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泥洹經》卷下(21)〈諸天人悲佛滅度而阿那律勸依法自解・七日供養闍維不燃以待大迦葉〉
《般泥洹經》卷下(21)〈諸天人悲佛滅度而阿那律勸依法自解・七日供養闍維不燃以待大迦葉〉
佛已般泥洹,帝釋、梵天、阿那律先後說偈,讚歎無常、無著與佛一生教化之恩。接下來,經文轉入佛滅度後最直接的人天反應:諸比丘悲慟,諸天也遍滿虛空而憂歎;阿那律則勸大眾不可只隨悲情,應回到佛所說的緣起與精進。
隨後,拘夷城諸華氏依佛先前所教轉輪王葬法,七日供養,備辦金棺、鐵槨與眾香,欲行闍維。然而積火三次皆不能燃燒。阿那律說,這是諸天之意,因為大迦葉正率五百比丘趕來,欲最後面禮佛身。
佛身雖已滅度,弟子真正要做的,不是任悲傷淹沒,而是依法自解、如法供養,並珍惜尚未圓滿的最後因緣。
是時諸比丘。皆騷擾徘徊呼言。駃哉。佛般泥曰。一何疾哉。世間眼滅。
佛般泥洹後,諸比丘一時騷擾徘徊。
他們呼喊:
駃哉。佛般泥曰。一何疾哉。世間眼滅。
這是最直接的哀痛。
雖然佛此前已一再說無常, 弟子也知道佛夜半將滅度,
但真正面對佛身寂滅, 悲傷仍然湧現。
知無常,不等於完全沒有悲情;真正的修行,是悲情生起時仍不失法。
中有憂歎。自悲念世間苦。不得是道。中有尸視惟心猗有從因緣起。以作復作。受非常苦。生輒有死。死則復生。生死往來。精神不滅。莫致是處。
經文接著說, 有些比丘只是一味憂歎, 悲念世間苦而未得道。
也有些人已能觀察:
心猗有從因緣起。以作復作。受非常苦。
心有所依著, 由因緣而起, 造作之後又受非常之苦。
並且看見:
生輒有死。死則復生。生死往來。
這裡已不是只看佛的離世。
而是把佛滅度所顯出的無常,轉回觀察眾生自己的生死流轉。
佛般泥洹最大的提醒,不只是「佛不在了」,而是自己若還未離因緣造作,仍在生死往來。
賢者阿那律言。止止阿難。曉眾比丘。上天見此以為荒迷。安有捨家入自然律而不能用法利自解。
阿那律勸止阿難與眾比丘。
他說:
安有捨家入自然律而不能用法利自解。
既然已捨家修道, 又入佛所說的法與律,
若遇到佛滅度就完全被悲傷沖走, 不能以法利益自己,
這是不相應的。
這句話很重。
真正的修行,不是平時會說無常,而是在無常真正落到自己身上時,還能用法來安住、理解與解脫。
阿難拭淚而問。上有幾天。答曰。從威耶越。至漚荼廟。及熙連河四百八十里。諸天充滿。無有空缺。徘徊騷擾皆言。駃哉。佛般泥曰。亦大疾哉。世間眼滅。
阿難擦淚後問:
上方有多少天眾?
阿那律回答:
從威耶越到漚荼廟, 再到熙連河四百八十里之間,
諸天充滿。無有空缺。
諸天同樣徘徊騷擾, 同樣感歎:
駃哉。佛般泥曰。亦大疾哉。世間眼滅。
人悲, 天也悲。
這再次顯出佛出世之難與佛滅度之重。
佛滅度不是一處一人的損失,而是整個人天共同感受到「世間眼滅」。
中有憂歎自悲念世間苦貪欲所蔽不見斯道。或相曉言。佛說生死本從緣起。意作復作。受非常苦。生輒有死。死則復生。識隨行走。莫知泥洹。
天眾之中, 也有人只在悲歎。
但也有人互相提醒:
佛說生死本從緣起。
又說:
意作復作。受非常苦。生輒有死。死則復生。
這裡最可貴的是, 悲傷中仍有人把佛法重新說出來。
不是只說: 佛走了。
而是說: 佛已教過我們生死怎麼來, 苦怎麼生, 為什麼還要再流轉。
真正紀念佛,不只是哭佛,而是把佛說過的法在最需要時重新提起。
佛已度世。宜各精進。
這一句極短, 卻是整段最重要的轉折。
佛已度世。宜各精進。
佛已度世。
接下來不是只悲。
而是: 各自精進。
這與佛前面最後遺令「汝其勉之」完全相應。
佛已完成佛所應作的事,弟子此後最重要的,就是各自精進。
夜至過半。阿那律令阿難入告城中。佛已滅度。所欲施作。宜及時為。
夜已過半, 阿那律便令阿難入城通知:
佛已滅度。所欲施作。宜及時為。
這又再次出現「宜及時」。
佛在世時, 要及時見佛、問法。
佛滅度後, 則要及時依禮供養、料理後事。
因緣每一階段都有當下該做之事;修行,就是知道此時此刻什麼最應做,而不拖延。
阿難入告城中。諸華聞之。莫不驚愕。踊[跳-兆+辟]悲言。何其駃乎。佛般泥曰。何其疾乎。世間眼滅。
阿難入城報告。
諸華氏聽聞佛已滅度, 莫不驚愕悲痛。
他們同樣說:
何其駃乎。佛般泥曰。何其疾乎。世間眼滅。
這一句在經中已多次反覆出現。
反覆,不是贅語。
而是顯示每一批聞訊的人, 都真實地承受同一個衝擊。
「世間眼滅」不只是形容悲哀,而是人們真切感受到:再也不能親見佛陀親口教示。
舉城中相會聚。奉持華香。詣佛舍利。稽首作禮。承事供養。
全城人民集合, 帶著華香來到佛舍利處。
稽首作禮。承事供養。
悲傷開始轉成供養。
這是一個很重要的轉化。
若悲只是悲, 容易讓人耗盡。
若能把悲轉成恭敬、供養、持法, 就能讓情感有正向出口。
對佛的不捨,若能轉成供養與依教奉行,悲心就不只是苦,而能成為善行的力量。
共問阿難。葬法云何。答如教說。轉輪王法。佛當復勝。
眾人又問阿難:
佛應如何安葬?
