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泥洹經》卷下(11)〈大快見王見日月流逝捨五欲・入四寶交露思無常離欲修清淨行〉
《般泥洹經》卷下(11)〈大快見王見日月流逝捨五欲・入四寶交露思無常離欲修清淨行〉
上一段,大快見王以正法治世、廣行布施,慈於人民如父愛子,又囑諸王「以正法化,勿枉天民」。到了這一段,經文從外在治世,進一步轉入王自己內心的修行。
佛先詳說法殿、交露、浴池、寶樹等種種莊嚴,卻就在極盛繁華之中,大快見王忽然思惟:「日月流逝,而吾將老。」由此不再只向外享受,而開始約己自損、遠離五欲、觀無常、思無為道。
真正的轉折,不是在失去一切之後才知道放下,而是在富貴仍然具足時,就能看見日月流逝、生者必死,主動回頭修清淨行。
是時大王所治法殿。長四十里。層陛四重。悉黃金白銀水精琉璃。屋壁欄楯柱梁楣櫨。枌橑棟宇。其上覆及下地。床座机筵。皆是四寶。
大快見王所居法殿極其廣大,長四十里。
從層陛、屋壁、欄楯,到柱梁、棟宇、床座、机筵,皆以黃金、白銀、水精、琉璃四寶莊嚴。
床座机筵。皆是四寶。
這不是普通富貴。
是從建築到日常受用,都已達到世間極盛。
但佛在這裡如此細說莊嚴,不是為了令人羨慕。
恰恰相反。
經文先把世間繁華推到極處,後面才更能顯出:即使擁有如此之多,也仍不能抵擋老、病、死與無常。
若只在貧乏時說「我要放下」, 有時只是不得已。
真正難的是:
有得享受, 仍知不可久恃;
有得擁有, 仍不被擁有所困。
又法殿上。有八萬四千交露。輿枰悉施斗帳金交露枰。前施銀蹬。銀枰金蹬。水精琉璃。枰蹬亦然。其交露間。垂華懸果。四寶雜廁。所覆帳上。金銀織成赤罽文繡綾綺雜色。四角珊瑚。交露中施四寶。獨座其殿。
法殿之上,又有八萬四千交露。
其中種種帳幕、金銀、文繡、珊瑚與四寶交相莊嚴。
其交露間。垂華懸果。四寶雜廁。
世間能想像的華麗幾乎都具足了。
然而經文末後卻有一句:
獨座其殿。
外在萬般莊嚴, 最後真正面對自己內心時, 仍是「獨座」。
這很值得觀照。
財富可以圍繞一個人,卻不能替他觀無常;眷屬可以陪伴一時,卻不能替他面對自己的老死。
修行終究要回到自己的心。
別人可以提醒, 可以陪伴, 可以護持,
但貪要自己看, 瞋要自己調, 癡要自己破。
其殿。四面浴池。各縱廣一由延。俠池生多鄰樹。八萬四千株。長一由延。諸交露枰。大王出者。即以駕象。
法殿四面還有廣大浴池,池旁生有八萬四千株多鄰樹。
大王出入之時,又有象駕。
外在受用可說無所欠缺。
世間欲樂若以「擁有多少」來衡量,大快見王幾乎已到極處;但真正的問題,不是還缺什麼,而是已有的一切能不能免於敗壞。
很多時候,人以為:
再多一點, 就會滿足。
但欲望真正的問題,往往不是「還沒得到」,而是「得到之後仍不能永住」。
五欲最大的欺誑,不只是令人追求,而是讓人誤以為得到之後就能安穩不變。
彼時快見。以其所有。施福甚眾。日旦當請沙門梵志上殿飯食。
大快見王並沒有只享受自己的富貴。
他以所有廣行布施,每日早晨請沙門、梵志上殿受食。
以其所有。施福甚眾。
有財而能施, 有福而再修福,
這已經比只知受用更進一步。
但後面的經文還要再深一層。
因為布施雖能修福, 若仍對五欲深深繫著, 還沒有到真正出離。
修福很重要,但佛法最終不只教人積福,更要由福入慧、由施入捨、由善業進一步走向離欲。
王自思念。日月流逝。而吾將老。當用是五所欲寶館作等。欲自約損。修清淨行。
就在一切富貴具足之時,大快見王忽然起了非常重要的一念。
日月流逝。而吾將老。
這一句,是整篇真正的轉折。
他不是等到衰老病重才想到無常。
而是在富貴仍盛、福報仍大之時,就看見:
時間正在過去。
自己也正在老去。
真正的無常觀,不是等到失去才承認無常,而是在擁有時就知道這一切不能久住。
所以王接著思惟:
當用是五所欲寶館作等。欲自約損。修清淨行。
五欲與寶館再多, 究竟能做什麼?
