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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05・佛般泥洹經

《佛般泥洹經》卷下(10-4)〈命短憂長盛衰必至・慈心悲心孝行皆歸無為〉

學僧 釋慧照

《佛般泥洹經》卷下(10-4)〈命短憂長盛衰必至・慈心悲心孝行皆歸無為〉

大快見王已經遣散諸夫人、群臣、諸王、天馬與寶象。

然而真正的放下,並不只是把外在的人事遣去。

接下來,后妃、諸王與群臣因不捨而悲哭,仍想挽留聖王。大快見王就在這一片離情之中,再次把眾人帶回無常、生死與修行。

最後,他不只自己捨離,更以慈心、悲心、孝行,願眾生都能知佛、向道,直至無為。

大快見王。即昇高觀。遙聞眾聲。喧叫呼天。帝曰何聲。侍者白言。天玉女聲。諸王群臣。頓蹌于地。舉哀呼天。寶象天馬。呼[口*睪]淚出。戀慕天王。靡不頓[跳-兆+辟]。

大快見王登上高處,遠遠聽見一片哭喊之聲。

侍者告訴王:

這是天玉女、諸王與群臣悲哭之聲。

甚至寶象與天馬也因戀慕聖王而哀鳴流淚。

戀慕天王。靡不頓[跳-兆+辟]。

大快見王想放下。

可是與他有深厚因緣的人,卻仍放不下他。

這正是「合會有離」真正來到眼前時的樣子。

自己想走, 別人未必捨得。

自己看見無常, 眷屬未必立即看得開。

所以出離不只是自己的功課,也往往牽動周圍所有人的情感。

帝曰持小机來。安置殿下。請玉女寶。諸王群寮。進諸象馬寶車從者。第一嫡后就坐帝側。

大快見王並沒有因為自己已決定離欲,就拒絕所有人。

他命人置一小机於殿下,又讓玉女、諸王、群臣、象馬、寶車與從者前來。

第一嫡后則坐於王側。

這一段很重要。

王不是逃避眾人。

而是要在眾人真正面對離別時,再作最後勸誡。

放下,不一定等於冷漠地轉身離開。

也可以是清楚知道要走,卻仍慈悲地把該說的話說完。

帝更以女妹之愛。侍諸夫人。嫡后舉手。指諸女寶曰。天女之容。[韙-是+光][韙-是+光]光世。著身天服。世所希睹願留微心。以副其意。

大快見王此時看待諸夫人,不再以欲愛之心相對,而轉為如看女兒、妹妹一般。

嫡后仍指著諸位天女,希望王能稍留一點心意,不要完全捨離。

帝更以女妹之愛。侍諸夫人。

這一句顯示大快見王的心已經轉變。

人仍在眼前, 關係卻變了。

原本是欲愛與佔有, 如今轉成親屬般的慈愛。

真正的離欲,不是討厭對方。

而是不再用貪著去抓住對方。

寶象天馬。馬名桓青。白珠夜光眾寶瓔珞。奕奕光國。四方諸王。皆有聖人之明。虔奉稱臣。孝順慈忠。愛慕天王。

嫡后又把王身邊的一切殊勝一一指出。

寶象、天馬、夜光明珠、眾寶瓔珞,光耀國土。

四方諸王又皆恭敬奉事,孝順慈忠,愛慕天王。

這些,全都是凡人夢寐以求的福報。

但就在這樣的盛況中,大快見王仍不回頭。

因為他已看見:

這些雖好, 終究不能解決生死。

快見王曰。吾世世有慈心。於世女人。更相嫉妒。殃惡流被。延及王身。惟斯重禍。吾欲遠之。自今以往。若曹女等。皆我女妹。

大快見王說:

世間男女欲愛之中,常伴隨嫉妒、爭競與種種過患。

這些惡業流轉,甚至牽連自身。

所以自己要遠離這種重患。

從今以後,諸位女子都只當作自己的女兒、妹妹看待。

惟斯重禍。吾欲遠之。自今以往。若曹女等。皆我女妹。

這不是厭女。

也不是仇視世間情感。

真正要遠離的,是由貪愛、嫉妒、佔有而生的繫縛。

能把欲愛轉成清淨的慈愛,就是心的方向改變。

不再問:

「你是不是屬於我?」

而是:

「願你安穩,願你離苦。」

這就已經不是同一種心。

諸夫人皆舉哀云。當奈何生離棄我去。皆脫身眾飾。投之于地。嫡后自搣椎心悲哭呼云。天王吾當依誰。

諸夫人聽後,全都悲痛不已。

她們哀哭:

為何要在活著的時候與我們分離?

