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泥洹經》卷上（21-1）〈世間無常恩愛必離・佛後三月般泥洹唯法可久住〉
《般泥洹經》卷上（21-1）〈世間無常恩愛必離・佛後三月般泥洹唯法可久住〉
般泥洹經卷上
前一篇，阿難聽聞佛已捨壽，悲泣「世間眼滅」。
佛陀卻沒有讓這份悲傷停留在個人的不捨。
他立即命阿難召集維耶離一帶的比丘，將自己三月後般泥洹之事正式告知大眾。
這一段，是佛陀面對大眾所作極重要的最後教誡之一。
世間無常， 恩愛必離， 天地須彌尚且有壞，
更何況人的色身。
然而佛陀並未因此教弟子陷入悲觀。
恰恰相反：
佛色身雖將入滅， 經法仍在。
只要弟子勤學力行、正心行法、受持諷誦、靜意思惟，清淨正法便能久住，繼續利益天人世間。
彼時佛敕賢者阿難。請維耶離國猗行比丘。受教即請。悉曾講堂。稽首畢一面住。
阿難悲泣之後，佛陀隨即命他召集維耶離國一帶遊行的比丘。
阿難受教，
將眾比丘請集講堂，
自己稽首佛足，退住一面。
受教即請。
這裡沒有讓悲傷拖延。
佛陀有教，
阿難便行。
因為佛將入滅，
更應把握尚能聞法的時間。
佛告諸比丘。世間無常。無有牢固。皆當離散。無常在者。心識所行。但為自欺。
佛陀開口第一件事，
就是直說無常：
世間無常。無有牢固。皆當離散。
世間沒有一個有為法可以永遠牢固。
聚合的，
終會離散；
生起的，
終會變化。
若在無常之中執著有一個永遠不變的東西，
就會被自己的心識所欺。
所以佛陀又說：
無常在者。心識所行。但為自欺。
問題不只是外境變化。
更深的是：
心明明身處無常，
卻仍把無常當作常。
這才是苦不斷的根。
恩愛合會。其誰得久。天地須彌。尚有崩壞。況于人物。而欲長存。
佛陀進一步說：
恩愛合會。其誰得久。
最親愛的人，
最珍惜的關係，
即使今日相聚，
也不能永遠保持原樣。
不是恩愛沒有價值。
而是恩愛本身也在無常之中。
佛陀甚至說：
天地須彌。尚有崩壞。況于人物。而欲長存。
天地、須彌，
如此廣大，
尚有壞時。
何況人的身體與世間聚合，
又怎能要求永久？
這不是要人冷淡。
而是提醒：
愛可以有，
但不可把無常之人，執成永遠不變。
生死憂苦。可厭已矣。佛後三月。當般泥洹。勿怪勿憂。
佛陀接著正式對大眾宣告：
佛後三月。當般泥洹。
三月之後，
如來將般泥洹。
但佛陀立即說：
勿怪勿憂。
不要因為這件事驚怪，
也不要只陷在憂傷裡。
因為佛陀前面已經說明：
有生必終，
聚必有散。
佛陀不是要弟子沒有感情。
而是不要讓悲傷遮住最後修行的機會。
真正能報佛恩的，
不是只哭佛將滅。
而是趁法仍在，
趕快依法修行。
且夫一切去來現佛。皆從法得。經法且存。但當自勉勤學力行。持清淨心。趣得度脫。
佛陀緊接著把弟子的依止從色身轉回正法。
一切去來現佛。皆從法得。
過去佛，
現在佛，
未來佛，
皆從法而成。
因此佛色身將滅，
不等於成佛之道也滅。
佛陀直接說：
經法且存。
經法仍在。
這一句，是面對佛將泥洹時極重要的安定處。
既然法仍在，
弟子該做什麼？
但當自勉勤學力行。持清淨心。趣得度脫。
自己勉勵自己，
勤學，
力行，
守住清淨心，
趣向解脫。
佛要離開了，
弟子更不能放逸。
心識情休。則不死不復生。亦不復走。於五道捨一身。受一身也。
佛陀接著直接說到究竟解脫。
心識情休。則不死不復生。
