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泥洹經》卷上(22)〈最後回望維耶離不復受身・一路重說戒定慧為正度根本〉
《般泥洹經》卷上(22)〈最後回望維耶離不復受身・一路重說戒定慧為正度根本〉
般泥洹經卷上
前一篇,佛陀將四志惟、四意端、四神足、四禪、五根、五力、七覺、八道一一開示,最後總攝為:
「是為度世清淨之法。」
說完這些解脫法門,佛陀與阿難繼續前行。
離開維耶離時,佛陀忽然迴身右轉,看著城門而笑。
阿難侍佛二十餘年,知道佛陀舉止從不無因,立即長跪請問。
佛陀回答:
這是如來最後一次看維耶離。
接著佛陀一路經拘利、健持、掩滿、出金、授手、華氏,直到善淨邑。
所到之處,反覆教弟子同一件事:
戒, 定, 慧。
越接近般泥洹,
佛陀的教誡反而越集中。
要護戒, 要定心, 要開智慧。
因為真正的「正度」,不離這三法。
彼時佛請賢者阿難。俱至拘利邑。即受教行。
佛陀說完度世清淨之法後,便請阿難同行前往拘利邑。
阿難仍然是:
即受教行。
一路到了最後行程,
聞教即行的節奏沒有改變。
佛陀將入泥洹,
弟子更應把所聞落實。
法不是因佛即將離世而停止,
反而更要在弟子的行持中繼續。
佛樂維耶。過國中出城門。迴身右轉視門而笑。
佛陀離開維耶離。
經過國中,
出了城門之後,
忽然:
迴身右轉視門而笑。
這不是一般隨意回頭。
佛陀即將離開這座曾多次遊化、說法、受供、度眾的城市。
此刻再回望,
已是最後一次。
經文沒有用長篇悲語描寫。
只是一個回身,
一個微笑。
但其中已含著告別。
賢者阿難即整衣服。右膝著地。長跪問曰。自我得侍二十餘年。未曾見佛行以無緣。如迴身視門而笑。是何因緣。
阿難立刻注意到佛陀這個動作。
他整衣,
右膝著地,
長跪請問。
阿難說:
自我得侍二十餘年。未曾見佛行以無緣。
他侍佛二十餘年,
非常清楚佛的威儀。
佛不會無緣無故做一件事。
所以這次回身而笑,
必有深意。
阿難因此問:
如迴身視門而笑。是何因緣。
這也顯示長年親近善知識的重要。
親近得久,
便能知道什麼是平常,
什麼是不同尋常。
佛言。如是如是。阿難。佛之儀法不妄迴身虛而笑也。是我最後見維耶離故視笑耳。
佛陀回答:
佛之儀法不妄迴身虛而笑也。
阿難所觀察的沒有錯。
佛陀的舉止不是妄動。
接著佛陀說出真正原因:
是我最後見維耶離故視笑耳。
最後一次。
這三字把整個行程的無常感一下顯露出來。
一座熟悉的城市,
一條走過多次的道路,
一次回頭,
從此不再重來。
佛陀明知這是最後,
卻不是哀傷流連。
只是如實知道:
這個因緣到此。
於是佛自頌曰
是吾之最後 遊觀維耶離 將遊彼泥洹 不復受有身
佛陀自己說偈:
是吾之最後 遊觀維耶離
此次就是最後遊觀維耶離。
接著:
將遊彼泥洹 不復受有身
真正重要的不是「最後離開一座城」。
而是:
不復受有身。
一般人的離別,
是離開一地,
又往另一地;
捨一身,
又受一身。
佛陀所說的最後,
卻是生死真正的最後。
泥洹之後,
不再因愛取有而重新受生。
所以這首偈真正指向的,不只是告別維耶離。
而是告別整個生死有身。
有異比丘。亦讚頌曰
佛稱此末後 身行極於斯 若遂淪清虛 於何睹聖來
有比丘聽見佛說這是最後遊觀,也隨即說偈。
其中最深的感慨是:
佛稱此末後 身行極於斯
佛色身在人間的行跡,
已逐漸走向最後。
又說:
若遂淪清虛 於何睹聖來
若佛真正泥洹,
往後又到哪裡能再親見世尊?