於是紛紛脫下身上飾物,投擲於地。

嫡后更是捶胸悲哭,問:

天王離去之後,我還能依靠誰?

天王吾當依誰。

這一句與前面佛弟子問「今佛捨我曹般泥洹。我曹當依誰」彼此呼應。

人最大的恐懼之一,就是失去依靠。

可是修行最後仍要面對:

外在所依,終會改變。

真正能帶走的,仍是自己的心行與所修之法。

帝曰。人命致短。爾憂反長。身為朽器。死在無期。自今執心。尚沙門德。遠女親賢。唯道是尊。修身自憂。不能憂餘。

大快見王回答嫡后:

人的生命很短,而憂愁卻常常拖得很長。

這個身體本是朽壞之器,死亡又不知道何時會到來。

所以從今以後,應當端正自己的心,尊重沙門之德,遠離欲染,親近賢者,以道為尊。

人命致短。爾憂反長。身為朽器。死在無期。

這一句很直接。

生命有限, 憂愁卻可以無限延長。

有些痛已經發生過一次, 心卻能反覆重演很多年。

佛法不是叫人不悲傷。

而是提醒:

不要讓有限的生命,全耗在無止盡的憂苦裡。

唯道是尊。修身自憂。不能憂餘。

真正能負責的,先是自己的修行。

不能替所有人活。

也不能替所有人修。

先把自己的身口意安頓好,才有真正利益他人的可能。

告諸王曰。命短憂長。當自愛身。無生不死當正心行。慈愛孝順。榮難久保。

大快見王又轉向諸王。

告訴他們:

生命短,憂患長。

應當自愛其身。

既然有生就有死,就更應端正心行,修慈愛、行孝順。

因為世間榮華很難長久保有。

無生不死當正心行。慈愛孝順。榮難久保。

這不是消極。

正因為榮華不能久保,所以更要珍惜現在可以修善的時間。

權位會失去。

財富會離散。

但慈愛、孝順、正心之行,卻是現在就能種下的善因。

諸王稽首。至誠辭曰。四天諸國。皆侍天王。常聞諸聖。咨嗟斯土。以為無喻。帝及群寮。無不神聖。國土珍寶。譬如天上。天王加哀。宜還聖思。

諸王仍不捨。

他們稽首請求大快見王重新考慮。

因為此國之盛,四方無比。

聖王、群臣、國土、珍寶,皆如天上。

諸王希望天王慈悲,不要捨離。

這正顯示:

外在條件愈好,放下愈難。

若四周一片困苦,離開比較容易。

真正難的是:

一切都好, 人人都愛你, 什麼都不缺,

你仍能看見這不是究竟。

帝告諸王。人壽致短。憂俗反長。當自憂身。命在呼吸。無生不死。當去貪婬穢濁之行。

王再次回答:

