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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06・般泥洹經

《般泥洹經》卷下(12)〈八萬四千玉女請王留心五欲・大快見王說生者必死唯道為真〉

學僧 釋慧照

《般泥洹經》卷下(12)〈八萬四千玉女請王留心五欲・大快見王說生者必死唯道為真〉

大快見王前面已在四寶交露中反覆觀察無常、別離、老病死,進而「改心易行」,捨世間貪欲惡法,思惟無為之道。

這一段,八萬四千玉女得知大王久未親近,便盛裝前來,希望王重新留意世間五欲。大快見王卻明白說出自己遠離愛欲的原因:生命日少,命逝甚疾,一切人物終歸無常,唯有正心行慈、修清淨行,才是應當把握之事。

真正的出離,不只是獨處時能說放下,而是在最可愛、最熟悉、最足以牽動欲心的境界重新現前時,仍然記得無常與道。

於是八萬四千玉女共白第一玉女寶言。天后所知。我等聞者。未復親侍。守情執敬。願欲朝見。答言。諸弟還自嚴飾。當俱朝見。

八萬四千玉女久未親近大王,心中恭敬思念,希望能前往朝見。

第一玉女寶答應她們,讓眾人各自莊嚴打扮,一同前往。

未復親侍。守情執敬。願欲朝見。

從玉女的立場來看,這是長久不見之後的思念。

她們仍依過去的關係與習慣,希望重新親近大王。

但大王的心,此時已經轉向另一條路。

因緣中的人可能還停在從前,修行者的心卻可能已經開始改變。

真正的修行常會面對這種考驗:

自己想改, 但舊有環境仍然用過去的方式來召喚自己。

這時是否還記得最初發心,就很重要。

即告聖導。我等婦女。久未親侍。敬仰之心。皆欲朝見。導臣即駕八萬四千象。犀甲金飾。絡用寶珠。白象王。朱鬣尾為第一。八萬四千馬。犀甲金飾。絡用寶珠。力馬王。紺青身朱鬣尾為第一。八萬四千車。犀革之甲。飾用四寶。聖導臣為第一。

玉女寶告知聖導臣,眾婦女都希望朝見大王。

於是聖導臣備辦八萬四千象、八萬四千馬、八萬四千車,皆以珍寶莊嚴。

八萬四千象。八萬四千馬。八萬四千車。

這一段再次把大快見王所處的富貴境界顯到極處。

不是只有一點五欲, 而是整個世間榮華成群而來。

修行真正受考驗,往往不是在境界遠離時,而是在境界重新現前時。

沒有誘惑時說不貪, 比較容易。

欲境已在眼前, 仍記得「日月流逝,而吾將老」, 才是真正有力量。

八萬四千女。女載一車。玉女寶為第一。諸王導從。詣法殿下。侍士白言。諸象馬車。夫人小王。皆來欲見。王敕侍士。施床殿下。

八萬四千女子各乘車而來,玉女寶居首,諸王也隨行而至。

侍者向王稟報:

象、馬、車乘, 夫人、小王, 都已前來求見。

大快見王命人在殿下安置床座。

諸象馬車。夫人小王。皆來欲見。

從外在看, 這幾乎是整個昔日王者生活一起回到面前。

有車馬, 有眷屬, 有王臣, 有夫人。

一個人要真正離欲,不只是離開一個東西,而是要面對整套曾經熟悉、曾經喜愛、曾經依賴的生活。

這也解釋為什麼出離不容易。

不是只捨一件物, 而是捨心中長久形成的依著。

王下法殿。見八萬四千女。服飾靡麗。時民歎曰。是難言也。王者嚴女。乃至於此。玉女對曰。我等久違。不得親侍。故嚴服來。願得朝見

大王下殿,看見八萬四千女子服飾華麗。

旁人見此,都感歎王家婦女的莊嚴竟如此盛大。

玉女則說:

因為久未親侍, 所以特別盛裝而來, 只是希望能朝見大王。

我等久違。不得親侍。故嚴服來。願得朝見。

這裡的境界不是粗劣可厭。

恰恰相反, 是極其華美、極其有情、極其容易令人留戀。

離欲最難之處,不是離開自己討厭的東西,而是對自己最喜愛的境界也能看見它的無常。

所以修行不是把所有境界先說成不好。

境界可以美, 感情可以深,

但仍然要知道: 它不能永住。

於是王坐。諸女皆前。稽首畢一面坐。玉女寶前白言。今是一切諸象馬車。玉女小王。自天所有。願小王顧意留心娛志。又八萬四千國。天王都為第一。八萬四千枰。大正枰為第一。願天留意。以養性命。