這正是當時弟子必然生起的感受。
也因此,
佛陀後面沒有讓大家只停在不捨,
而是不斷重說戒定慧。
因為佛色身雖不能再見,
道仍可依戒定慧而修。
佛與阿難俱到拘利止城北林樹下。告諸比丘。當護淨戒。當思定意。當解智慧。
佛與阿難到拘利後,住在城北林樹下。
佛陀對諸比丘開口便說三件事:
當護淨戒。當思定意。當解智慧。
戒,
定,
慧。
佛陀不是到最後才忽然另說一個新法。
越到最後,
越回到修行根本。
戒使行為清淨,
定使心不散亂,
慧使人真正看破生死。
三者缺一,
解脫都難以成就。
夫以守戒。有定慧者。成大德致豐譽。永離貪婬瞋恚愚癡。可得應真。
佛陀接著說明戒定慧的結果。
夫以守戒。有定慧者。成大德致豐譽。
真正的大德,
不是單靠名聲。
而是由戒、定、慧所成。
更重要的是:
永離貪婬瞋恚愚癡。可得應真。
戒定慧所要處理的,
正是貪、瞋、癡。
不是只把人變得比較平靜。
而是從根本削弱乃至斷除三毒,
最後證得應真。
所以戒定慧不是附帶修養。
是直接通向解脫。
欲以現世望正度者。當加自解令盡是生入清淨道。已如應行乃自知身。後不復受。
佛陀明白說:
欲以現世望正度者。當加自解令盡是生入清淨道。
若希望就在此生趣向正度,
不能等待下一世。
要在今生加倍求解,
使此生的生死之因走向盡除。
當真正如應而行,
便能:
已如應行乃自知身。後不復受。
自己明知:
此身之後,
不再受後有。
這與前面佛偈「不復受有身」完全相應。
佛自己所證如此,
也教弟子朝同一方向前進。
佛復請賢者阿難。俱之健持邑。止城北樹下坐。告諸比丘。當守淨戒。思惟定意。求解智慧。
離開拘利後,
佛又與阿難前往健持邑。
到了那裡,
佛陀仍然說:
當守淨戒。思惟定意。求解智慧。
地點變了,
教法沒有變。
這個重複很重要。
佛最後行程中,
不是不斷換新題目。
而是把最根本的法反覆說。
因為真正需要帶走的,
往往不是很多新知識,
而是最根本的法有沒有真正入心。
守淨戒者不隨三態。惟定意者心不放散。已解慧者去離受欲。
佛陀分別說戒、定、慧的作用。
對戒,
經文說:
守淨戒者不隨三態。
本經以「不隨三態」說明守淨戒的效果。
對定,
則說:
惟定意者心不放散。
心若有定,
便不隨境四散。
對慧,
說:
已解慧者去離受欲。
智慧開解,
便能漸離欲著。
戒使行不亂,
定使心不散,
慧使欲著漸離。
三者彼此相助,
共同指向清淨。
行無罣礙有戒定慧德大豐譽。又離三垢終得應真。
佛陀再次總攝:
有戒定慧德大豐譽。
戒定慧具足,
德行自然增長。
真正核心則仍是:
又離三垢終得應真。
三垢就是貪、瞋、癡等染污的根本。
修戒定慧,
不是為取得一個好看的修行形象。
是為去垢。
垢盡,
才是應真之道。
欲以是身望得正度。當勤求解。令盡是生入清淨道。作如應行乃自知滅後不復受。
佛陀再一次重複:
欲以是身望得正度。當勤求解。
就是此身。
就是今生。
不能一直把修行推給未來。
若能依正法而行,
使此生之因盡,
便能:
乃自知滅後不復受。
這是解脫的確證。
不是猜想。
不是希望。
而是自己知道:
生死已盡,
不再受後有。
佛又與阿難俱。過掩滿邑。及出金邑。授手邑。華氏邑。至善淨邑。處處為弟子說此三要。
佛與阿難繼續前行。
經過:
掩滿邑,
出金邑,
授手邑,
華氏邑,
最後到善淨邑。
經文特別說:
處處為弟子說此三要。
一路都在說同樣三件事。
戒。
定。
慧。
這份重複本身,
就是佛陀最後教化的分量。
越到最後,
越不繁複。
只把最重要的留給弟子。
曰當護戒。當思定。當解慧。守此三者。德豐譽大。消婬怒癡。是謂正度。
佛陀再次說:
當護戒。當思定。當解慧。
而這三法的作用,
經文一句說盡:
消婬怒癡。是謂正度。
什麼是正度?
