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泥洹經》卷下(22-3)〈八國興兵爭佛舍利・毛蹶止諍平分八分令各國建塔供養〉
《般泥洹經》卷下(22-3)〈八國興兵爭佛舍利・毛蹶止諍平分八分令各國建塔供養〉
佛積燒盡之後,經文隨即轉入舍利分配。各國聞佛般泥洹,紛紛起兵前來,希望迎請佛骨回國建塔供養。拘夷國起初不願分與,甚至已有兵戈相見之勢。
就在衝突將起之時,梵志毛蹶出面勸和。他提醒眾人,大家平日都受佛仁化,佛燒身遺骨也是為了廣祐天下,若反因舍利而互相爭戰,正與佛的大慈本意相違。最後眾人同意平分舍利,八國各得一分,又分得甖、炭、灰而各起塔廟。
佛舍利本為眾生起敬修福之緣,若因爭奪而傷害眾生,便正好違背佛所教的慈悲與無諍。
自然生四樹。蘇禪尼樹。迦維屠樹。阿世鞮樹。尼拘類樹。
佛積燒盡之後, 自然生出四樹:
蘇禪尼樹, 迦維屠樹, 阿世鞮樹, 尼拘類樹。
經文沒有在此多作解釋, 只是如實記下佛闍維後的異相。
佛身已歸火化,而供養因緣並未斷絕;接下來,眾人開始收取舍利。
國諸豪姓。共撿佛骨。盛滿黃金甖。置于輿床。舁入城中著大殿上。共作伎樂。散華燒香禮事供養。
國中諸豪姓共同收撿佛骨, 盛滿黃金甖,
再安置於輿床, 舁入城中大殿。
眾人以:
伎樂, 散華, 燒香,
來禮事供養。
共撿佛骨。盛滿黃金甖。
佛的色身已燒盡, 舍利成為後世禮敬的所依。
但真正值得注意的是:
舍利不是私藏之物, 而是大眾共同供養。
供養舍利的意義,在於由見舍利而憶佛、憶法、憶佛所行之道。
時波旬國。諸華氏。可樂國。諸拘鄰。有衡國。諸滿離。神州國。諸梵志。維耶國。諸離揵。聞佛止雙樹般泥曰。各嚴四種兵。象兵馬兵車兵步兵。到拘夷止城外。
各國聞佛在雙樹般泥洹, 都整備四種兵:
象兵, 馬兵, 車兵, 步兵,
來到拘夷城外。
聞佛止雙樹般泥曰。各嚴四種兵。
這個畫面非常強烈。
大家都是因敬佛而來, 卻帶著軍隊。
本來是求舍利供養, 卻已隱約帶出爭奪之勢。
即使出發點是敬佛,若心裡夾雜佔有與爭勝,也可能把供養變成衝突。
遣使者言。聞佛眾祐止此滅度。彼亦我師。敬慕之心。並來從君。請佛骨分。欲還本土。立起塔廟。
各國派使者說:
佛也是我們的導師。
大家都出於敬慕, 希望分得佛骨, 帶回本國建立塔廟。
彼亦我師。
這一句很重要。
佛不是拘夷一國之佛。
不是某一族之佛。
各國都同樣敬佛, 都認為佛是自己的師。
正因佛教化不屬一地一族,舍利也不應只被一處獨占。
拘夷王言。佛自來此。我當供養。遠苦諸君。舍利分不可得。
但拘夷王拒絕。
理由是:
佛自來此。我當供養。
佛是在這裡滅度, 所以應由自己供養。
接著直接說:
舍利分不可得。
不願分。
這就是衝突真正開始之處。
「佛來我國」若變成「佛只屬於我」,敬意便可能轉成佔有。
赤澤國諸釋氏。亦嚴四兵。來到報言。聞佛眾祐止此滅度。是釋聖雄。出自我親。實我諸父。敬慕之心。來請骨分。還立塔廟。
赤澤國諸釋氏也帶兵前來。
他們提出另一層理由:
是釋聖雄。出自我親。實我諸父。
佛出自釋族, 與他們有親族關係。
所以希望分得舍利, 回國建塔。
這裡顯示:
大家都有自己的理由。
有人以地域為由, 有人以親族為由。
人一旦抓住「與我有關」,就容易把共同敬仰之物變成「應該歸我」。
王答如初。不肯與分。
拘夷王仍然不答應。
不肯與分。
衝突沒有因第二次請求而緩和。
反而逐漸升高。
摩竭王阿闍世。又嚴四兵。度河津來。使梵志毛蹶入問消息。致慇懃言。吾本宿夜。信心友汝。無取無諍。今佛眾祐止此滅度。是三界尊實我所天。敬慕之心。來請骨分。汝其與我。則我與汝所有重寶。願終共之。
摩竭王阿闍世也率四兵而來, 並派梵志毛蹶前去傳話。