真正所求，
不是讓這一具身永遠不死。
而是使生死之因徹底止息。
若情愛執取止息，
便不再受後有。
所以說：
亦不復走。於五道捨一身。受一身也。
凡夫在五道中，
捨一身，
又受一身。
一生接一生，
流轉不息。
佛法真正所斷，
正是這個反覆受生的根本。
五陰已斷。乃無飢渴寒熱憂悲苦惱之患。人知正心。天上諸天。皆代人喜。
佛陀說：
五陰已斷。乃無飢渴寒熱憂悲苦惱之患。
五陰之生死相續若真正斷盡，
便不再受這些有身之患。
飢，
渴，
寒，
熱，
憂，
悲，
苦，
惱，
都依有身、有取而來。
所以真正的究竟安穩，
不是把世間每一個不舒服都移除。
而是不再續起受苦之身。
佛陀又說：
人知正心。天上諸天。皆代人喜。
人若懂得正心修行，
連諸天都為之歡喜。
真正值得天人歡喜的，
不是世間財富增加，
而是有人開始走出自己的生死。
當以降心柔弱自損。勿隨心行心之行。無不為得道者亦心也。
佛陀再把修行落回一顆心。
當以降心柔弱自損。
心要能降伏，
能柔軟，
能損減欲求與高慢。
接著一句尤其重要：
勿隨心行心之行。
不是心想什麼，
就跟著做什麼。
前面佛陀已說過「不聽邪心」。
到了佛將入滅時，
仍再次提醒：
心未調伏以前，
不可把每一個念頭都當作主人。
因為：
得道者亦心也。
墮落由心，
得道也從心。
關鍵不是把心丟掉，
而是把心修正。
心作天。心作人。心作鬼神畜生地獄。皆心所為也。
佛陀把心的作用說得非常直接：
心作天。心作人。心作鬼神畜生地獄。皆心所為也。
天，
人，
鬼神，
畜生，
地獄，
都與心行造作相應。
這不是說只要想一想就能隨意決定去處。
而是在指出：
身口所造，
其根仍在心。
心向善，
行便漸善；
心向惡，
行也隨之造惡。
長久造作，
便形成相應果報。
所以佛將入滅前，
仍然把弟子的目光帶回自己的心。
從心行得起諸法。心作識。識作意。意轉入心。心也者取為長。心志為行。行作為命。
佛陀繼續說明心與行的相續。
從心行得起諸法。
一切身口意行，
都有心念作為重要起點。
經文接著說：
心志為行。行作為命。
心中的志向，
會成為行為。
長久行為，
又影響生命所趣。
所以修行不能小看一念。
一念若反覆滋養，
就可能變成習慣；
習慣再反覆，
便成為一條生命的路。
賢愚在行。壽夭在命。夫志行命三者。相須所作好惡。身自當之。
佛陀接著指出：
賢愚在行。
賢與愚，
不只看口頭說得多少。
更看實際所行。
而志、行、命彼此相須，
善惡造作，
最後仍由自己承當。
所以經文說：
所作好惡。身自當之。
自己所造，
最後自己承受。
不能把自己的善惡業推給別人。
父作不善。子不代受。子作不善。父亦不受。善自獲福。惡自受殃。
佛陀把業果各自承擔說得非常清楚：
父作不善。子不代受。子作不善。父亦不受。
父親造作的不善業，
兒子不能代受。
兒子造作的不善業，
父親也不能代受。
最後總攝：
善自獲福。惡自受殃。
善業，
自己得其福。
惡業，
自己受其果。
即使最親近的家人，
也不能替自己修行，
更不能替自己承擔一切業報。
所以佛陀臨近泥洹，
不斷把責任還給弟子自己：
自己正心，
自己行法，
自己承擔。
今佛為天上天下。所尊敬者。皆志所為。
佛陀接著以自身為證：
今佛為天上天下。所尊敬者。皆志所為。
今日佛為天上天下所尊敬，
不是無因所得。
也是長久志願、修行所成。
所以修道不是等待偶然。
