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泥洹經》卷上(19-2)〈佛身重疾以三昧忍痛・佛老八十教弟子依法自歸〉
《般泥洹經》卷上(19-2)〈佛身重疾以三昧忍痛・佛老八十教弟子依法自歸〉
般泥洹經卷上
前一篇,竹芳邑遭遇飢饉,佛陀令比丘分部而行,又教「食取支身。勿貪求美」,使人知道外在可以隨因緣調整,內心卻更要少欲知足。
接著,佛陀獨與阿難來到衛沙聚。
此時佛身忽生重疾,舉身皆痛。
佛陀想到弟子尚未聚集,不宜此時般泥洹,便以三昧正受忍受病苦,使心不著於疾。
阿難聞佛重病,心中憂懼,擔心世尊是否即將取泥洹。
佛陀則再次提醒:
真正能依靠的,不是佛色身長久住世。
佛已把應說的法前後具足開示。
弟子所當做的,是依經精進而行,以四志惟作為法教之錠,依法自歸。
佛獨與阿難俱。到衛沙聚。是時佛身疾。舉軀皆痛。
眾比丘已分部而行,
此時佛陀只與阿難同行,來到衛沙聚。
就在這裡,佛陀身體發生重疾。
經文直接說:
是時佛身疾。舉軀皆痛。
佛陀雖已證覺,
色身仍在世間有為法中。
有身,
便有病。
這也再次顯示:
成佛並不是讓色身從此不老、不病、不痛。
真正的解脫,
不是色身永遠沒有苦受,
而是心不再被苦受繫縛。
佛念痛甚。而弟子皆不在。當須眾來。乃取泥洹。
佛陀病痛極重,
但此時諸弟子已分散到各地。
佛陀因此思惟:
當須眾來。乃取泥洹。
這一句可以看見佛陀對弟子的慈念。
不是只顧自己病苦。
即使身受重痛,
仍念及眾弟子尚未在側。
佛陀知道臨近最後時節,
仍希望先使大眾得聞最後教誡。
宜為是疾自力精進。以受不念眾想之定。即如其像正受三昧思惟。不念眾想之定。以是忍意。而自得聞。
佛陀於是自力精進,
入「不念眾想之定」。
經文說:
即如其像正受三昧思惟。不念眾想之定。
重病並沒有立刻消失,
但佛陀以三昧正受攝心。
所以後面說:
以是忍意。而自得聞。
苦受仍在,
心卻能忍。
這個「忍」不是咬牙壓住。
而是心不隨苦受散亂,不被病苦完全牽走。
修行真正成熟時,
不是一定要求外境沒有痛。
而是在痛中,
仍能守住正念與定力。
賢者阿難。從一樹下起。詣佛稽首畢一面住。問佛消息。疾寧瘳損。
阿難從樹下起身,來到佛前稽首。
他先問佛陀病況:
是否稍有痊癒、減輕?
這是一個很自然的關切。
長久侍奉佛陀,
如今看到世尊重病,
阿難內心必然不安。
聞聖體疾。實用憂懼。世尊得無欲取泥洹。願有教令。於眾弟子。
阿難直白說出自己的憂懼:
聞聖體疾。實用憂懼。
他最擔心的是:
世尊是否將取泥洹?
所以又說:
願有教令。於眾弟子。
即使悲憂,
阿難仍想到僧眾。
若佛即將入滅,
是否還有最後教令應當交付弟子?
這也顯示阿難不只是私人情感上的不捨。
他同時擔心佛法之後如何相承。
佛報阿難。佛豈與眾相違遠乎。吾亦恒在比丘眾中。所當施為教誡。以具前後所說。皆在眾所。
佛陀回答阿難:
佛豈與眾相違遠乎。
佛陀並沒有與大眾隔離。
長久以來,
所應教誡的法,
已經一再在眾中開示。
所以佛說:
所當施為教誡。以具前後所說。皆在眾所。
該說的,
前後已說。
該教的,
也已經教。
佛法不是等到最後一刻,才忽然交付一個秘密。
而是早已在日常教化中完整鋪陳。
這一句也提醒修行人:
不要總以為「還有一個更秘密、更最後的法沒有聽到」。
真正要做的,
仍是把已聽聞的法落實。
但當精進案經行之。
佛陀把重點說得非常清楚:
但當精進案經行之。
真正重要的不是再問:
「佛還有沒有最後一句話?」
而是:
已經聽過的經,
有沒有照著做?