他先說:
吾本宿夜。信心友汝。無取無諍。
過去彼此友好, 沒有爭奪。
又說佛是:
三界尊實我所天。
所以也希望分得佛骨。
甚至願意以所有重寶與對方共享。
阿闍世雖帶兵而來,言辭仍先求以友情與共享避免爭奪。
王答曰。佛自來此。我當供養。謝汝大王。舍利分不可得也。
拘夷王仍然回答:
佛來此地, 應由自己供養。
舍利分不可得也。
到了這裡, 已經不是單純請求。
多國兵馬都在城外, 若再不轉圜, 很可能為佛舍利而戰。
若為供養佛而起殺害,形式上是敬佛,實際上卻已背離佛教。
於是毛蹶。聚眾人作頌告言 今各撰躬 遠來拜首 謙遜求分 如我不與 舉止動眾 四兵在此 義言不用 必命相底
毛蹶見局勢緊張, 便集合眾人說偈。
他指出:
大家都是遠道前來, 謙下拜首, 只是希望分得舍利。
但若完全不分:
舉止動眾 四兵在此
各國四兵都已到此。
若合理的話不被接受:
義言不用 必命相底
就很可能兵戎相見。
這不是威嚇本身最重要。
而是在提醒:
事情已到了不得不和解的地步。
真正的智慧,是在衝突尚未成為傷害以前,看清它將往哪裡發展。
拘夷國人。亦答頌曰 遠勞諸君 辱屈拜手 佛來遺形 不敢相許 如欲舉眾 吾斯亦有 俱命相底 則未為恐
拘夷國人也以偈回答。
雖然知道各國遠來辛苦, 卻仍說:
佛來遺形 不敢相許
不願分舍利。
甚至表示:
如欲舉眾 吾斯亦有 俱命相底 則未為恐
若真要動兵, 自己也有兵眾, 並不害怕。
局勢至此幾乎已到戰爭邊緣。
當雙方都抓住「我有理由、我也不怕」時,最容易把本來的敬意推向對立。
梵志毛蹶。曉眾人言。諸君皆宿夜承佛嚴教。日誦法言。心服仁化。一切眾生。尚念欲安。
就在此時, 毛蹶真正把佛法提了出來。
他提醒眾人:
諸君皆宿夜承佛嚴教。日誦法言。心服仁化。
大家平日都受佛教誨, 也誦佛法, 心中服膺佛的仁慈教化。
既然如此,
一切眾生。尚念欲安。
平常尚且希望一切眾生得安,
如今怎能因佛舍利反而互相殺害?
真正止諍最有力量的,不是誰兵多,而是把大家共同信受的法重新放回眼前。
且佛大慈故。燒形遺骨。欲廣祐天下。何宜當為毀本惠意。舍利現在但當分耳。
毛蹶接著說出全段核心:
佛大慈故。燒形遺骨。欲廣祐天下。
佛留下舍利, 正是為廣益天下。
既然如此:
何宜當為毀本惠意。
怎麼可以因爭奪舍利, 反而破壞佛原來利益眾生的慈意?
所以結論非常明白:
舍利現在但當分耳。
分。
不要爭。
這一句把舍利從「我要擁有」重新轉回「應讓更多眾生得以供養」。
眾咸稱善。皆詣舍利。稽首畢一面住。乃共使毛蹶分之。
眾人聽後都說善。
剛才還可能動兵, 如今卻一起前往舍利前稽首。
然後共同委託毛蹶分配。
眾咸稱善。
這就是轉折。
不是誰打贏。
而是大家都願意退一步, 回到佛的慈意。
真正的和解,不是有人被迫認輸,而是大家重新看見比「我的利益」更高的共同法義。
於是毛蹶持一甖受石許。蜜塗其裏。分為八分已白眾言。吾既敬佛。亦嘉眾意。願得著甖舍利。歸起塔廟。
毛蹶以甖來分舍利, 並將舍利分為八分。
分完後,他自己也提出請求:
吾既敬佛。亦嘉眾意。願得著甖舍利。歸起塔廟。
他沒有要求再多拿一分舍利。
只是希望取得曾裝舍利的甖, 回去起塔供養。
這裡也顯出節制。
真正敬佛,不一定非要得到最多;即使只是承裝舍利之甖,也可成為供養因緣。
皆言智哉。是為知時。即共聽與。
眾人都稱讚:
智哉。是為知時。
認為毛蹶知道時宜。
於是共同答應。
這也是對毛蹶調停之德的回應。
知時,不只是知道什麼時候說話,更是知道怎樣讓爭端在最危險時轉回和合。
又有梵志。名溫違。白眾人言。竊慕善意。乞地燋炭。歸起塔廟。皆言與之。
又有梵志溫違請求取得地上的燋炭, 帶回起塔供養。
眾人也同意。
竊慕善意。乞地燋炭。歸起塔廟。
