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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06・般泥洹經

《般泥洹經》卷下(22-4)〈佛舍利九十日後建塔・大迦葉阿那律共議令阿難誦出四阿含〉

學僧 釋慧照

《般泥洹經》卷下(22-4)〈佛舍利九十日後建塔・大迦葉阿那律共議令阿難誦出四阿含〉

佛舍利已分為八分,甖、燋炭與地灰亦各起塔供養。到了全卷最後這一段,經文由「佛身舍利如何流布」轉入「佛所說法如何流布」。

為使遠方尚未聞佛滅度的四輩弟子都能前來,舍利先留九十日,之後才正式起塔。大迦葉、阿那律與眾比丘又共同思惟:佛所說十二部經及四阿含,若不趁此時整理、誦出、書寫流布,後世便難以有所依止。

而長久親侍佛陀、記持佛語的阿難,正成為誦出四阿含的關鍵人物。

佛身滅後,舍利以塔留世;佛語則由弟子共同憶持、誦出、書寫而流布。從此,真正承接佛陀住世教化的,是經與戒。

既分舍利。又為遠方諸四輩弟子。未悉聞故。留九十日。乃起塔廟。

舍利雖已分配, 卻沒有立刻全部送走建塔。

原因是:

又為遠方諸四輩弟子。未悉聞故。

遠方的比丘、比丘尼、清信士、清信女, 尚未全部聽聞佛般泥洹之事。

所以:

留九十日。乃起塔廟。

先留九十日, 讓遠方弟子也有因緣前來。

這一安排很有慈悲。

不是只有在附近的人能供養, 而是也顧念尚在遠方、消息未到的人。

真正的共同供養,不應只顧已在眼前的人,也要為尚未趕到者保留因緣。

諸來國王。豪姓人民。家屬僕從。皆齋戒九十日。在所遠方。四輩弟子眾。普會拘夷。共問阿難。於何起塔。

各國國王、豪姓、人民、家屬、僕從, 都齋戒九十日。

遠方四輩弟子也陸續聚集拘夷。

眾人共同請問阿難:

佛塔應建在何處?

皆齋戒九十日。

這九十日不只是等待。

也是持齋、守戒、供養之期。

悲佛之情, 慢慢轉成持戒修福。

真正的追念若能轉成齋戒與善行,便不只是哀思,而成為修行。

阿難答言。當出去城四十里。於衛致鄉四衢道中作塔廟。

阿難回答:

應在出城四十里, 衛致鄉四衢道中建立塔廟。

於衛致鄉四衢道中作塔廟。

前面佛自己說轉輪王葬法時, 已說應於四衢道立塔起廟。

如今阿難仍照佛所教回答。

佛滅度後,阿難所作不是另立新法,而是把佛先前所教如實承接下來。

拘夷豪姓。共作[番*瓦][古*瓦]石墼。縱廣三尺。集用作塔。高及縱廣。皆丈五尺。藏黃金甖。舍利於其中置。

拘夷豪姓共同備辦材料, 建立佛塔。

塔成之後, 將盛佛舍利的黃金甖安置其中。

藏黃金甖。舍利於其中置。

佛身已不可見, 舍利從此安置塔中。

供養的形式正式由佛身轉到佛塔。

但塔真正的意義, 仍是令人憶念佛陀與佛法。

塔能保存舍利,法卻要保存在人的心行裡;兩者都不可只剩外相。

立長表法輪。枰蓋懸繒。那燈華香伎樂。禮事供養。舉國人民。得共興福。

塔成之後, 又立表法輪, 懸繒, 設燈, 供華香、伎樂,

大眾共同禮事供養。

經文最後說:

舉國人民。得共興福。

佛塔不是只屬少數人。

整個國家人民都可以來供養修福。

前面八國爭舍利, 最後舍利平分。

如今建塔, 更進一步使人民共同興福。

舍利若只成為少數人的所有,利益有限;建塔開放大眾供養,才真正使佛遺骨成為廣結福緣之處。

大迦葉。阿那律。眾比丘。會共議。一日三十萬眾。及諸國豪姓群臣。得值佛時。敬意行福。終皆當生第四天上。與彌勒會而得解脫。

大迦葉、阿那律與眾比丘共同議論。

經文說, 曾值佛時,以恭敬心修福的眾人:

終皆當生第四天上。與彌勒會而得解脫。

這與前面佛自己所說彌勒佛未來出世相承。

此處再次把眼前供養與未來聞法相連。

供佛修福不是終點;經文所指向的,仍是未來值佛、聞法而得解脫。

所以善業的意義, 不只是得樂報。

真正究竟處, 仍在解脫。

拘夷國王。當生第十二水音天上。至彌勒作佛時。當下為佛造立精舍。勝今給孤獨園。

經文又記拘夷國王的未來因緣。

他將生天, 至彌勒成佛時, 又下生為佛建立精舍。

至彌勒作佛時。當下為佛造立精舍。

今世供養釋迦牟尼佛, 未來又有供養彌勒佛的因緣。

這顯示福行相續。

但緊接著, 阿難卻問了一個更深的問題。

阿難問大迦葉。拘夷王何以不於彌勒佛求應真道。答言。是王未厭生死苦故。未厭生苦者不得應真。

阿難問大迦葉:

既然拘夷王將來能值遇彌勒佛, 為什麼不在彌勒佛時求應真之道?

大迦葉回答:

是王未厭生死苦故。

根本原因不是沒有佛可遇。

而是:

還沒有真正厭離生死。

所以說:

未厭生苦者不得應真。

這一句非常重要。

有福, 能生天。

有供養, 能再值佛。

但若對生死仍有貪著, 解脫之心還未真正成熟。

福德可以助成善緣,但要得解脫,仍必須真正看見生死之苦而生厭離。

阿難言。我已患厭身苦。不得離世間。奚不得道。

阿難便反問:

自己已經厭患身苦, 為什麼還沒有離開世間、證得道果?

我已患厭身苦。不得離世間。奚不得道。

這一問把修行再推深一層。

不是口頭說「厭苦」, 就等於真正斷除生死根本。

阿難長期侍佛, 多聞第一,

但此時經文仍指出: 還有應修之處。

多聞、親佛、知苦,都不等於已經究竟;知法仍要落到真正觀行。

迦葉答言。汝但持戒。不行身觀。坐猗生死。飯食想。而生死行未休故也。

大迦葉回答得非常直接:

汝但持戒。不行身觀。

阿難有持戒, 但身觀尚未成就。

又說:

坐猗生死。飯食想。而生死行未休故也。

仍有生死所依, 生死之行尚未止息。

這使「戒」與「觀」的關係很清楚。

戒非常重要, 但不能因此就認為修行已畢。

戒能攝護身口,觀行則要進一步照見身心、生死的實相;只持戒而觀行未成,仍未到究竟。

這也與前面佛所說八真道相應。

正行只是其中之一, 還有正志、正定等修習。

至九十日。大迦葉。阿那律。眾比丘。會共議。佛十二部經。有四阿含。獨阿難侍佛久。佛之所說。阿難志諷。當從書受。

到了九十日, 大迦葉、阿那律與眾比丘再次共同商議。

佛所說十二部經中, 有四阿含。

而:

獨阿難侍佛久。

阿難長久親侍佛陀。

佛所說法:

阿難志諷。

阿難能記持誦習。

所以眾比丘決定:

當從書受。

應從阿難受取佛所說法, 把它傳承下來。

這是整卷由舍利轉向法藏最重要的一步。

舍利要建塔保存,佛語也必須經由憶持、誦出與書受保存;否則佛身雖有塔,佛法卻可能失傳。

恐其未得道。尚有貪心。欲持舊事詰責阿難。與設高座。三上三下。如是者。可得誠實。皆言大善。

但眾比丘又有所顧慮。

經文說:

恐其未得道。尚有貪心。

所以準備以舊事質問阿難。

並為他設高座, 令三上三下,

希望由此使所說真實明確。

結集佛法不是因阿難多聞便毫無核對,而是僧眾共同審慎問難,使所誦之法得以可信。

這也顯示正法傳承不能只依個人權威。

即使是阿難, 仍接受大眾問責與核對。

眾會坐定。直事比丘。逐阿難出。須臾又請。阿難入禮眾僧。未得道者。皆為之起。直事比丘。處著中央高座。

眾會坐定後, 直事比丘先讓阿難出去,

稍後又請他入內。

阿難進來禮眾僧。

經文說:

未得道者。皆為之起。

然後直事比丘安排阿難坐在中央高座。

這個高座並非為抬高阿難個人。

接下來阿難自己也立即推辭。

法座之尊,不在坐者本人,而在所要誦出的佛法。

於是讓言。此非阿難座。眾比丘言。用佛經故。處汝高座。欲有所問。

阿難說:

此非阿難座。

自己不應坐此高座。

眾比丘回答:

用佛經故。處汝高座。

不是因你個人, 而是為了佛經。

這一句把法與人分得非常清楚。

阿難之所以坐高座, 是因為要誦佛所說。

說法人坐高座,不應因此自高;真正居高的是法,不是人。

阿難就座。眾僧問曰。汝有大過。寧自知不。昔者佛言。閻浮提樂。汝奚不對。

阿難就座後, 眾僧開始質問:

你是否知道自己有大過?

