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泥洹經》卷上（14-2）〈無明緣行乃至老死苦聚生・無明滅則生死苦聚皆滅〉

《般泥洹經》卷上（14-2）〈無明緣行乃至老死苦聚生・無明滅則生死苦聚皆滅〉

般泥洹經卷上

前一篇，諸比丘因喜豫邑疫病多人命終，請問佛陀眾人死後所趣。佛陀依其修行深淺，分別說明不還、頻來、溝港等次第，使人知道所斷煩惱不同，生死所餘亦有差別。

接著，佛陀沒有讓弟子一直追問「這個人死後去了哪裡、那個人又去了哪裡」。

佛陀反而把問題帶回更根本之處：

為什麼會有生死？

生死又如何止息？

答案不在一個個追問亡者所趣，而在看清生死本身如何因緣而起，又如何因緣而滅。

於是佛謂諸比丘。汝說彼死者。為撓擾佛也。然吾為佛。不復受此。亦當何懼。

佛陀先對諸比丘說：

汝說彼死者。為撓擾佛也。

弟子一一來問亡者死後趣向，若只是追著每一個人的生死去問，終究問不完。

今日此人命終， 明日彼人命終；

若不能明白生死的根本，即使知道一個人的去處，仍沒有真正解決自己的生死。

佛陀又說：

然吾為佛。不復受此。亦當何懼。

佛陀已經超越生死，不再受後有。

所以真正重要的，不是佛陀對死亡有沒有畏懼，而是弟子能不能從佛陀所證之法，看清自己為何仍在生死中流轉。

微哉妙矣。生死有時。夫諸佛興。雖曰生於世。不佛法情矣。何則如來法情已止。無所不覺。已了是生。現說分明。

佛陀接著說：

微哉妙矣。生死有時。

生死之法雖然幽微，卻不是不可知。

諸佛出興於世，雖然也在人間示現出生、行住、說法，但如來所應斷的生死之情已經止息。

經文說：

如來法情已止。無所不覺。已了是生。現說分明。

佛陀已經明了：

生從何起， 死由何來， 苦為何聚， 又如何滅。

所以佛所說生死因緣，不是推測，而是已知已見之後，為眾生分明開示。

所謂妙者。從有是令得是。無有是不得是。從是起令是生。是滅者乃都滅。

這幾句，是整段緣起法的總綱。

從有是令得是。無有是不得是。從是起令是生。是滅者乃都滅。

有這個因緣， 便有相應之法生起；

沒有這個因緣， 相應之法便不能成立。

這一支生， 下一支便隨之而生；

這一支滅， 後面的苦聚也隨之止息。

生死不是無緣無故出現。

苦也不是憑空降臨。

正因為一切有它的因緣，所以才有可能從根本處斷除。

若苦完全沒有因，就無從修；

正因為苦有因， 所以因滅，苦亦可滅。

所以者何。用有欲求故為不明。緣不明行。緣行識。緣識名色。緣名色六入。緣六入更樂。

佛陀開始次第說明生死如何生起。

先說：

用有欲求故為不明。緣不明行。

「不明」正是不能如實覺知。

因為不明，所以有所行作。

又由行而有識：

緣行識。緣識名色。

識緣名色，

名色又緣六入。

眼、耳、鼻、舌、身、意六入具足之後，便與境界相接。

所以再說：

緣名色六入。緣六入更樂。

「更樂」就是六入與境界接觸之處。

從無明開始，一支牽引一支，生死並不是突然發生，而是逐步形成。

緣更樂痛。緣痛愛。緣愛受。緣受有。緣有生。緣生老死憂悲苦懣惱。致是具足苦性習。

六入與境相接之後：

緣更樂痛。緣痛愛。

有接觸， 便有苦樂等感受；

感受現前， 若不能如實觀察，便容易進一步生愛。

喜歡的想留下，

不喜歡的想遠離，

心由此開始追逐。

接著：

緣愛受。緣受有。緣有生。

依本經古譯次第，由愛而「受」，由受而有，由有而生。

一步一步，生死之因更加完整。

一旦有生，就不能離開後面的老死。

所以佛陀說：

緣生老死憂悲苦懣惱。致是具足苦性習。

有生， 便有老死；

老死之中， 又有憂、悲、苦、懣、惱。

整個苦聚於是具足。

佛陀不是只說「人生很苦」。

而是一步一步指出：

苦是怎樣被造作出來的。

有生死之本。轉如車輪。行無休息。從癡不明故有生死。

佛陀於此作出總結：

有生死之本。轉如車輪。行無休息。

只要生死之本還在，流轉就像車輪一般不斷轉動。

一世接一世，

一身捨了又受一身。

並不是有人在外面強迫眾生輪迴。

經文直接指出根本：

從癡不明故有生死。

因為癡， 因為不明，

所以不能如實看見法，