阿難依佛此前親口教導回答:
答如教說。轉輪王法。佛當復勝。
這裡再次顯出阿難「如所聞」傳持的角色。
不是自己想一套。
而是:
如教說。
佛滅度之後,越是重大之事,越應依佛先前所教,而不是任意自行增減。
諸豪姓言。寧可僻期七日。欲奉伎樂華香燈燭。展我曹心。阿難答言。恣聽所欲。
諸豪姓希望延後七日闍維。
原因是:
欲奉伎樂華香燈燭。展我曹心。
想以伎樂、華香、燈燭供養, 盡表自己的敬慕之心。
阿難允許。
這七日, 不是只是拖延葬事。
而是讓眾人有時間最後供養。
供養真正的價值,在於表達恭敬與感恩,而不是只求形式盛大。
諸華即共作。黃金甖。黃金輿床。黃金棺。為鐵槨。具新劫波錦五百張[疊*毛]。
諸華氏依教準備:
黃金甖, 黃金輿床, 黃金棺, 鐵槨, 以及新劫波錦與五百張[疊*毛]。
這些都與佛前面親自交代的轉輪王葬法相應。
葬法雖莊嚴,仍是依佛所教而行,不是後人任意增飾。
這也再次說明:
最好的供養, 仍然要在法的軌道內。
是時四面人眾。周滿四百八十里中。皆齎伎樂華香。來詣雙樹。共舉佛身。置黃金床上。而以伎樂。禮事供養
四方人眾遍滿四百八十里。
大家都帶著伎樂、華香來到雙樹。
周滿四百八十里中。
人群廣大, 供養盛大。
眾人共同舉佛身, 安置於黃金床上, 以伎樂禮敬供養。
佛生前教化遍及人天,佛滅度後,人天也以最深的敬慕來作最後供養。
於是諸華選眾童男。使扶持輿床。欲至漚荼神地。如闍維之。而諸童子不能得前近佛舁床。又復更進。至于再三。了不得持。
諸華氏選出童男, 準備扶持佛床前往漚荼神地闍維。
但出現異常:
諸童子不能得前近佛舁床。
一次不成, 再試, 三次仍不能持起。
眾人本想依世間方式進行, 卻發現事情並不能照人的安排推進。
佛滅度後的最後供養,仍有天人共同參與的因緣,不能只以人間安排理解。
賢者阿那律語阿難言。所以不得舁佛床者。是諸天意。欲使諸華童子。倚床左面。諸天右面。國人隨後。
阿那律說明原因:
是諸天意。
諸天希望:
諸華童子在左, 諸天在右, 國人隨後。
人與天共同送佛。
佛一生教化不只在人間,因此最後送佛,也呈現人天共同敬送的景象。
共舉床入東城門。遍住城中。施天樂供養訖。出西城門。置漚荼地。累積眾香乃闍維之。
諸天希望佛床由東城門進入, 遍歷城中供養,
再從西城門出去, 到漚荼地, 積聚眾香, 然後闍維。
遍住城中。施天樂供養訖。
這像是讓全城人民都能完成最後供養。
不是急著送走, 而是讓敬慕之心有完整的收束。
送別若能依正法而行,悲傷也能在恭敬與供養中漸漸安住。
阿難言諾。敬如天願。以告諸華。皆曰敬從。
阿難接受阿那律所說, 並轉告諸華氏。
眾人回答:
皆曰敬從。
這一段顯示的是順因緣而行。
不是強作己意, 不是爭執誰的方式才對。
既知天意, 便敬從。
真正的恭敬,也包括願意放下己見,隨順清淨因緣。
即使諸僮左面屬若干種繒。繫床左角。天於右面屬諸天繒繫床右角而綍之。餘無數天。於虛空中。散天雜華。而雨澤香。
於是人眾在左, 諸天在右,
共同牽引佛床。
虛空中無數諸天散華, 又降香雨。
餘無數天。於虛空中。散天雜華。而雨澤香。
整個送佛過程, 成為人天共同供養。
這不是為佛增加什麼。
佛已無所需。
供養真正改變的,是供養者自己的心:由悲痛轉成感恩,由不捨轉成恭敬。
是時婆賢大臣。與拘夷大臣議。欲以人樂讚。紹天樂俱送舍利。即如所議。徐行入東城門。周遍城中。四衢道里巷處處住。施華香伎樂。出西城門。到漚荼地。
婆賢大臣與拘夷大臣商議, 希望以人間音樂配合天樂, 共同送佛舍利。
於是依所議而行:
慢慢進入東城門, 周遍城中,
在四衢道、里巷各處停留, 施華香伎樂供養,
再由西門出城, 到達漚荼地。