於是他決定「約己自損」。
不是再增加受用, 而是減少。
不是再追求更多, 而是回頭修清淨行。
世間常教人增加,修行卻常從減少開始:少一分貪、少一分放逸、少一分依賴五欲,心才有空間轉向清淨。
即但與一侍士。俱升法殿。入金交露。坐銀御床。思惟天下。貪婬無奇。生者要死。形骸歸土。所有萬物。一切無常。
大快見王只帶一名侍者,登上法殿,進入金交露,坐在銀床上思惟。
他所思惟的,不再是國事與財寶。
而是:
貪婬無奇。生者要死。形骸歸土。所有萬物。一切無常。
這幾句把世間看得很透。
貪欲並沒有什麼真正奇特可依。
有生, 必死。
色身最後, 歸土。
所有萬物, 都是無常。
當「所有萬物,一切無常」真正入心,五欲自然不再像從前那樣具有絕對吸引力。
不是因為東西忽然變壞, 而是知見變了。
從前看的是: 「這是我的。」
現在看的是: 「這也會失去。」
從前問: 「還能得到多少?」
現在問: 「這能帶我出離生死嗎?」
王起入銀交露。坐金御床。念合會者。皆當別離。戀慕無益。當棄恩愛。淨修梵行已。
王又起身,進入銀交露,坐在金床上。
這一次所觀的,是「會者必離」。
合會者。皆當別離。
所有相聚, 都有離散的一天。
親人如此, 朋友如此, 眷屬如此, 世間一切因緣都是如此。
所以王進一步看到:
戀慕無益。當棄恩愛。淨修梵行。
這裡不是叫人冷酷無情。
而是不要把必然會變的因緣,執成永遠不會改變。
有情可以珍惜,卻不可執著到不肯接受別離;真正看見無常,才知道愛不能變成綁縛。
修清淨行, 不是不再關心人,
而是少一分占有, 少一分非要如此不可。
又起之水精交露。坐琉璃床。自念。當與老病死競。改心易行。除婬怒癡。思無為道。
王又進入水精交露,坐在琉璃床上。
這一次,他不只是觀無常, 而是直接面對老、病、死。
當與老病死競。
這個「競」字很有力量。
老會來, 病會來, 死會來。
生命不是可以無限等待。
所以王說:
改心易行。除婬怒癡。思無為道。
真正面對無常之後, 不是只感慨人生。
而是要改心, 改行。
除貪欲, 除瞋怒, 除愚癡。
轉向無為之道。
若觀無常之後,生活完全沒有改變,那無常仍只是知識;真正的觀照,必然會推動「改心易行」。
知道生命有限, 就不能一直把修行往後放。
知道老病死逼近, 就應趁尚能修時, 減少貪瞋癡。
已又起入琉璃交露。坐水精床。專精自思。當棄世間貪欲惡法。思無為道。守惟清淨。成一禪行。
王最後進入琉璃交露,坐水精床。
這時修行又更進一步。
當棄世間貪欲惡法。思無為道。
不只是知道貪欲無常, 而是決定捨離。
不只是知道惡法不好, 而是要棄。
然後:
守惟清淨。成一禪行。
心開始真正收攝、清淨,進入禪行。
這裡顯出一個很清楚的次第:
先見無常, 再見別離, 再見老病死, 再決心改心易行, 再捨貪欲惡法, 最後才能守惟清淨、入於禪行。
禪定不是忽然從空中生起,而是建立在見無常、離貪欲、捨惡法與調心的基礎上。
如是至久。周遍諸枰。
大快見王如此修行,經歷很久,遍歷諸交露之處。
這一句把前面的思惟與修行收住。
他不是偶然一念感慨。
而是「至久」。
真正的修行,不是偶爾被無常感動一下,而是長久反覆觀照,直到心行真的改變。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把大快見王的幾句話放在心裡慢慢觀:
日月流逝。而吾將老。
今天又過了一日。
自己的生命, 也真的少了一日。
再觀:
生者要死。形骸歸土。所有萬物。一切無常。
不是用來嚇自己, 而是提醒自己:
什麼才值得真正用心?
有些爭執, 真的值得抱那麼久嗎?
有些欲望, 真的非得到不可嗎?
有些善行, 為什麼還要等明天?
再問自己:
今天能不能「約己自損」一點?
少刷一點不必要的東西。
少追一點欲望。
少說一句傷人的話。
多念幾聲佛。
多留一點心給正法。
修行很多時候不是再增加什麼,而是願意慢慢減掉那些讓心散亂、黏著、造業的東西。
《慧照心得》
讀到大快見王一切富貴仍然具足時,忽然想到:
「日月流逝。而吾將老。」
這一句很有力量。
因為真正難的, 不是窮困時說放下。
而是富貴還在, 身體還好, 一切還可以享受時,
就看得見:
這些終究不能帶走。
能在順境中修無常,比在逆境中被迫接受無常更難,也更可貴。
再讀:
「當與老病死競。」
也讓學僧很警醒。
我們常常覺得修行還有時間。
今天累了, 明天再念。
今天忙, 以後再讀經。
習氣先這樣, 哪天再改。
但老病死不會等人。
我們以為自己在等一個更適合修行的時機,其實時間正在不斷流逝。
所以王不是只有感慨。
他接著說:
「改心易行。」
這四字才是真正的修行。
知道無常, 就改。
知道貪欲會纏, 就減。
知道瞋怒會傷, 就放。
知道愚癡會遮, 就學法。
聞無常若不能改心易行,就還只是知道;能因此真正少一分貪瞋癡,才是把經文讀進生命。
再看整段, 外在一直是:
金床、 銀床、 琉璃床、 水精床。
但王的心卻一步一步從外在寶物轉向:
無常, 別離, 老病死, 離欲, 無為, 清淨, 禪行。
這個轉變很美。
真正的出離,不一定先失去外在一切,而是心先不再把外在一切當成究竟依靠。
日月流逝,老病死不待;能趁因緣尚在時約己自損、改心易行、離貪向道,才是不辜負這一生。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