第一件提出的是:

佛昔日曾說「閻浮提樂」, 阿難當時為何沒有回答?

汝有大過。寧自知不。

結集之前, 先處理阿難過去的疑責。

這顯示僧團不是只因他多聞就完全不問。

正法共同傳承,必須先讓疑處被提出,而不是把疑問壓住。

直事比丘。敕阿難下。即下對言。佛為不得自在。當須我言耶。眾僧默然。

直事比丘命阿難下座。

阿難回答:

佛為不得自在。當須我言耶。

佛豈會因不得自在, 一定要等待阿難一句話嗎?

眾僧聽後默然。

這裡如實保存了問與答。

沒有替任何一方增加解釋。

經文所呈現的是僧眾問責、阿難作答、眾僧默然的過程;法藏結集並不是一人單方面說了算。

直事比丘。又令阿難上。眾復問曰。佛為汝說。得四禪足者。可止一劫有餘。汝何以嘿。

阿難再上高座。

眾僧又問:

佛曾告訴你, 得四禪足者可以住世一劫有餘,

你為何沉默?

汝何以嘿。

這是第二次正式詰問。

也把佛先前住世因緣再次提出。

阿難下言。佛說彌勒。當下作佛。始入法者。應從彼成。設自留者如彌勒何。僧又嘿然。

阿難下座回答:

佛已說彌勒將來作佛。

那些後世始入法的人, 應從彌勒佛而得成就。

所以反問:

設自留者如彌勒何。

若佛一直住世, 彌勒佛又如何出世?

眾僧再次默然。

這裡仍舊保持原經問答, 不另作增補。

結集之前的問難,使阿難必須對自己過去所作所不作作出回答,也使法眾共同確認其說。

阿難心怖。眾比丘言。賢者當如法意具說佛經。對曰。唯然。

經歷問難後, 阿難心生怖懼。

但眾比丘隨即告訴他:

賢者當如法意具說佛經。

最終目的不是責難阿難。

而是要他:

如法, 完整地說出佛經。

阿難回答:

唯然。

這一刻, 真正的法藏誦出即將開始。

所有問責最後都回到同一目的:不是傷人,而是使佛經能如法、具足地被誦出。

如是三上。阿難最後上言。聞如是一時。座中未得道者。皆垂泣言。佛適說經。今何以疾。

經過三上三下後, 阿難最後登座。

開口說:

聞如是一時。

這一句一出, 座中尚未得道者都流下眼淚。

他們說:

佛適說經。今何以疾。

仿佛佛才剛剛說法, 怎麼這麼快就已經滅度?

這一幕很深。

佛身已不在, 但當阿難誦出佛語, 眾人仿佛再次聽見佛說法。

佛語被如實誦出之時,弟子雖不能再見佛身,卻仍能從所聞之法重新親近佛陀。

這與前面佛自己所囑:

「歸心於經。令如佛在。」

正好相應。

大迦葉。即選眾中四十應真。從阿難受得四阿含。一中阿含。二長阿含。三增一阿含。四雜阿含。

大迦葉從眾中選出四十位應真, 從阿難受得四阿含。

經文明列:

一中阿含。二長阿含。三增一阿含。四雜阿含。

這是本段最重要的法藏記載之一。

佛所說法, 由阿難誦出,

再由眾中應真共同承受。

四阿含不是阿難個人的著作,而是在佛滅後由僧眾共同承受佛所說法的法藏。

此四文者。一為貪婬作。二為喜怒作。三為愚癡作。四為不孝不師作。

經文接著說明四文所對治:

一為貪婬作。二為喜怒作。三為愚癡作。四為不孝不師作。

不論其分類如何, 經文把四阿含直接放回眾生煩惱與行為之中。

貪婬, 喜怒, 愚癡, 不孝不師,

都是法所要對治之處。

經典被結集,不是為了只留下文字,而是為了對治眾生真實存在的煩惱與偏行。

四阿含文。各六十疋素。眾比丘言。用寫四文。當興行於天下。

經文說, 四阿含各以六十疋素書寫。

眾比丘共同說:

用寫四文。當興行於天下。

把四阿含寫下來, 目的非常明白:

要使它流行天下。

不是只存於一次結集會中, 也不是只由少數人誦持。

而是要向後世流布。

結集的真正目的,不只保存,而是使正法能離開一時一地,長久利益天下眾生。

故佛闍維處。自生四樹。遂相撿斂。分別書佛十二部經。戒律法具。

經文再把闍維後自然生四樹, 與後來法藏整理連接起來。

眾人共同撿斂、分別書寫:

佛十二部經。戒律法具。

到這裡, 佛所留下的不只是四阿含。

還包括十二部經, 以及戒律法具。

這也回應佛滅度前親自所說:

要護持十二部經, 要半月講戒, 令清淨道久住。

佛生前所囑「經與戒」,到了佛滅後由僧團共同結集、書寫,正式成為後世依止。

其在千歲中。持佛經戒者。後皆會生彌勒佛所。當從彼解度生死履

到了目前所貼原典最後, 經文說:

其在千歲中。持佛經戒者。後皆會生彌勒佛所。

這裡再次把「持佛經戒」與彌勒佛未來出世相連。

關鍵仍然不是只等未來佛。

而是:

現在持經, 現在持戒。

能不能與未來佛相會,經文所強調的現前因,是今日是否真正持佛經戒。

目前您提供的原典最後只到:

當從彼解度生死履

原文至此即止, 不另補後文。

但就目前可見的文義而言, 全卷最後的方向仍非常清楚:

佛已般泥洹, 色身已闍維, 舍利已分, 塔廟已立。

而最後留下的核心, 是:

經, 戒, 法。

從佛身到舍利,從舍利到塔,最後再由塔回到經戒;《般泥洹經》卷下真正收束之處,不在色身留住,而在正法被後世持續受持。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只觀一句:

當如法意具說佛經。

讀經時, 少加一點自己的成見。

解經時, 先把佛原文讀清楚。

聽法時, 不要只挑自己喜歡的。

持戒時, 也不要因沒有人看見就鬆掉。

佛身已不在眼前。

所以「如法」更加重要。

離佛時代越遠,越需要回到原典、經戒與實際行持,不讓自己的意思代替佛意。

也可以記住阿難開口的:

「聞如是一時。」

每一次真正讀經, 都可以重新生起這份心:

這不是普通文字。

這是在承接一段曾經有人親聞、 親持、 共同保存下來的佛法。

《慧照心得》

讀到全卷最後, 學僧最深的感受是:

佛的色身最後真的沒有留下來。

闍維了。

舍利也分了。

八國各自帶走。

塔也建立了。

如果故事只停在這裡, 佛法很可能最後只剩下紀念。

但經文沒有停。

它繼續寫:

大迦葉、 阿那律、 眾比丘,

開始商議佛經。

佛身不能再留下,於是弟子開始更慎重地留下佛語。

這個次第非常重要。

先前檀頭說:

「我曹從今已得自在。」

那時已經顯示, 佛一不在, 有人就可能想離開戒法。

到了最後, 大迦葉等所做的恰恰相反:

把佛說過的經, 把佛制過的戒,

重新整理, 共同承受, 寫下來, 流布天下。

佛滅後真正護佛,不是護住已經不能久住的色身,而是護住所說的經戒不被遺失、不被任意改變。

再讀阿難說:

「此非阿難座。」

而眾比丘回答:

「用佛經故。處汝高座。」

這一句對學僧做佛典心得尤其重要。

文章可以有署名。

解說可以有個人的體會。

但高於一切的, 仍應是經。

不是因為誰在說,所以法重要;而是因為所說的是佛經,所以說法的人更應謙下。

阿難最後說:

「聞如是一時。」

座中有人立即流淚。

因為那一刻, 佛雖不在, 佛語又現前了。

這也正是佛此前所說:

「歸心於經。令如佛在。」

讀到這裡, 前後真的完全接起來。

佛所謂「如佛在」,到了結集時就具體成為:如實記持、如實誦出、如實承受佛所說的經。

最後又說:

「用寫四文。當興行於天下。」

這更像是整部經留給後世的方向。

不是把法藏起來。

不是讓經典只留在少數人手上。

而是如實保存之後, 讓它流布, 讓人能讀, 能懂, 能修。

學僧今日整理經典, 真正應守住的也正是這件事:

原文不能隨意改。

人物不能錯置。

佛說不能變成心得。

心得不能遮住佛說。

重點不是寫得多華麗, 而是讓讀者從原典本身讀見法義。

經典若能如實留下,法義若能不離原文,讀者再依之修行,這就是今日所能續接的一分「當興行於天下」。

而目前原典最後雖止於「履」字, 不擅自補後文,

卻已足以看見這卷最後留下的方向:

持佛經。

持佛戒。

等待未來佛不是空等, 而是在現前正法中先修。

佛已般泥洹,而經戒仍可住世;舍利使人憶佛,經戒使人行佛所行。真正把佛留在人間的,不是留住色身,而是讓正法在一代又一代人的信受奉行中不斷。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