今日發什麼心，
今日行什麼法，
都在形成未來的自己。
佛陀之所以成佛，
同樣由志行累積而成。
是故當以正心行法。唯行法者。能現世得休。現世得安。
因此佛陀明白教誡：
當以正心行法。
正心，
還要行法。
不能只有好心，
卻不依法；
也不能只懂法義，
心仍邪曲。
心正，
行亦依法，
二者相應。
佛陀說：
唯行法者。能現世得休。現世得安。
正法不是只為死後。
真正依法而行，
現世就開始得到安穩。
少造一分惡，
就少一分後悔；
少一分貪著，
就少一分不安；
多一分正念，
心便多一分清明。
法的利益，
當下就能開始看見。
宜善取持諦受諷誦。靜意思惟。
佛陀進一步教大眾如何使法不失。
宜善取持諦受諷誦。靜意思惟。
要善取，
要受持，
要諷誦，
還要靜意思惟。
不是只保存文字。
也不是只會背誦。
聞到法，
要持住；
持住之後，
還要反覆思惟法義。
如此，
佛法才不只是留在經卷，
而是進入行者的心。
然則我清淨法。可得久住。可以愍度世間眾苦。道利綏寧諸天人民。
這一篇最後，
佛陀說明正法如何久住。
然則我清淨法。可得久住。
佛色身三月後將般泥洹。
但若弟子能受持、諷誦、思惟、力行，
清淨法就能久住。
正法久住的目的，
也不是只為保存一套文字。
而是：
可以愍度世間眾苦。道利綏寧諸天人民。
使世間眾苦得度，
使天人得到法益與安寧。
這才是佛法久住真正的意義。
不是只是「留下來」。
而是留下來之後，
仍能救苦，
仍能導人離生死。
《今日修行觀照》
今日可以觀察自己面對「失去」時的心。
人會離開，
關係會改變，
身體會老，
熟悉的環境也可能消失。
佛陀沒有教我們假裝不難過。
而是要在難過之中記得：
「世間無常。無有牢固。皆當離散。」
知道無常，
不是少了感情。
而是少一分不合理的要求：
不要要求無常永遠不變。
也可以再問自己：
若有一天最依賴的人不在身邊，
自己還能不能走？
佛陀給弟子的答案是：
經法尚在。
所以今日就要開始把法修到自己身上。
不是等到失去依靠時，
才臨時找依靠。
《慧照心得》
讀這一篇，最深的地方，是佛陀一面宣布自己三月後般泥洹，一面又說：
「經法且存。」
這兩件事放在一起，
就非常有力量。
佛色身要離開，
但法沒有因此離開。
所以佛陀真正憂心的，
不是弟子會不會為他哭。
而是弟子能不能把法留下來。
怎樣留下？
不是只保存經卷。
佛陀自己說得很清楚：
「自勉勤學力行。」
「正心行法。」
「取持諦受諷誦。」
「靜意思惟。」
這幾句合起來，
就是佛法久住的真正方法。
有人讀，
有人懂，
有人行，
有人再傳給下一個人。
法就活著。
尤其經文說：
「父作不善。子不代受。子作不善。父亦不受。」
這也再次把修行責任還給每一個人。
再親的人，
也不能代替自己斷煩惱。
佛陀都不能替弟子修。
所以面對佛即將入滅，
最好的回應不是只求佛不要走。
而是自己真正開始走佛所教的路。
世間無常，恩愛合會終當離散，佛色身亦將於三月後般泥洹；然而「經法且存」。弟子若能正心行法、勤學力行、受持諷誦、靜意思惟，清淨正法便能久住，繼續愍度世間眾苦。佛身雖滅，依法而行者仍能續佛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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