連燋炭都成為供養所依。
這說明:
敬佛之心若真, 不必一定執著舍利本身。
供養的核心在心,不在所取之物一定要最尊最勝。
後有衡國異道士。求得地灰。
後來又有衡國異道士, 求取地灰。
從舍利, 到甖, 到炭, 到灰,
供養因緣逐層展開。
佛身已燒盡,但眾生仍能從種種遺跡中生起敬心與修福之意。
於時八國得佛八分舍利。各還起塔。皆甚嚴好。
最後, 八國各得一分佛舍利。
八國得佛八分舍利。各還起塔。
原本可能只在一地供養的舍利, 如今分布到八國。
毛蹶前面所說的「欲廣祐天下」, 至此真正實現。
平分不是減少佛舍利的價值,而是讓更多地方都有因緣憶佛、敬佛、修福。
梵志毛蹶。種邑道人大溫違。還俾賁邑。衡國道士得地灰。歸皆起塔廟。
毛蹶帶甖回去, 溫違帶炭回去, 衡國道士帶灰回去,
都建立塔廟。
因此不只是八分舍利有塔,
甖、 炭、 灰,
也各成供養之塔。
佛滅度後,供養因緣因分而廣,不因分而減。
舍利八分有八塔。第九甖塔。第十炭塔。第十一灰塔。
經文最後清楚記下:
舍利八分有八塔。
再加:
第九甖塔。第十炭塔。第十一灰塔。
共有十一塔。
這一段從幾乎要兵戈相見, 最後收束在十一座塔。
不是八國互相毀傷, 而是各地共同供養。
若依貪著而行,舍利可以成為戰爭因緣;若依佛慈意而行,同一舍利便能成為八國乃至多處共同修福的因緣。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觀一件事:
當遇到「大家都想要」的東西時, 心會怎麼動?
會不會立刻想:
這是我的。
我比較有資格。
我付出比較多。
我跟他比較近。
這些念頭, 都很像經中各國的理由。
理由未必全錯。
但若抓得太緊, 就容易變成爭。
修行不是完全沒有立場,而是即使有立場,也不讓貪著把自己推向傷害。
若遇到爭執, 可以先問一句:
這件事原本的善意是什麼?
還有沒有辦法, 讓善意比輸贏更重要?
這就是毛蹶所做的。
《慧照心得》
讀到八國為佛舍利帶兵而來, 學僧覺得這一段非常有警策。
大家都敬佛。
都想建塔。
都想供養。
可是若沒有正見, 連「敬佛」都可能變成爭奪。
善的名義,不保證行為一定是善;仍要看身口意有沒有真正與慈悲、無害相應。
拘夷說:
佛在我這裡滅度。
釋氏說:
佛出自我親。
阿闍世說:
佛是三界尊,是我所天。
每個人的理由都有一部分道理。
問題是:
一旦變成「所以只能給我」, 衝突就起來了。
這很像日常生活。
很多爭執並不是一方完全沒道理。
往往是大家都有道理, 卻都把自己的那一分道理抓成全部。
執著最難的地方,就在它常常披著「我有道理」的外衣。
毛蹶真正高明的地方, 不是辯贏誰。
而是把大家重新帶回共同尊敬的佛法:
「心服仁化。」 「一切眾生。尚念欲安。」 「何宜當為毀本惠意。」
這幾句一出, 大家才看見:
若真的開戰, 就算搶到舍利, 也已經背離佛。
有時最好的止諍,不是再增加一個論點,而是回到大家原本共同珍惜的根本。
最後舍利分成八分, 又有甖塔、炭塔、灰塔。
原本一處獨有, 最後變成多地皆能供養。
這反而更符合:
「欲廣祐天下。」
學僧讀到這裡, 很能感受到「分」不一定是失去。
有時願意分, 善反而更廣。
獨占看似保住全部,分享卻可能讓福德與法緣走得更遠。
舍利如此, 佛法更是如此。
法若只藏在少數人手中, 未必真能利益天下。
能如實傳, 如法解, 讓更多人有機會接觸、理解、修行,
才真正接近佛「廣祐天下」的慈意。
佛舍利因平分而廣建諸塔,佛法也應因如實流布而廣益眾生;供養若離慈悲便成爭奪,回到佛意,才能由爭轉和、由私轉廣。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