徐行入東城門。周遍城中。四衢道里巷處處住。
這個「徐行」與「處處住」很有意味。
不是匆忙結束。
而是讓整座城都能送佛一程。
最後的送別,也是一種讓眾人共同完成感恩與恭敬的因緣。
持劫波錦纏佛身體。五百張[疊*毛]。次纏千過。麻油澤膏。灌滿金棺。已內佛身。舉黃金棺。置鐵槨中。庫藏既殯。積眾香畢。
到達漚荼地後, 眾人依佛先前所說葬法辦理。
以劫波錦纏佛身, 再以五百張[疊*毛]層層纏裹, 灌麻油澤膏, 置入金棺, 再安於鐵槨中, 積聚眾香。
一切仍依轉輪王葬法次第而行。
佛身已滅, 弟子仍謹慎照佛所說處理。
這也是一種「如教奉行」。
漚蘇大臣。執火而欲燃佛。積火至輒滅。三進不然。
漚蘇大臣執火準備闍維。
但奇異的事情再度發生:
積火至輒滅。三進不然。
三次點火, 都不能燃燒。
這說明供養因緣尚未圓滿。
事情還不能到最後一步。
有些因緣不是人想結束就能結束,還要等待該來的人、該完成的禮敬都真正到位。
賢者阿那律語阿難言。火所以不然者。是諸天意。見大迦葉。將五百眾。從波旬來。已在半道。欲面禮佛故。使火不燃耳。
阿那律再次說明:
火之所以不燃, 仍是諸天之意。
因為:
大迦葉。將五百眾。從波旬來。已在半道。
大迦葉正率五百比丘趕來。
原因是:
欲面禮佛故。使火不燃耳。
諸天要讓大迦葉與五百比丘還能完成最後禮佛。
所以火不燃。
這一段收得非常有情。
佛已般泥洹, 但因緣仍為尚未趕到的弟子保留最後一面。
最後的禮佛因緣尚未圓滿,連闍維之火也暫不燃起;大迦葉與五百比丘仍被留下最後一次親近佛身的機會。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觀察:
當真正失去重要的人、事、因緣時, 自己會只停在悲傷, 還是能慢慢回到法?
阿那律提醒:
「用法利自解。」
這一句很實際。
不是叫人強迫自己不哭。
而是哭過以後, 仍知道怎麼回來。
可以回到無常。
可以回到緣起。
可以回到念佛。
可以回到一句經。
情緒不是修行的敵人;真正重要的是,不讓情緒成為唯一的方向。
若今日正有一件事讓心難過, 可以先承認:
真的難過。
然後再問:
佛法怎麼看這件事?
這就是「用法利自解」。
《慧照心得》
讀到:
「安有捨家入自然律而不能用法利自解。」
學僧覺得這一句很重。
平常說無常, 都容易。
真正遇到失去時, 才知道自己平常學的法有沒有力量。
如果佛法只能在平安時講, 一遇到生離死別就完全用不上,
那就還沒有真正入心。
學法最重要的時候,往往就是苦真正來的時候。
但這並不是叫人不能悲。
阿難也哭。
眾比丘也悲。
諸天也騷擾不安。
可見悲本身並不是錯。
真正要緊的是:
悲過之後, 有沒有人把法提起來。
阿那律提了。
天眾也互相提醒:
「佛說生死本從緣起。」
然後一句:
「佛已度世。宜各精進。」
非常清楚。
最深的報恩,不是一直停在「佛不在了」,而是轉成「佛所教的,我現在要不要做」。
後面闍維三次不燃, 又讓學僧感受到因緣的完整。
大迦葉還沒到。
五百比丘還沒到。
所以火不燃。
這並不是讓事情永遠拖延, 而是等待最後一份禮敬完成。
真正的圓滿,有時不是快,而是該到的人到了、該行的禮行了、該盡的心盡了。
再回頭看整篇:
人天悲佛, 卻仍供養。
阿難流淚, 卻仍受命辦事。
諸華哀慟, 卻仍依教辦理葬法。
這就是修行很真實的樣子。
不是沒有情, 而是不因情廢法。
可以悲,但仍依法;可以不捨,但仍精進;可以送別佛身,卻不能送走佛法。
佛已度世,宜各精進;能於悲痛中仍回到緣起、無常與如法行持,才是真正把佛最後的教化留在自己心中。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