, 所以應由自己供養。

接著直接說:

舍利分不可得。

不願分。

這就是衝突真正開始之處。

「佛來我國」若變成「佛只屬於我」,敬意便可能轉成佔有。

赤澤國諸釋氏。亦嚴四兵。來到報言。聞佛眾祐止此滅度。是釋聖雄。出自我親。實我諸父。敬慕之心。來請骨分。還立塔廟。

赤澤國諸釋氏也帶兵前來。

他們提出另一層理由:

是釋聖雄。出自我親。實我諸父。

佛出自釋族, 與他們有親族關係。

所以希望分得舍利, 回國建塔。

這裡顯示:

大家都有自己的理由。

有人以地域為由, 有人以親族為由。

人一旦抓住「與我有關」,就容易把共同敬仰之物變成「應該歸我」。

王答如初。不肯與分。

拘夷王仍然不答應。

不肯與分。

衝突沒有因第二次請求而緩和。

反而逐漸升高。

摩竭王阿闍世。又嚴四兵。度河津來。使梵志毛蹶入問消息。致慇懃言。吾本宿夜。信心友汝。無取無諍。今佛眾祐止此滅度。是三界尊實我所天。敬慕之心。來請骨分。汝其與我。則我與汝所有重寶。願終共之。

摩竭王阿闍世也率四兵而來, 並派梵志毛蹶前去傳話。

他先說:

吾本宿夜。信心友汝。無取無諍。

過去彼此友好, 沒有爭奪。

又說佛是:

三界尊實我所天。

所以也希望分得佛骨。

甚至願意以所有重寶與對方共享。

阿闍世雖帶兵而來,言辭仍先求以友情與共享避免爭奪。

王答曰。佛自來此。我當供養。謝汝大王。舍利分不可得也。

拘夷王仍然回答:

佛來此地, 應由自己供養。

舍利分不可得也。

到了這裡, 已經不是單純請求。

多國兵馬都在城外, 若再不轉圜, 很可能為佛舍利而戰。

若為供養佛而起殺害,形式上是敬佛,實際上卻已背離佛教。

於是毛蹶。聚眾人作頌告言 今各撰躬 遠來拜首 謙遜求分 如我不與 舉止動眾 四兵在此 義言不用 必命相底

毛蹶見局勢緊張, 便集合眾人說偈。

他指出:

大家都是遠道前來, 謙下拜首, 只是希望分得舍利。

但若完全不分:

舉止動眾 四兵在此

各國四兵都已到此。

若合理的話不被接受:

義言不用 必命相底

就很可能兵戎相見。

這不是威嚇本身最重要。

而是在提醒:

事情已到了不得不和解的地步。

真正的智慧,是在衝突尚未成為傷害以前,看清它將往哪裡發展。

拘夷國人。亦答頌曰 遠勞諸君 辱屈拜手 佛來遺形 不敢相許 如欲舉眾 吾斯亦有 俱命相底 則未為恐

拘夷國人也以偈回答。

雖然知道各國遠來辛苦, 卻仍說:

佛來遺形 不敢相許

不願分舍利。

甚至表示:

如欲舉眾 吾斯亦有 俱命相底 則未為恐

若真要動兵, 自己也有兵眾, 並不害怕。

局勢至此幾乎已到戰爭邊緣。

當雙方都抓住「我有理由、我也不怕」時,最容易把本來的敬意推向對立。

梵志毛蹶。曉眾人言。諸君皆宿夜承佛嚴教。日誦法言。心服仁化。一切眾生。尚念欲安。

就在此時, 毛蹶真正把佛法提了出來。

他提醒眾人:

諸君皆宿夜承佛嚴教。日誦法言。心服仁化。

大家平日都受佛教誨, 也誦佛法, 心中服膺佛的仁慈教化。

既然如此,

一切眾生。尚念欲安。

平常尚且希望一切眾生得安,

如今怎能因佛舍利反而互相殺害?

真正止諍最有力量的,不是誰兵多,而是把大家共同信受的法重新放回眼前。

且佛大慈故。燒形遺骨。欲廣祐天下。何宜當為毀本惠意。舍利現在但當分耳。

毛蹶接著說出全段核心:

佛大慈故。燒形遺骨。欲廣祐天下。

佛留下舍利, 正是為廣益天下。

既然如此:

何宜當為毀本惠意。

怎麼可以因爭奪舍利, 反而破壞佛原來利益眾生的慈意?

所以結論非常明白:

舍利現在但當分耳。

分。

不要爭。

這一句把舍利從「我要擁有」重新轉回「應讓更多眾生得以供養」。

眾咸稱善。皆詣舍利。稽首畢一面住。乃共使毛蹶分之。

眾人聽後都說善。

剛才還可能動兵, 如今卻一起前往舍利前稽首。

然後共同委託毛蹶分配。

眾咸稱善。

這就是轉折。

不是誰打贏。

而是大家都願意退一步, 回到佛的慈意。

真正的和解,不是有人被迫認輸,而是大家重新看見比「我的利益」更高的共同法義。

於是毛蹶持一甖受石許。蜜塗其裏。分為八分已白眾言。吾既敬佛。亦嘉眾意。願得著甖舍利。歸起塔廟。

毛蹶以甖來分舍利, 並將舍利分為八分。

分完後,他自己也提出請求:

吾既敬佛。亦嘉眾意。願得著甖舍利。歸起塔廟。

他沒有要求再多拿一分舍利。

只是希望取得曾裝舍利的甖, 回去起塔供養。

這裡也顯出節制。

真正敬佛,不一定非要得到最多;即使只是承裝舍利之甖,也可成為供養因緣。

皆言智哉。是為知時。即共聽與。

眾人都稱讚:

智哉。是為知時。

認為毛蹶知道時宜。

於是共同答應。

這也是對毛蹶調停之德的回應。

知時,不只是知道什麼時候說話,更是知道怎樣讓爭端在最危險時轉回和合。

又有梵志。名溫違。白眾人言。竊慕善意。乞地燋炭。歸起塔廟。皆言與之。

又有梵志溫違請求取得地上的燋炭, 帶回起塔供養。

眾人也同意。

竊慕善意。乞地燋炭。歸起塔廟。

連燋炭都成為供養所依。

這說明:

敬佛之心若真, 不必一定執著舍利本身。

供養的核心在心,不在所取之物一定要最尊最勝。

後有衡國異道士。求得地灰。

後來又有衡國異道士, 求取地灰。

從舍利, 到甖, 到炭, 到灰,

供養因緣逐層展開。

佛身已燒盡,但眾生仍能從種種遺跡中生起敬心與修福之意。

於時八國得佛八分舍利。各還起塔。皆甚嚴好。

最後, 八國各得一分佛舍利。

八國得佛八分舍利。各還起塔。

原本可能只在一地供養的舍利, 如今分布到八國。

毛蹶前面所說的「欲廣祐天下」, 至此真正實現。

平分不是減少佛舍利的價值,而是讓更多地方都有因緣憶佛、敬佛、修福。

梵志毛蹶。種邑道人大溫違。還俾賁邑。衡國道士得地灰。歸皆起塔廟。

毛蹶帶甖回去, 溫違帶炭回去, 衡國道士帶灰回去,

都建立塔廟。

因此不只是八分舍利有塔,

甖、 炭、 灰,

也各成供養之塔。

佛滅度後,供養因緣因分而廣,不因分而減。

舍利八分有八塔。第九甖塔。第十炭塔。第十一灰塔。

經文最後清楚記下:

舍利八分有八塔。

再加:

第九甖塔。第十炭塔。第十一灰塔。

共有十一塔。

這一段從幾乎要兵戈相見, 最後收束在十一座塔。

不是八國互相毀傷, 而是各地共同供養。

若依貪著而行,舍利可以成為戰爭因緣;若依佛慈意而行,同一舍利便能成為八國乃至多處共同修福的因緣。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觀一件事:

當遇到「大家都想要」的東西時, 心會怎麼動?

會不會立刻想:

這是我的。

我比較有資格。

我付出比較多。

我跟他比較近。

這些念頭, 都很像經中各國的理由。

理由未必全錯。

但若抓得太緊, 就容易變成爭。

修行不是完全沒有立場,而是即使有立場,也不讓貪著把自己推向傷害。

若遇到爭執, 可以先問一句:

這件事原本的善意是什麼?

還有沒有辦法, 讓善意比輸贏更重要?

這就是毛蹶所做的。

《慧照心得》

讀到八國為佛舍利帶兵而來, 學僧覺得這一段非常有警策。

大家都敬佛。

都想建塔。

都想供養。

可是若沒有正見, 連「敬佛」都可能變成爭奪。

善的名義,不保證行為一定是善;仍要看身口意有沒有真正與慈悲、無害相應。

拘夷說:

佛在我這裡滅度。

釋氏說:

佛出自我親。

阿闍世說:

佛是三界尊,是我所天。

每個人的理由都有一部分道理。

問題是:

一旦變成「所以只能給我」, 衝突就起來了。

這很像日常生活。

很多爭執並不是一方完全沒道理。

往往是大家都有道理, 卻都把自己的那一分道理抓成全部。

執著最難的地方,就在它常常披著「我有道理」的外衣。

毛蹶真正高明的地方, 不是辯贏誰。

而是把大家重新帶回共同尊敬的佛法:

「心服仁化。」 「一切眾生。尚念欲安。」 「何宜當為毀本惠意。」

這幾句一出, 大家才看見:

若真的開戰, 就算搶到舍利, 也已經背離佛。

有時最好的止諍,不是再增加一個論點,而是回到大家原本共同珍惜的根本。

最後舍利分成八分, 又有甖塔、炭塔、灰塔。

原本一處獨有, 最後變成多地皆能供養。

這反而更符合:

「欲廣祐天下。」

學僧讀到這裡, 很能感受到「分」不一定是失去。

有時願意分, 善反而更廣。

獨占看似保住全部,分享卻可能讓福德與法緣走得更遠。

舍利如此, 佛法更是如此。

法若只藏在少數人手中, 未必真能利益天下。

能如實傳, 如法解, 讓更多人有機會接觸、理解、修行,

才真正接近佛「廣祐天下」的慈意。

佛舍利因平分而廣建諸塔,佛法也應因如實流布而廣益眾生;供養若離慈悲便成爭奪,回到佛意,才能由爭轉和、由私轉廣。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