「案經行之」,
就是依經而行。
聞法若不行,
聽再多仍只是增加知識。
能依經實踐,
才真正把佛留在修行之中。
向吾疾生。舉軀痛甚。即思不念眾想之定。意不著疾故。忍中正要者。
佛陀又親自說明剛才如何面對病苦。
舉軀痛甚。
痛是真實存在的。
佛陀沒有否認色身之苦。
但隨即說:
即思不念眾想之定。意不著疾故。
苦受有,
心不一定要著於苦。
這是非常重要的分別。
身病,
不必再加上一層心苦;
痛生,
不必再添執取、恐懼與抗拒。
佛陀以定攝心,
使「意不著疾」。
這就是病中修行的要處。
阿難我所說法。中外備悉。佛為法師。無所遺忘。
佛陀接著再次向阿難說:
我所說法。中外備悉。
內外之法,
已經完整開示。
佛陀又說:
佛為法師。無所遺忘。
佛不是還藏著一部分不說。
弟子不必因佛將老病而恐慌,彷彿正法也將突然失去。
佛所應說,
已經說明。
接下來最重要的,
是弟子自己能不能受持。
所當施行。自足可知。
這一句很短,
卻很有力量。
所當施行。自足可知。
修行的方法,
已足以令弟子知道該如何做。
真正缺少的,
往往不是更多道理。
而是「施行」。
很多時候,
不是不知道應當少欲,
不是不知道應當持戒,
不是不知道應當正念,
而是知道卻沒有做。
佛陀在這裡把阿難再帶回實行。
我亦已老。年且八十。形如故車。無牢無強。
佛陀接著坦然說:
我亦已老。年且八十。
佛陀此時已近八十歲。
經文以譬喻說:
形如故車。無牢無強。
老舊之車,
不再如新車堅固。
色身也是如此。
年老之後,
筋力衰退,
疾病增多,
這是有身之自然法。
佛陀並不掩飾老。
也不把衰老說成失敗。
而是如實說:
這具身體,已如舊車。
修行不是逃避老病。
而是看清老病之後,
更知道什麼才真正可依。
吾本說。生死有時。無生不終極。
佛陀再次提醒:
生死有時。無生不終極。
凡有生者,
終必有盡。
沒有一個出生的色身,
可以永遠不壞。
佛身在人間示現,
也不違此有為之相。
所以佛陀不是以色身不死證明成佛。
真正的佛法,
是教人斷除再次受生之本。
上有天名不想入。其壽八十四千萬劫。彼亦有死。
佛陀甚至舉極長壽的天界作例。
其壽八十四千萬劫。彼亦有死。
壽命再長,
仍然有終。
這就把「無常」從人間老病,
一直推到極高天界。
不是只有人會死。
只要仍在有為生死中,
再長的壽命也只是「久」,
不是「不死」。
所以佛法真正追求的,
不能只是延長生命。
而是斷生死本。
是以佛起經於天下。咸示泥洹大道。以斷生死之本。
佛陀說明自己出世說法的根本目的:
咸示泥洹大道。以斷生死之本。
佛陀出世,
不是只教人求健康,
不是只教人求天福,
也不是只教人活得更久。
最終目的,
是指示泥洹大道。
為的是:
斷生死之本。
前面所說戒、定、慧,
四喜,
四意端,
四志惟,
乃至緣起還滅,
其實都在朝這一個方向。
我今都為有身作錠令身歸。為法教錠令法自歸。
到了這裡,
佛陀說出本篇極重要的話。
我今都為有身作錠令身歸。為法教錠令法自歸。
色身終將歸盡。
但佛陀已為弟子留下法教之錠。
「錠」有可依止、可定住之義。
佛色身不能永遠陪伴弟子,
真正應當依止的是法。
所以佛陀不是要弟子永遠依賴自己的色身。
而是要弟子學會:
依法而立, 依法而歸。
彼何謂錠。何謂自歸。
佛陀接著自己問:
什麼是錠?