於是行、識、名色乃至生老死一路相續。

生死的根，在無明。

所以真正要止息生死，也必須從根本處回轉。

假令不明無餘無欲以滅則行滅。行滅則識滅。識滅則名色滅。名色滅則六入滅。六入滅則更樂滅。

佛陀接著反過來說明苦聚如何止息。

前面是順著生死而說：

無明有， 所以行有；

現在則從滅說起：

假令不明無餘無欲以滅則行滅。

若不明、無明徹底止息，

行便滅。

行滅， 識也隨之滅。

行滅則識滅。識滅則名色滅。名色滅則六入滅。六入滅則更樂滅。

前面如何依因而生，

現在便如何依因而滅。

這正與前文：

「是滅者乃都滅」

互相照應。

修行不是去一個一個消滅外境。

而是從因緣根本處斷除。

更樂滅則痛滅。痛滅則愛滅。愛滅則受滅。受滅則有滅。有滅則生滅。

接觸止息後，

痛亦滅；

痛滅後，

愛亦滅。

佛陀繼續說：

愛滅則受滅。受滅則有滅。有滅則生滅。

這裡顯示：

真正斷愛，不只是讓自己「不要喜歡某件東西」。

而是當愛取之因不再延續，後面的有與生也隨之失去所依。

因此佛法不是只處理眼前一點情緒。

它所要斷的，是令生死持續相續的整條因緣。

生滅則老死憂悲苦懣惱。致是具足苦性習有為都滅矣。

當生滅時：

生滅則老死憂悲苦懣惱。

老死所依的根本也就不存在。

因此最後說：

致是具足苦性習有為都滅矣。

前面是「具足苦性習」，

現在是「有為都滅」。

一生一滅，

前後相對。

這就是佛陀要弟子明白的地方：

不要只追問每一個死者去了哪裡。

要問：

使一切眾生反覆受生受死的根本，究竟有沒有被斷除？

只要生因仍在，

即使這一世去了善處，仍未真正究竟。

生因若滅，

老死苦聚才真正沒有後續。

故先為若說。癡者有生死。慧者持道。不復生死。

最後，佛陀用極簡要的兩句話總攝整段：

癡者有生死。慧者持道。不復生死。

「癡者有生死」，

正是前面「從癡不明故有生死」的總結。

無明未破， 生死之輪便繼續轉。

「慧者持道」，

則不是只有知道緣起的文字。

真正的慧，是依道而行。

能照見因緣， 能在愛著處鬆手， 能在無明處生明，

才是把所聞的緣起法真正用在修行上。

《今日修行觀照》

今日遇到煩惱時，可以不要只停在：

「這件事讓人很苦。」

再往前觀察一層。

苦之前發生了什麼？

是不是先有接觸？

接觸之後， 心裡生了什麼感受？

感受之後， 是不是立刻生起「我要」、「我不要」、「我一定要如此」？

愛著一生， 後面的執取便跟著加重。

這就是在自己的當下一念中看見緣起。

也可以反過來修。

愛若不繼續增長，

後面的取著就少一分；

取著少一分，

苦也就少一分。

不一定等到十二支全部都能講得很熟，才叫修緣起。

能在眼前的一念中看見：

「因為這個，所以那個生起。」

又能知道：

「若不再餵養這個，後面就不必繼續。」

這已經是在把佛陀所說的緣起法帶回自己身上。

《慧照心得》

讀這一段，會明白佛陀為什麼不願弟子一直追問：

某某人死後去哪裡？

因為知道一個人的去處，仍然沒有斷自己的生死。

真正重要的問題是：

為什麼還會有下一生？

佛陀於是從無明一路說到老死。

沒有一支是突然出現。

都是依著前面的因緣而來。

所以生死雖然看似龐大，其實仍有可以下手的地方。

因為它不是無因。

有因， 就能觀因；

能觀因， 就能從因處修。

其中最值得放在日常觀照的，是「痛」與「愛」之間。

境界現前， 有感受本來很快；

但感受一出現， 是不是一定要立刻變成愛憎取捨？

這裡就有修行的地方。

喜歡的， 未必要抓；

不喜歡的， 未必要推。

若能在這裡多一分覺知，後面的愛取便少一分力量。

而佛陀最後說：

「慧者持道。不復生死。」

慧不是只知道十二因緣的名稱。

真正的智慧，是看見生死如何形成，又願意依所見而斷。

無明不覺，便緣行、識、名色、六入、更樂、痛、愛、受、有、生，而有老死憂悲苦惱；無明若滅，後後諸支亦隨之滅。癡故有生死，慧故知因緣；真正持道，就是從生死之因處下手，使苦聚不再相續。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