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0006・般泥洹經

《般泥洹經》卷下（15）〈太子與十四萬眾最後見佛・世尊勸王行布施仁愛利人同利四恩〉

學僧釋慧照

阿難已將佛「中夜當滅度」的消息傳入拘夷城。眾人聞後震驚悲慟，太子、豪姓、王與十四萬人民先後前往雙樹，欲在佛滅度之前最後親見、受誨。

佛面對眾人的悲，不只是安慰無常，而是再次把弟子的心導向可實行之法：太子等應建立信、戒、施、多聞、智慧五志；國王則應念善修來，以布施、仁愛、利人、同利四恩治理人民。

佛在最後時刻沒有讓眾人只停在悲傷，而是一再把「不捨佛」轉成「依佛所教而行」。

眾人皆驚。而悲歎言。何其大駛。佛取泥洹。何其大疾。世間眼滅。哀慟之聲聞于宮中。

五百諸華氏聽見佛將在夜半滅度，無不震驚悲歎。

他們所說的，與阿難、諸天先前的感歎完全相應：

何其大駛。佛取泥洹。何其大疾。世間眼滅。

都覺得太快。

佛住世時，眾生尚可親見、親問、親聞。

如今「世間眼」將滅，哀慟之聲甚至傳入宮中。

真正珍貴的因緣，常在將失去時才更顯分量；但佛法要人做的，不只是悲惜，而是趁因緣尚在及時聞法。

王遣太子并諸華氏。各將家屬。俱詣雙樹。到白阿難。欲前禮問。阿難入啟。太子阿晨。與諸豪姓家屬。俱來受三自歸。不遠是夜佛請入。即皆前稽首畢一面坐。

宮中聞訊之後，王即派太子與諸華氏，各率家屬前往雙樹。

太子阿晨與諸豪姓家屬來到佛前，受三自歸。

俱來受三自歸。

到了最後時刻，最重要的仍不是只看佛一眼。

而是歸依。

歸佛，歸法，歸聖眾。

親見佛固然難得，更重要的是藉親見而建立真正的歸依。

若只因情感而來，見過之後仍舊隨舊習而行，那份見佛因緣還沒有真正深入生命。

太子言。佛身滅度。何其太疾。佛報言。吾本已說。世間非真。無可樂者。凡人貪壽。思戀五欲。惑而無利。但增生死。更苦無量。

太子見佛，也同樣感歎：

佛身滅度。何其太疾。

佛回答的第一句是：

吾本已說。世間非真。無可樂者。

這不是第一次說。

佛已一再教導：世間無常，不可依止。

凡夫卻仍貪戀壽命、五欲。

經文說：

凡人貪壽。思戀五欲。惑而無利。但增生死。更苦無量。

貪壽，並不能使人不死。

戀欲，也不能真正離苦。

若因貪戀而不見無常，最後只是繼續增長生死。

真正的問題，不是人喜歡生命，而是把必然會壞的生命與五欲誤認為可以永遠依靠。

今我為佛。以得自然無欲。於此又宜自勉。天下智者。常願見佛。樂聞經法。已有是意。當務立信。立戒布施多聞廣學智慧。建此五志以離垢慳。

佛接著說，自己今已成佛，得自然無欲。

然後把話直接轉向太子等人：

於此又宜自勉。

不要只悲佛將滅。

更應自己努力。

天下智者，常願見佛，樂聞經法。

既然今日已生起這樣的心，就應進一步建立五種志向：

立信。立戒布施多聞廣學智慧。

信，戒，布施，多聞，智慧。

這不是五個空名。

信，令心有方向。

戒，使行為不亂。

布施，破除慳貪。

多聞，使知見開廣。

智慧，使人能分別正邪、看破無常。

真正珍惜見佛聞法的因緣，就是把感動轉成信、戒、施、聞、慧。

佛又說：

建此五志以離垢慳。

五志不是為了增加身份感。

而是要真正離垢、離慳。

若信佛卻仍慳，持戒卻仍慢，多聞卻無智慧，

修行還沒有真正轉心。

然則世世當受富貴。名譽遠聞。生天安樂。可得泥洹。佛說已。太子及諸華氏。皆作禮去。

佛說，若能建立這五志，能得善果：

富貴，名譽，生天安樂，

乃至：

可得泥洹。

這裡次第很清楚。

