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0006・般泥洹經

《般泥洹經》卷下（20）〈佛次第入九定還出諸定而般泥洹・帝釋梵天阿那律偈讚世間眼滅〉

學僧釋慧照

佛已將最後遺教交付弟子，又勸眾人「汝其勉之。夜已半矣」。接下來，經文進入最莊嚴也最沉重的一幕：佛依次進入諸禪定，再由高定次第還出，最後從第四禪而般泥洹。

此時大地震動，諸天龍神遍滿虛空，以華供養。帝釋、梵天與阿那律各說偈讚歎，顯示佛雖示現滅度，所成就的清淨、無著、教化與法恩，已遍及人天。

佛的最後，不是散亂而終，而是在定慧自在中示現般泥洹；這正顯示佛一生所教的道，最後仍由自身親證而完成。

於是佛作一禪之思惟。通第一禪。又起二禪之思惟。通第二禪。又起三禪之思惟。通第三禪。又起四禪之思惟。通第四禪。

佛先由第一禪，次第進入第二禪、第三禪、第四禪。

一禪。二禪。三禪。四禪。

經文沒有插入別的內容，而是讓定境依次展開。

這一段首先顯出：

佛臨近滅度，心仍完全自在、清明。

生死最後一刻，佛所示現的不是慌亂，而是禪定次第分明、心行完全自主。

這與凡夫面對死亡時的恐懼形成鮮明對照。

凡夫常被身苦、情執、恐懼拉走。

佛卻在最後時刻，仍安住於所證之道。

又起空無際之思惟。通空無際。又起識無量之思惟。通識無量。又起無所用之思惟。通無所用。又起不想入之思惟。通不想入。又起想知滅之思惟。通想知滅。

佛又從第四禪進入更深的定境：

空無際，識無量，無所用，不想入，想知滅。

又起想知滅之思惟。通想知滅。

經文一路上升到最深的定境。

這裡不是要人只驚歎定力深厚。

更重要的是：

佛在最後時刻，對諸定完全自在。

定不是逃避死亡，而是顯示心已不再被生死境界牽制。

是時阿難。問阿那律。佛已滅度耶。答言。末也。佛方思念想知滅之思惟。

阿難見佛進入極深定境，便問阿那律：

佛是不是已經滅度？

阿那律回答：

末也。佛方思念想知滅之思惟。

還沒有。

佛仍在定中。

這一問一答，也顯示阿難在這個最後時刻的緊張與不捨。

阿難所見的是佛身寂然不動，阿那律卻能分辨佛仍在定中；這使經文清楚區分「入定」與「般泥洹」。

阿難言。昔聞佛說。從四禪思惟。至於無知棄所受餘無為之情。乃般泥曰。

阿難說：

過去曾聽佛說，從第四禪進入更深思惟，直到無知，棄所受餘無為之情，才般泥曰。

昔聞佛說。

到了最後時刻，阿難仍以過去親聞佛語來判斷。

這很重要。

不是靠猜，不是靠感覺，

而是依佛昔日所說。

真正的依止，在最不安的時刻仍然回到佛語，而不是任由情緒替自己下結論。

時佛捨想知滅還思不想入。捨不想入思無所用。捨無所用思識無量。捨識無量思空無際。捨空無際思第四禪。

佛從想知滅開始，一層一層還出：

不想入，無所用，識無量，空無際，

最後回到第四禪。

捨空無際思第四禪。

前面是次第而上，此處是次第而下。

經文把這個過程寫得非常清楚。

佛於諸定進退自在，沒有被任何一個定境所繫。

這也是很深的修行提醒。

即使是殊勝境界，也不應執著。

能入，也能出。

能用，而不被境界所困。

捨於四禪思第三禪。捨於三禪思第二禪。捨於二禪思第一禪。

佛繼續由第四禪退至第三禪，再到第二禪，再到第一禪。

捨於四禪思第三禪。捨於三禪思第二禪。捨於二禪思第一禪。

這裡的「捨」很值得注意。

不是失去，而是能放。

真正自在，不只是能得到某種境界，更是能在應捨時捨。

修行若只想取得特殊境界，卻不懂得不住，

仍容易落在另一種執著裡。

從一禪思復至三禪。便從四禪反於無知棄所受餘泥洹之情。便般泥洹。

佛又從第一禪再進至第三禪，最後由第四禪轉入無知，棄所受餘泥洹之情。

而後：

便般泥洹。

這一刻，佛真正示現入般泥洹。

經文沒有鋪張。

只是一句：

便般泥洹。

佛一生四十九年說法，最後在定慧自在中完成此身最後的示現。

從此，弟子再不能以肉眼親見佛身。

但佛前面早已交代：

「歸心於經。令如佛在。」

所以這個「滅」，也同時把弟子真正推向法的依止。

當此之時。地大震動。諸天龍神。側塞空中。散華如雨。莫不歎慕。而來供養。

佛般泥洹時，大地震動。

諸天、龍神充滿虛空，散華如雨。

莫不歎慕。而來供養。

這與前面諸天已遍滿四百八十里的情景相呼應。

佛將滅度時，天人已悲。

如今真正般泥洹，更以天華供養。

