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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06・般泥洹經

《般泥洹經》卷下(22-1)〈大迦葉聞佛滅度率五百比丘疾行・檀頭反言自在顯示結集因緣將起〉

學僧 釋慧照

《般泥洹經》卷下(22-1)〈大迦葉聞佛滅度率五百比丘疾行・檀頭反言自在顯示結集因緣將起〉

闍維之火三次不燃,阿那律說,這是因為大迦葉正率五百比丘趕來,諸天欲待他們最後面禮佛身。

接著,經文把視線轉到大迦葉一行。途中,他們先從異道士阿夷維口中確認佛已般泥洹七日。眾比丘悲痛,大迦葉則以緣起、生死與泥洹之法安慰大眾。然而就在此時,比丘檀頭卻說出相反的話:佛既已長逝,從今便可自在,不必再聽「當應行是、不應行是」的教誡。

這幾句話極重。它顯示佛身才剛滅度,僧團內部已經出現「是否還要受法戒約束」的問題,也預示後續結集經戒之必要。

佛身滅度之後,真正的危機不只是失去導師,而是弟子是否還願意受法與戒的約束。

是時有異道士。名阿夷維。見佛滅度。得天曼那羅華。去至半道。迦葉見之就車問。子知我所事聖師佛乎。

佛般泥洹後,有一位異道士名阿夷維,從佛滅度之處而來,還得到天曼那羅華。

大迦葉在半途見到他,便立即上前詢問:

子知我所事聖師佛乎。

這一句首先顯出大迦葉對佛的恭敬。

不是只問: 你從哪裡來?

而是問: 你可知道我所奉事的聖師佛?

對弟子而言,佛不只是說法之人,也是所奉事、所依止的聖師。

此時大迦葉尚未親自得知佛已滅度,這一問也把整段帶入最沉重的消息。

即答言。我舉知之。般泥曰已七日。天人普會供養其身。吾從彼來。得此天華。

阿夷維回答:

般泥曰已七日。

佛已般泥洹七日。

並且說:

天人普會供養其身。

天與人都已普遍集會,供養佛身。

他自己正是從那裡而來, 並帶著天華。

這幾句對大迦葉與五百比丘而言,是突然證實的噩耗。

消息一旦確定,原本還可能存在的一線希望,也在「已七日」三字中完全斷去。

於是迦葉悵然不樂。五百比丘中。有徘徊騷擾仰天呼怨。佛般泥曰。一何巨疾。世間眼滅。

大迦葉聞後:

悵然不樂。

五百比丘之中,也有人徘徊騷擾、仰天悲呼:

佛般泥曰。一何巨疾。世間眼滅。

這與前面阿難、諸比丘、諸天、拘夷人民的悲歎相同。

人人都覺得太快。

佛出世難, 親見更難,

如今再也不能親聞佛音。

即使是修行人,面對佛滅度仍會悲;但真正的差別,在於悲之後能不能重新回到法。

中有憂歎悲傷。念世間苦。為恩愛縛。不見斯道。

有些比丘悲傷憂歎, 並想到世間眾生因恩愛所縛,因此不能見道。

為恩愛縛。不見斯道。

佛的滅度,反而讓他們更明白:

眾生之所以在生死中受苦, 正是因為被愛著牽纏。

愛並非全錯, 但一旦成為繫縛, 便使人難見無常、難見出離。

悲佛之時,若能反觀自己是否仍被恩愛所縛,悲傷本身也可成為觀法之門。

迦葉曉言。諸賢者釋憂。當知有身皆從緣起。心作復作。致非常苦。生者輒死。死則有生。五道無安。唯泥洹樂。

大迦葉開始安慰眾人。

第一句是:

諸賢者釋憂。

然後,他不是用世俗安慰, 而是直接回到佛法:

當知有身皆從緣起。

凡有身, 皆從因緣而起。

既是因緣所生, 就必然有變、有滅。

又說:

心作復作。致非常苦。

心若不斷造作, 便不斷招感非常之苦。

接著:

生者輒死。死則有生。五道無安。唯泥洹樂。

有生必死, 死後又隨業流轉。

五道之中, 沒有究竟安穩。

唯有泥洹, 才是究竟之樂。

大迦葉沒有用「不要難過」壓住悲傷,而是用緣起、生死、泥洹重新把眾人的心帶回佛所說的道。

未得道者。當求法利。捨有為無所會則得矣。攝衣疾行可見佛身。

大迦葉再進一步勸眾人:

未得道者。當求法利。

若還未得道, 現在最重要的不是沉溺悲傷,

而是求法之利。

又說:

捨有為無所會則得矣。

要捨有為之執, 向於不會聚、不再生滅之處。

隨即又催促大家:

攝衣疾行可見佛身。

整理衣服, 趕快走。

還來得及見佛身。

這裡的「疾行」與前面須跋的「我意當及」相呼應。

因緣尚未完全失去時,最重要的就是不要再拖。

其眾中有名檀頭者。亦釋家子與佛同出。止諸比丘言。何為復憂。我曹從今已得自在。

就在這時,眾中有一位名叫檀頭的比丘。

經文特別說:

亦釋家子與佛同出。

他也是釋家出身, 與佛同族。

但他說出的話,卻與大迦葉完全相反:

何為復憂。我曹從今已得自在。

為什麼還要難過?