修善有世間善報，但不應停在世間善報。

究竟仍是泥洹。

佛法可以帶來福報，但方向不能只停在福報；最終仍要走向離欲、清淨、解脫。

太子與諸華氏聞法之後，禮佛而去。

這一場最後見佛，沒有只留下悲傷。

而是帶走了一條可修的路。

於是王與國中男女大小十四萬眾。以人定時。出詣雙樹。到白阿難。請見受誨。前啟佛請入。王將國中賢善者。進稽首畢一面坐。

之後，王又率國中男女老少十四萬人前往雙樹。

目的很明白：

請見受誨。

不是只見最後一面，而是要受教誨。

這正與佛先前所說：

「欲面從佛得開解者。宜及是時。」

完全相應。

真正親近善知識，不只是見面，而是願意接受教誨。

若只親近人，不親近法，

便容易只留下情感依戀。

前無燈火。佛放頂光照二千里。佛言。勞苦。大王與群臣來。

眾人來時，前方沒有燈火。

佛放頂光，照二千里。

然後先慰問王與群臣：

勞苦。大王與群臣來。

佛將滅度，卻仍先念眾人遠來之勞。

這份慈心非常自然。

真正的慈悲，即使自己正在最後時刻，仍會看見別人的辛勞。

王曰。佛當滅度。有何敕誡。佛報王。自我得佛。四十九歲。所說經戒一切具悉。王國賢才。皆已採取。

王問佛：

佛即將滅度，還有什麼最後敕誡？

佛回答：

自我得佛。四十九歲。所說經戒一切具悉。

四十九年所說經戒，已經具足。

而國中賢才，也都已採取。

這句非常重要。

佛將滅，法沒有缺。

佛身雖將離世，經與戒已具足留下；弟子真正的依止，不應隨佛色身滅而失去。

王與群臣。慘然皆悲。佛告王。自古已來。天神人物。無生不死死而不滅。唯泥洹快。

王與群臣聽後，都悲傷不已。

佛便再次直說無常：

自古已來。天神人物。無生不死。

不只是人。

連天神，凡有生者，皆不能免死。

真正超越這一切的，是：

唯泥洹快。

這一句把悲傷轉向究竟。

佛不是說「不要死」。

而是指出：真正應求的，不是無限延長有生之身，而是超出生死。

凡有生必有死，若只求延長生，仍未出輪迴；佛所指的是不再被生死所逼迫的泥洹。

王胡為啼。但當念善。改往修來。以政治國。無加卒暴。厚待賢良。赦宥小過。務行四恩。以綏眾心。

佛沒有讓王一直哭。

而是立刻告訴他：

但當念善。改往修來。

過去有錯，就改。

未來，就修。

接著把法落到國王真正要做的事情上：

以政治國。無加卒暴。厚待賢良。赦宥小過。

治理國家要公正。

不可暴虐。

要厚待賢良。

對小過能寬宥。

修行不離本分；身為國王，修行就要落在如何治理人民。

若只在佛前流淚，回國後仍暴虐，便沒有真正受教。

何等四。一當布施給護不足。二當仁愛視民如子。三當利人化以善正。四當同利與下共歡。

佛進一步說明四恩。

第一：

布施給護不足。

對不足的人給予扶助。

第二：

仁愛視民如子。

以仁愛之心看待人民。

第三：

利人化以善正。

利益人民，又以善正教化。

第四：

同利與下共歡。

有利益時，願意與下共同分享。

這四恩很完整。

不只給物，也給愛。

不只給愛，也給正法方向。

不只高高在上施予，還要能與人共享。

布施、仁愛、利人、同利，把慈心從一個念頭落成了具體的人間實踐。

王如是者常得其福。我宿命時。行此四恩。積無數世。故得作佛。

佛告訴王：

若能如此行四恩，常得其福。

更重要的是，佛又以自己作證：

我宿命時。行此四恩。積無數世。故得作佛。

這不是只給國王一套治理方法。

而是直接指出：

佛自己過去生，也曾長久實踐四恩。

佛道不是離開眾生而成，正是在無數世利益、慈愛、護念眾生的行持中逐步圓滿。