眾女禮拜坐下後,玉女寶直接勸王:

如今這些象、馬、車乘、玉女、小王,全都是大王所有。

八萬四千國中,大王為第一; 八萬四千枰中,大正枰也是第一。

所以應當回心留意世間受用,以此娛樂、養命。

願小王顧意留心娛志。

這正是五欲最常見的聲音:

既然有, 何必不用?

既然能享, 何必捨?

既然富貴第一, 何不安享人生?

欲望很少直接說「請你沉淪」,它常說的是「既然有條件,何不享受」。

這正是修行者最需要清楚的地方。

五欲不一定以痛苦面目出現。

很多時候, 它是以合理、舒服、應得的樣子出現。

王答曰弟。吾所以宿夜約己自損。正心行慈者。但欲遠離此貪欲耳。何則女人嫉妒之態。殃及吾身。是以捨欲。願離斯咎。

大快見王回答:

自己日夜約束、減損欲樂,正心行慈,就是希望遠離貪欲。

吾所以宿夜約己自損。正心行慈者。但欲遠離此貪欲耳。

這一句把前篇「約己自損」的原因說得更清楚。

不是厭世, 不是失意, 不是得不到。

而是看見貪欲的過患。

所以主動減少, 主動遠離。

真正的節制,不是因為沒有能力享受,而是明白欲的後患,所以自願減少。

王又說,女人之間嫉妒等情態,也會使自己受害,所以願意離欲、遠離這些過患。

這裡的重點仍應回到王自己的「捨欲」。

修行不是把責任全推給外境,而是看見自己的心若仍貪著,就仍會被境界牽動。

境界只是緣, 真正要調伏的仍是心。

玉女寶[乖/土]泣言。天王何為。獨割愛欲。謂我為弟。離棄恩情。絕群女望。願聞天王。所以戒之正心行慈。為之奈何。我等亦願。相率修之。

玉女寶聽見大王要捨離愛欲,悲泣而問:

為什麼要割捨愛欲? 為什麼以「弟」相稱,離棄過去恩情,使眾女失望?

但她接著問了一個更重要的問題:

願聞天王。所以戒之正心行慈。為之奈何。我等亦願。相率修之。

她沒有只停在悲傷。

她願意知道: 大王為何這樣修? 所謂正心行慈,又應如何實行?

甚至說:

我們也願意一起修。

真正有善根的人,即使最初因失去而悲,也能在聽聞正法後轉問:「那我應該怎麼修?」

這正是很重要的轉折。

從「不要離開我」, 轉成「請教我如何修」。

這已經從情執開始轉向法。

王曰。慈心正行。不墮諸漏。棄損貪欲。修德守淨。念生日少而命逝疾。人物輩非常。唯道為真。

大快見王回答,慈心正行就是:

不墮諸漏, 捨損貪欲, 修德守淨。

慈心正行。不墮諸漏。棄損貪欲。修德守淨。

「慈」不是只對別人溫柔。

若自己一直隨貪欲流轉, 讓身口意不斷造業, 也不能真正稱為善護自己。

所以慈心與守淨相連。

王接著說出整段最重要的幾句:

念生日少而命逝疾。人物輩非常。唯道為真。

生命的日子正在減少, 命終來得迅速。

世間人物都屬無常。

因此:

唯道為真。

當生命有限、人物無常真正被看見,修道就不再只是眾多選項之一,而會成為最值得用心的事。

這一句「唯道為真」,不是否定一切世間責任。

而是在提醒:

世間一切都會變, 只有向解脫、向清淨、向離貪的修行,才真正能超越生死流轉。

吾是以於諸象馬輿秤郡國小王婦女愛欲。一切遠離。不復繫意。欲自憂身。觀天地間。無生不終。諸弟各宜正心行慈。無以放恣墮諸漏也。

大快見王接著說:

正因為知道生命無常,所以對象、馬、車乘、國土、小王、婦女與愛欲,一切都願意遠離,不再繫心。

一切遠離。不復繫意。

這才是「離欲」真正的重點。

外境還在, 心先不再繫著。

真正的放下,不一定是眼前什麼都沒有,而是有境現前,心不再以它作為最終依靠。

王又說:

觀天地間。無生不終。

凡有生, 終必有死。

這是他整個出離心的根本。

所以最後勸眾女:

諸弟各宜正心行慈。無以放恣墮諸漏也。

不是只有王自己要修。

也希望她們不要放逸,不要再被欲漏牽引。

真正的出離心若有慈悲,不會只想自己離苦,也會希望身邊的人一起少放逸、少造業。

玉女寶乃抆淚言。今天王約己自損。不欲墮漏。念生日少而命逝疾。潛居憂身。守修清淨。計諸人物。無生不終。違遠所有。不以污意。願奉明戒。不敢有忘。

玉女寶擦拭眼淚,重新說出自己對大王教誡的理解。

她明白:

大王約己自損, 是為了不墮諸漏;

念生命日少、命逝甚疾, 所以守修清淨;

觀一切人物, 皆有生必終;

因此遠離所有, 不令心被染污。

最後她說:

願奉明戒。不敢有忘。

這一句讓整段真正完成。

起初她們是盛裝來勸王留意五欲。

到了最後, 卻願意接受王的教誡,隨之修行。

聞法真正的力量,就是能使原本想把人拉回欲境的心,最後反而願意自己向清淨而行。

這不是壓服, 而是法義真正被理解。

從悲泣, 到請問;

從請問, 到理解;

從理解, 到願奉明戒。

修行的轉變,往往不是情緒一下子消失,而是正見漸漸進來,使原本的執著有了新的方向。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觀察:

當熟悉的欲境重新出現時, 自己的心會怎麼樣?

已經決定少買, 看到喜歡的東西又心動。

已經決定少爭, 別人一句話又忍不住。

已經想好早起修行, 一舒服又想再拖一天。

這些都像玉女、象馬、車乘重新來到殿前。

真正的修行,不是在沒有境界時覺得自己放下了,而是在境界再來時仍能記得原來的正念。

可以把大快見王兩句話放在今天:

念生日少而命逝疾。

再問:

這個欲望, 值得花掉多少生命?

這個瞋心, 值得佔據多少時間?

然後記得:

人物輩非常。唯道為真。

今日少一點放逸, 多一點念佛;

少一點追逐, 多一點清淨;

就是在向「唯道為真」靠近。

《慧照心得》

讀到八萬四千玉女盛裝前來,勸大王「留心娛志」,這是一個很真實的修行考驗。

前面大快見王獨自坐在交露中觀無常, 看起來已經很能放下。

但真正的考驗, 是舊日最熟悉、最華美、最有感情的境界再次出現。

獨處時說放下不算最難,境界回來時還能不忘無常,才看得出修行有沒有真正入心。

大快見王沒有責罵她們, 也沒有炫耀自己高明。

他只是把自己為什麼捨欲說清楚:

「生日少而命逝疾。」 「人物輩非常。」 「唯道為真。」

這三句很值得記住。

人一生真正能用來修行的日子, 每天都在減少。

很多我們非常在意的人事物, 也終究會變。

若還把全部生命都投在抓住這些變動的東西上, 最後仍然要放手。

不是因為世間毫無價值,而是因為它無法成為究竟依止。

更讓學僧感動的是玉女寶最後的改變。

她開始時在哭:

為什麼要離開愛欲? 為什麼要斷恩情?

但後來卻說:

「願奉明戒。不敢有忘。」

這就是法的力量。

真正好的開示,不是逼人立刻沒有感情,而是讓人從情執中慢慢看見更深的道理,最後自己願意轉向清淨。

今日讀這一段,也可以問自己:

有哪些東西, 明知道無常, 心卻還是死死抓著?

有哪些欲望, 明知道不能真正安穩, 卻仍然一次次放不下?

不用一下子全斷。

先學大快見王:

約己自損。

少一點, 淡一點, 鬆一點, 不再全部繫意。

放下不必從完全沒有開始,可以先從「不復繫意」開始;讓心少黏一分,就多一分自由。

生日漸少,命逝甚疾;人物無常,唯道為真。能於愛欲現前時仍守清淨、不復繫意,就是把無常真正轉成出離之行。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