什麼是自歸?
這也表示「依法自歸」不是一句抽象口號。
佛陀馬上會說明:
究竟要依什麼法。
謂是專心在四志惟。
答案是:
謂是專心在四志惟。
要專心安住於四志惟。
不是只在佛將入滅時悲傷。
而是把心真正放在修行上。
四志惟,
就是回到身、痛、意、法的正念觀察。
這正是佛陀留給弟子可以實際用功的地方。
一惟觀身。二惟觀痛。三惟觀意。四惟觀法。
佛陀清楚列出四項:
一惟觀身。二惟觀痛。三惟觀意。四惟觀法。
觀身,
知道身的真實狀況;
觀痛,
知道苦樂等受;
觀意,
知道當下心念;
觀法,
依法如實觀察。
佛將不再長住世間,
弟子真正能做的,
不是一直抓住佛身。
而是回到自己身心,
依法觀照。
健制思念。斷不使想。是為一切作法教錠。當以自歸。
最後佛陀總攝:
健制思念。斷不使想。
要精進收攝,
正念分明,
不讓妄想牽引。
然後說:
是為一切作法教錠。當以自歸。
這就是佛陀留給弟子的依止。
不是依一個永遠不老的色身。
而是依法,
在自己的身、受、心、法上正念觀察。
如此,
即使佛色身終將入滅,
法仍然可以在行者身上繼續活著。
《今日修行觀照》
今日可以觀察:
遇到身體不舒服時,
自己第一個反應是什麼?
害怕?
煩躁?
抗拒?
一直想「為什麼偏偏是我」?
佛陀身受重疾,
不是沒有痛。
經文說:
「舉軀痛甚。」
但佛陀所做的,是攝心入定,
使「意不著疾」。
今日未必能有佛陀那樣的定力,
但可以先練習一點:
身有不適,
先知道這是身的感受;
心若害怕,
再知道心正在害怕。
不要把身痛與心亂完全混成一團。
也可以再問自己:
平時到底把什麼當依靠?
把某一個人當依靠?
把某一個環境當依靠?
若因緣改變,
心是不是立刻失去方向?
佛陀說:
「當以自歸。」
真正能長久帶著走的,
是已經受持、實踐在自己身上的法。
《慧照心得》
讀這一篇,很能感受到佛陀即將走到生命最後階段。
八十歲,
身如故車,
又忽然重病,
舉身皆痛。
但佛陀所關心的,
仍不是只求自己的病快點好。
而是想到:
「弟子皆不在。」
還要等大眾回來,
還要再教誡。
這份慈悲很深。
而佛陀對阿難說的幾句話,更值得反覆讀:
「我所說法。中外備悉。」
「但當精進案經行之。」
這表示佛陀並沒有留一個最後秘密。
弟子真正欠缺的,
不是還少聽一段法。
而是已經聽到的法,有沒有真正行。
最深的地方,是:
「為法教錠令法自歸。」
佛陀色身會老,
會病,
會入滅。
若修行只依賴佛在眼前,
那麼佛一離開,心就失去依靠。
所以佛陀在還未入滅前,
就已經教弟子把依止轉回正法。
觀身,
觀痛,
觀意,
觀法。
真正把佛法放進自己的身心。
這樣即使不再親見佛,
仍可依法而行。
佛身雖重疾老朽,如故車終將歸盡;但佛所說法中外備悉,弟子所當做的是「精進案經行之」。以四志惟觀身、觀痛、觀意、觀法,健制思念,依法而住、依法自歸,才是真正不因佛色身入滅而失去方向。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