不是只懂很多。
不是只累積福報。
而是貪婬減,
瞋怒減,
愚癡減。
乃至三毒真正消盡。
若修行多年,
貪瞋癡毫無減少,
就應回頭檢視:
戒定慧是否真正落實。
已有戒心則定心成。定心已成則智心明。如染淨潔受色明好。
接著佛陀說明三者次第相生。
已有戒心則定心成。
戒清淨,
心少後悔,
較容易安定。
再來:
定心已成則智心明。
心不散亂,
智慧才容易明顯。
佛陀以譬喻說:
如染淨潔受色明好。
如布料先洗淨,
染上色彩才會鮮明。
心也是如此。
心若充滿染污與散亂,
智慧難以顯發。
戒先淨其行,
定再淨其心,
慧因而明。
有此三心則道易得。但當一意勤身求解。令盡是生已入清淨。行如應者自知極此。不復受生。
佛陀說:
有此三心則道易得。
戒心,
定心,
智心,
三者具足,
修道便有穩固次第。
接著仍然勸:
但當一意勤身求解。
要專一,
要精勤,
要真正求解。
最後:
行如應者自知極此。不復受生。
依法修到究竟,
便知道生死已到盡頭。
不復受生。
佛陀一路所說,
始終沒有離開這個最終目的。
若不能具戒定慧行。欲度世難。
佛陀反面提醒:
若不能具戒定慧行。欲度世難。
缺了戒定慧,
想超越生死很難。
只有慧的概念,
卻沒有戒,
行為仍亂。
只有戒,
沒有定,
心仍散。
只有定,
沒有慧,
仍未必能破無明。
所以三者要彼此具足。
這也是佛陀為何沿途一說再說。
有此三者意自開解。坐而思惟便見五道。天上人中地獄畜生鬼神。分明悉知眾生意志所念。
佛陀說,
戒定慧具足,
心便逐漸開解。
有此三者意自開解。
依本經所說,
心清淨開解之後,
進一步能明見眾生五道之趣:
天上人中地獄畜生鬼神。
乃至了知眾生意志所念。
這裡所強調的,
仍不是追求奇異能力本身。
後面的譬喻立刻把重點帶回:
心要清淨。
譬如溪水清。其中沙礫。青黃白黑所有皆見。得道之人但心清故。所視悉見。
佛陀以清溪作譬喻。
譬如溪水清。其中沙礫。青黃白黑所有皆見。
水若清,
水底種種沙礫便能看見。
同樣:
得道之人但心清故。所視悉見。
關鍵在「心清」。
不是眼睛變得特別神奇,
而是心沒有染濁遮蔽。
心清,
所見才明。
這一個譬喻把戒定慧整體作用說得很清楚。
戒定慧,
都在幫助這顆心漸漸澄清。
欲得道者當淨其中心。如水渾濁。則無所見。持心不淨不得度世。
佛陀立刻反過來說:
欲得道者當淨其中心。
若想得道,
先淨其心。
經文以濁水比喻:
如水渾濁。則無所見。
水一濁,
底下明明有東西,
也看不清。
心被貪瞋癡攪亂時,
法就在面前,
也可能看不見。
所以最後說:
持心不淨不得度世。
不是法不存在。
是心太濁,
無法如實見法。
因此修道的根本,
仍要回到淨心。
師所見說。弟子當行。師同不入弟子心中。
這一句,是整篇非常重要的教誡。
佛陀說:
師所見說。弟子當行。
老師所證所見,
可以為弟子說明。
但接著一句更加關鍵:
師同不入弟子心中。
師不能進入弟子心中,
代替弟子修。
佛陀能開示戒定慧。
佛陀能指出道路。
佛陀甚至能一遍一遍重說。
但戒,
要弟子自己守;
定,
要弟子自己修;
慧,
要弟子自己開。
修行最終不能代替。
就正其念。念意端者道自得矣。
因此佛陀最後把責任再次放回行者自身:
就正其念。
把自己的心念端正。
再說:
念意端者道自得矣。
真正把心安住正念,
依正法修治,
道才能自己證得。
佛能指路,
卻不能代走。
這也正是佛陀即將般泥洹前最重要的交代之一。
《今日修行觀照》
今日可以直接用戒、定、慧檢查自己。
先看戒。
今天有沒有一句話,
明知不應說,
卻還是隨情緒說了?
有沒有一件事,
明知不應做,
卻隨習氣做了?
再看定。
心是不是一直被手機、消息、欲望、擔憂牽走?
能不能有一小段時間,
讓心真正安住?
最後看慧。
今天遇到順逆境時,
有沒有看見它也是無常、因緣而生?
戒讓行為不亂。
定讓心不散。
慧讓自己不再被錯誤見解綁住。
三者不必等到以後才修。
就在今天的身口意上開始。
《慧照心得》
讀這一篇,最深的感受是:
佛陀已經在走最後一段路。
離開維耶離,
回頭看了一次。
說:
「是我最後見維耶離。」
那是一個真正的告別。
可是佛陀沒有一路都在談離別。
反而從拘利到健持,
再經掩滿、出金、授手、華氏直到善淨,
一地又一地,
反覆講戒、定、慧。
彷彿越接近泥洹,
佛陀越要弟子記住:
不要只看佛要走了。
要看自己怎麼走。
尤其:
「師所見說。弟子當行。師同不入弟子心中。」
這句讀來非常深。
佛陀已經把能說的說了。
但是佛不能進入弟子的心,
代替弟子斷貪瞋癡。
這就是修行最終的責任。
善知識再慈悲,
只能指路。
真正一步一步往前走,
仍然是自己。
所以佛最後一直說戒定慧,
不是重複得沒有新意。
恰恰相反,
是因為到了最後,
真正需要留下的,本來就只是最根本的東西。
佛最後回望維耶離,明言「將遊彼泥洹。不復受有身」;此後一路所到之處,反覆只說戒、定、慧。戒淨則定成,定成則智明,三者具足能消婬怒癡、入清淨道。師能說法,卻不能代弟子修心;真正的正度,終須自己正念、自己行持、自己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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