人的壽命非常短促,世俗憂患卻綿延不盡。

真正應當憂念的,是自己的生死。

因為生命就在一呼一吸之間。

命在呼吸。無生不死。

這一句極為警醒。

生命不是保證還有幾十年。

只是這一口氣出去,下一口氣還能不能回來,無人能保證。

若真正明白「命在呼吸」,很多執著就會重新排序。

有些氣,不值得生那麼久。

有些爭,不值得爭到老。

有些貪,不值得拿整個生命去換。

當去貪婬穢濁之行。

真正要放下的,仍是令心染污、令生死相續之因。

帝起上殿。坐黃金床。持弘慈之心。向諸夫人。群寮諸王。庶民象馬。十方勤苦者。悲心傷之。欲使知佛。

大快見王再登上殿,坐於黃金床。

但此時的心,已經不是享受黃金床的心。

而是以廣大慈心,面向諸夫人、群臣、諸王、人民、象馬,以及十方一切受苦眾生。

他心生悲憫,想使眾生都能知佛。

持弘慈之心。向諸夫人。群寮諸王。庶民象馬。十方勤苦者。悲心傷之。欲使知佛。

這是一個很大的轉變。

前面,宮殿是用來享福。

現在,宮殿之上所起的,是慈悲。

前面,眾生是自己的眷屬、臣民。

現在,則成為自己願意救護、願其知佛的眾生。

這就是從佔有走向慈悲。

從金床至銀床。思無為之道。從銀床至琉璃床。思慈哀之行。以濟眾生。從琉璃床至水精床。思大孝行。欲度無數劫之親。

王從金床至銀床,思惟無為之道。

從銀床至琉璃床,思惟慈悲之行,要救濟眾生。

從琉璃床至水精床,又思惟大孝之行,希望度脫無數劫來的親眷。

思無為之道。

思慈哀之行。以濟眾生。

思大孝行。欲度無數劫之親。

無為、慈悲、孝行,在這裡並不是分離的三件事。

真正求無為,不是只求自己清淨。

心愈向無為,也愈能不以佔有對待眾生。

不再佔有,才更能慈悲。

有慈悲,才會想到無量眾生與無數劫親眷,都仍在生死中。

所以修行不是只讓自己安靜。

而是讓心愈來愈寬。

自惟五藏九孔惡露。帝曰。吾昔尚得一病。如有竹索絞頸。木鑿鑿身。身為苦器。安足可恃乎。

最後,大快見王再反觀自身。

觀察五藏九孔種種不淨惡露。

又想起自己過去生病時,痛苦如竹索絞頸、木鑿鑿身。

因此感歎:

這個身本就是苦器,哪裡值得依恃?

身為苦器。安足可恃乎。

這一句,把前面所有富貴重新拉回色身。

就算坐黃金床,

病來時還是痛。

就算是飛行皇帝,

這個身仍是無常、會病、會苦。

所以真正的皈依,不應建立在色身永遠安穩。

而應建立在對無常的正見、對眾生的慈悲,以及向無為而行的道心。

《今日修行觀照》

今日可以觀察一件事:

自己的憂愁,有多少是真正需要處理的?

又有多少,是心反覆抓住不放?

大快見王說:

「人命致短。爾憂反長。」

很多事情本來只發生一下。

可是心可以想一天、一月、一年。

今天若發現自己又在重複同一個煩惱,可以先停一下。

問自己:

這個念頭,現在真的能幫助事情變好嗎?

如果不能,就回到呼吸。

回到佛號。

回到眼前真正能做的一件善事。

再記得:

命在呼吸。

不要把太多生命,交給無止盡的憂愁。

《慧照心得》

讀到這一篇,會很清楚看到大快見王的放下不是冷酷。

他沒有因為要離欲,就對所有人說:

你們都不要來。

反而讓后妃、諸王、群臣都到面前。

聽他們哭。

聽他們挽留。

然後再一一勸他們:

生命短。

憂苦長。

有生必死。

應正心行。

應慈愛。

應孝順。

應親賢。

應尊道。

這就是慈悲。

自己要走,也希望眾人知道怎麼走。

更深的是:

他最後坐在黃金床上,想的已經不是黃金。

而是無為。

不是後宮。

而是十方勤苦眾生。

不是自己的眷屬。

而是無數劫之親。

這種轉變非常有力量。

真正的出離,不是把心變小。

恰恰相反。

是把「我與我所有」放下之後,心才能從幾個自己最愛的人,擴大到更多眾生。

所以無為不是冷。

慈悲也不是黏著。

真正的慈悲,是希望眾生離苦。

真正的孝,是希望無數劫親眷都能離開生死。

最後一句:

「身為苦器。安足可恃乎。」

又把一切拉回眼前。

這個身再尊貴, 病時還是痛。

再富有, 老時仍要衰。

所以修行真正要建立的,不是「這個身永遠不要有事」。

而是:

即使身會壞, 心仍能向道。

即使眷屬會離, 慈悲仍不失。

即使世間榮華會散, 仍知道無為才是究竟方向。

生命短而憂患長,世間盛衰終不可保;真正的出離,不是冷漠離眾,而是由捨欲轉成弘慈悲心,由念無常轉向無為,由自愛其身進而願度無量眾生。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