人天所供養的，不只是佛最後的色身，更是對佛一生覺悟與教化功德的敬慕。

時第二天帝釋。下說頌曰陰行無有常但為興衰法生者無不死佛滅之為樂

帝釋首先說偈：

陰行無有常但為興衰法

一切陰行都無常，都是興起又衰滅之法。

接著：

生者無不死佛滅之為樂

凡有生者，沒有不死。

而佛所證之滅，是離生死之樂。

這一偈把整部經反覆出現的無常法義再一次收攝。

佛般泥洹最深的意義，不是「一位偉大人物死去」，而是示現有生必滅，同時顯示真正出離生死之道。

第七梵天下說頌曰妙哉佛已棄一切世間猗廣遺清淨教三界中無比神真力無畏光明滅於茲

梵天又說偈讚歎：

妙哉佛已棄一切世間猗

佛已捨離一切世間依著。

這與前面佛所教的「世間意滅」完全相應。

又說：

廣遺清淨教三界中無比

佛雖滅度，卻留下廣大的清淨教法。

這一句尤其重要。

色身滅，教法留。

佛的光明雖於此身示現寂滅，清淨之教卻已留在人間。

賢者阿那律說頌曰佛已無為住不用出入息本由自然來靈耀於是沒意淨無所著為人受斯疾施惠教已遍乃退歸寂滅

阿那律說偈。

先說：

佛已無為住不用出入息

佛已住於無為，不再有出入息。

接著：

意淨無所著為人受斯疾

佛心清淨，無所著。

但為眾生示現此身，也示現受病苦之相。

又說：

施惠教已遍乃退歸寂滅

佛的惠施與教化已經遍滿。

應度者已度，應教者已教。

而今歸於寂滅。

這一偈把佛最後的病、教化與滅度連在一起：不是佛被苦所敗，而是教化已遍，所作已畢。

惟茲遇佛者莫不蒙恩澤今已淪清虛求了時復出

阿那律最後說：

惟茲遇佛者莫不蒙恩澤

凡能值遇佛者，無不蒙受恩澤。

這份恩，不只在見佛。

更在聞法，得戒，開解，得度。

最後：

今已淪清虛求了時復出

佛已示現寂滅。

後來眾生若仍求解了，便更顯正法傳承的重要。

佛身不能再現前解答，弟子便更應依前面所囑：

歸心於經，令如佛在。

佛身入滅之後，能不能讓後人仍有路可走，就看正法能否被如實受持、解說與實踐。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觀一件事：

自己平常遇到變化時，能不能有一點「進退自在」？

順境來，不必立刻緊抓。

逆境來，不必立刻崩亂。

舒服時，知道它會變。

不舒服時，也知道它會變。

佛於諸定能入能出，提醒修行人：真正的穩，不是永遠停在某個好境界，而是不被境界綁住。

再把帝釋偈放在心裡：

陰行無有常但為興衰法

今天遇到的每一件事，其實都在興衰變化。

看懂這一點，就少一分死抓。

少抓一分，就多一分自在。

《慧照心得》

讀到佛從第一禪一路進入想知滅，又一路退回，再重新進入禪定而般泥洹，

學僧最深的感受是：

佛到最後一刻，仍然是自在的。

不是被死亡拖走。

不是在散亂中結束。

而是在自己所證的定慧中，清清楚楚地走完最後一步。

真正的修行，不只是平常能安定，而是生死真正現前時，心仍不失所依。

再讀阿難問：

「佛已滅度耶。」

很能感受到弟子的不捨。

即使佛前面已經說了那麼多無常，真的到這一刻，

仍然會痛。

佛法並不是叫人沒有感情。

而是即使悲，仍要看見法。

所以帝釋第一句就是：

「陰行無有常。」

悲傷可以有，但不能忘記無常；有了無常的正見，悲傷才不會把人帶回執著。

梵天說：

「廣遺清淨教。」

這一句也讓學僧覺得很重要。

佛身滅，但不是什麼都沒有留下。

經，戒，正道，四諦，所有前面佛一再叮嚀的法，

都還在。

佛真正留給後世的，不是可以永久保住的色身，而是可以依之出離生死的清淨教法。

阿那律又說：

「施惠教已遍。」

佛這一生所作，已經完成。

那麼後面真正要問的，便不是：

佛為什麼不再住久一點？

而是：

佛已經說了這麼多，弟子到底有沒有照著做？

佛所應作已畢，弟子所應作才真正開始。

今日讀到般泥洹這一段，最適合回頭記住上一篇最後的話：

「汝其勉之。」

佛已入滅。

那麼剩下的，就是我們要不要精進。

佛雖般泥洹，無常之法沒有滅，八正之道沒有滅，清淨之教沒有滅；能依教而行，便仍在佛所開示的道路上。

學僧釋慧照頂禮十方一切諸佛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南無西方阿彌陀佛感恩諸尊共修法親阿彌陀佛阿彌陀佛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