從今以後, 我們自由了。

這一句是全篇最大的轉折。

其他人悲佛離世, 檀頭卻把佛滅度理解成:

終於沒有人管了。

真正危險的不是失去外在約束,而是把「無人約束」誤認為「得自在」。

佛法所說的自在, 是離貪、離瞋、離癡。

不是失去規範之後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彼老常言當應行是。不應行是。今彼長逝不甚往耶。

檀頭接著說:

彼老常言當應行是。不應行是。

他把佛的教誡理解成:

這個應該做, 那個不應該做,

總是在限制自己。

現在佛已長逝, 豈不是很好嗎?

今彼長逝不甚往耶。

這幾句讓人非常警醒。

同樣親近佛, 同樣出家,

有人把戒法當成保護, 有人卻把戒法當成束縛。

同一部戒法,對願意修的人是護欄;對只想隨欲的人,便會被感覺成限制。

這也說明:

佛在不在, 並不是唯一關鍵。

真正關鍵是:

弟子的心有沒有真正受法。

迦葉不悅。行到雙樹至睹佛積。

大迦葉聽到檀頭這樣說:

迦葉不悅。

經文沒有在此長篇議論。

只寫大迦葉不悅, 然後繼續趕路,

直到雙樹, 見到佛的闍維積聚之處。

檀頭這一句話,雖然只是一人之言,卻已讓大迦葉看見:若佛滅後沒有把經與戒共同整理、傳持,僧團很快就可能各隨己意。

這也正是後文結集因緣的伏線。

佛身雖滅, 法不能散。

導師雖不在, 戒不能廢。

若人人都以「自在」之名各行所欲, 正法便難久住。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觀察一件很直接的事:

當沒有人看見時, 自己還會不會守原則?

有人提醒時持戒, 比較容易。

沒有人提醒, 沒有人檢查, 沒有人責備時,

還願不願意照做?

真正的戒,不是因為旁邊有人管,而是自己知道這樣做能護心、護人、護法。

也可以問:

心裡有沒有曾經出現過類似檀頭的念頭?

「沒人知道,沒關係。」

「這次放鬆一下。」

「規矩太多了。」

若有, 就要看清:

這未必是自在。

有時只是放逸換了一個好聽的名字。

自在不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而是不再被貪欲逼著一定要做什麼。

《慧照心得》

讀到檀頭說:

「我曹從今已得自在。」

學僧覺得這一句非常重要。

因為它把佛滅度之後真正可能出現的問題,直接說出來了。

佛在時, 大家還會顧忌。

佛滅後, 若心裡沒有真正建立法與戒,

就可能想:

現在沒人管了。

外在師長不在時,才最能看出內在有沒有真正立起戒與法。

檀頭把佛常說的:

「當應行是。」 「不應行是。」

看成束縛。

但若從修行看, 這恰恰是佛在幫弟子分清:

什麼會增長苦, 什麼能離苦。

什麼會令心染污, 什麼能令心清淨。

戒法不是為了奪走自由,而是幫助修行人不再被習氣牽著走。

真正被貪欲控制的人, 其實並不自由。

想吃就非吃不可, 想怒就一定要發, 想佔便宜就忍不住,

這不是自在。

反而是被欲牽著走。

大迦葉聽到這句話「不悅」, 經文雖沒有在此多說,

但後面會進入經戒結集。

這讓人很清楚看到:

佛滅度後, 僧團最需要做的,不只是紀念佛,

而是把佛說過的法與戒共同守住。

若法不定、戒不守,佛雖剛剛滅度,弟子也可能很快離開佛道。

今日學經, 更應珍惜原典。

不因自己喜歡某一句就擴大, 不因不喜歡某一句就淡化。

佛說應行, 便理解為何應行。

佛說不應行, 便理解其過患。

這才是真正把佛教留下來。

佛滅後的真正「自在」,不是離開佛的教誡,而是依佛教誡斷除貪著;法戒若能內化於心,即使導師不在,修行仍不偏離。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