這與前面大快見王的故事正好相接。

過去以正法治，以慈待民，以布施利人，

如今成佛。

初佛已見。泥洹喜。自說頌曰今覺佛極尊捨婬淨無漏智為天人導從者得喜豫夫福報至快妙願志皆成勇疾得上脫吾將逝泥洹

佛說偈，先明自己已證佛道。

今覺佛極尊捨婬淨無漏

捨欲，清淨，無漏。

這不是世間福報可以相比。

接著說：

智為天人導從者得喜豫

佛以智慧為天人導師，隨學者得法喜。

又說：

勇疾得上脫吾將逝泥洹

真正應當勇猛迅速成就的，不是世間爭取，

而是上脫。

佛自身所證已圓滿，因此將入泥洹。

偈中最重要的不是「佛將離去」，而是佛以自身成就再次證明：離欲、無漏、智慧、上脫才是生命真正可達的究竟。

王與來者。皆起禮佛。遶三匝而去

佛說法完畢，王與眾人起身禮佛，繞佛三匝而離去。

這一場最後見佛，也至此完成。

他們帶走的不只是一份悲傷。

更帶走佛最後所教：

念善，改往修來，正政治國，行四恩。

真正的辭佛，不是帶著悲傷離開，而是帶著佛所教的法回去實行。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用佛對王說的四恩，觀察自己怎麼待人。

第一，布施——看見別人不足時，願不願意補上一點？

第二，仁愛——有沒有把人只當工具，而忘了他也會苦、會怕、會累？

第三，利人——做事時，有沒有考慮對方真正能不能得益？

第四，同利——有好處時，是只想自己，還是願意共享？

四恩不一定要等成為國王才修，家庭、工作、團體裡每天都有機會。

再記得佛說：

但當念善。改往修來。

過去錯了，不要一直困在後悔裡。

知道錯，就改。

未來還有因緣，就重新修。

《慧照心得》

讀到王問：

「佛當滅度。有何敕誡。」

學僧很能感受到，到了這個時候，真正重要的問題已經不是：

佛能不能不要走？

而是：

佛走後，弟子要怎麼做？

佛的回答也很清楚。

不是叫王再建多大的宮殿，不是叫王只辦隆重供養，

而是：

「念善。」「改往修來。」「無加卒暴。」「厚待賢良。」「務行四恩。」

佛最後留給王的，不是形式，而是做人與治理眾生的實際法。

這很值得學。

真正的佛法，一定能回到生活。

在什麼位置，就從什麼位置修。

做父母，就在家庭中修仁愛。

做主管，就在用權時修不暴。

有能力，就在有能力處修布施。

有福報，就在福報處修同利。

修行不是等換一個身份才開始，而是在現在這個身份上，把佛法做出來。

再讀佛說：

「我宿命時。行此四恩。積無數世。故得作佛。」

更能看見佛道的長遠。

成佛不是憑空而來。

是無數世中，一次一次布施，一次一次仁愛，一次一次利人，一次一次同利。

每一個真正利益眾生的善行，都不是小事；它可能正是長遠佛道中的一步。

而太子那一段的「立信、立戒、布施、多聞、廣學智慧」，與王這一段的四恩，其實也互相照應。

一邊是自己內在建立修行根基。

一邊是向外真正利益眾生。

內以信戒聞慧自立，外以布施仁愛利人同利攝眾，修行才能不偏於只顧自己，也不流於只有熱心而沒有正法。

佛將滅度，所留下的不是讓眾人永遠哭泣，而是信、戒、施、聞、慧與四恩之行；能依此而行，就是把最後見佛的因緣真正延續下去。

學僧釋慧照頂禮十方一切諸佛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南無西方阿彌陀佛感恩諸尊共修法親阿彌陀佛阿彌陀佛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