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般泥洹經》卷下(10-3)〈大快見王於極盛中觀無常・遣夫人群臣象馬而求無為〉
《佛般泥洹經》卷下(10-3)〈大快見王於極盛中觀無常・遣夫人群臣象馬而求無為〉
大快見王已經站在波羅沙檀大殿之前。
前面所有的七寶宮殿、八萬四千床、四寶浴池與寶樹,都已莊嚴到極處;然而王卻忽然停下,不願直接登殿。
這一篇,真正的轉折開始。
不是因為王失去富貴,而是在富貴最盛之時,開始看見:壽命無常、合會有離、色身終歸灰土,再多的宮殿與眷屬,也不能使人離開生死。
辭讓諸王。諸王皆不敢昇。大快見。敕令近臣。請諸沙門逝心明經持戒者。先上殿。具設美食。重賜明寶。
大快見王辭讓諸王先登殿,但諸王都不敢上。
於是王命近臣,先請那些明經持戒的沙門與修行人登殿,以美食供養,又厚賜珍寶。
請諸沙門逝心明經持戒者。先上殿。
這裡很重要。
在王自己尚未登殿之前,他先讓修行持戒者上殿受供。
世間最高的位置,先讓給有德行的人。
這顯示王雖有極大權勢,仍知道恭敬修道之人。
有富貴而能敬德, 有權位而能尊法, 這樣的福報才不只停留在世間享受。
沙門逝心去。帝即深惟。壽命非常。與一侍人。俱昇明殿曰。吾欲遣諸夫人伎女。傍臣諸王。各遣令去。
等修行人離去之後,大快見王開始深深思惟。
第一件想到的,就是:
壽命非常。
壽命不是常住。
即使自己身為飛行皇帝,壽命極長,仍不能超越無常。
於是王只帶一名侍者登上明殿,並說想把諸夫人、伎女、近臣、諸王一一遣散。
這不是因為厭惡眾人。
而是開始知道:
人終究要獨自面對自己的生死。
再多眷屬,也不能代替。
帝坐黃金床。足蹈白銀机。深自思念。婬泆之行。何益於己。愚人多貪不知其禍。
大快見王坐在黃金床上,腳踏白銀机。
外在極其尊貴,內心卻開始反問:
欲愛之行,究竟對自己有什麼真正利益?
愚人之所以不斷追逐,是因為貪著太深,看不見後患。
婬泆之行。何益於己。愚人多貪不知其禍。
這一句不是只在說外在欲樂不好。
更深的是:
人常把一時快樂,看成真正利益。
但如果這種快樂反而增長貪著、束縛心念、使人更難離開生死,那麼它究竟是在利益自己,還是在加深繫縛?
修行就是開始重新問:
這件事到底在滋養什麼?
是清淨, 還是貪欲?
是自由, 還是依賴?
吾今雖壽三十三萬六千歲。夫盛有衰合會有離。身為朽種。會成灰土。斯四寶殿。孰能久保乎。
大快見王接著觀察自己的壽命。
即使長達三十三萬六千歲,仍然不能逃離一個事實:
盛極必衰。
相聚終離。
身體本是朽壞之種,最後終將成為灰土。
夫盛有衰合會有離。身為朽種。會成灰土。
這幾句,是整個大快見王故事極重要的法義。
不是貧困的人在說富貴無常。
而是一位真正處於世間極盛之人,親自看見:
盛,會衰。
聚,會離。
身,會壞。
所以外境再圓滿,也不是最後的依止。
斯四寶殿。孰能久保乎。
四寶宮殿如此莊嚴,誰能永遠保有?
答案已經很清楚。
沒有人。
曰吾一身耳。小屋足安。何用四十里殿八萬四千床為。
王進一步反觀:
自己不過一個身體。
一間小屋已足以安身。
何必需要四十里大殿與八萬四千床?
吾一身耳。小屋足安。何用四十里殿八萬四千床為。
這一句非常切近日常修行。
人的需要,其實有限。
但欲望可以無限。
身體只需一處安住, 胃只能吃有限食物, 一天也只有二十四小時。
真正讓人疲累的,往往不是「需要太少」,而是「想要太多」。
知足,不是什麼都不要。
而是知道多少已經足夠。
從黃金床至白銀床。足蹈金机。惟人作意。必當清潔。貪嫉恚癡邪婬之心。以四非常滅令無餘。睹世無常。吾焉得久。
王從黃金床移到白銀床,重新思惟:
人的心意應當清淨。
貪、嫉、瞋、癡、邪婬等染污,都應以對無常的觀察加以對治,使之漸漸滅除。
惟人作意。必當清潔。
外面的宮殿再乾淨、再莊嚴,都不如內心清淨重要。
真正要整理的,不只是房舍。
是自己的心。
睹世無常。吾焉得久。
看見世間無常,便知道:
自己也不可能例外。
不是只有別人會老、會死、會失去。
自己也在無常之中。
這種觀照,才能真正鬆動貪著。
從白銀床至琉璃床。足蹈水精机曰。吾後宮玉女。有八萬四千人。各遣令去。用之為拘。女聚惡盛。當棄穢意。
王又從白銀床移至琉璃床。
接著想到後宮有八萬四千玉女,便決定一一遣散。
他反問:
留著這些眷屬,究竟是為了什麼?
若只使欲念更盛,就應當捨離染污之心。
吾後宮玉女。有八萬四千人。各遣令去。
這裡不是單純「離開某些人」。
真正要放下的,是內心對欲愛的繫縛。
若只把人遣走,心中仍戀戀不捨,並不是真正出離。
真正的離,是心開始知道:
這些不能帶我離開生死。
從琉璃床至水精床。足蹈琉璃机。重思天下。眾事皆惡。唯無為快。除吾濁志。當求無為。
王又從琉璃床移到水精床。
一次又一次更深思惟世間諸事。
最後得出一個清楚的方向:
世間諸有為之事皆不究竟。
真正安穩的是無為。
唯無為快。除吾濁志。當求無為。
這是整篇真正的歸處。
大快見王不是只從「不要享樂」停下。
而是明確轉向「當求無為」。
若只有捨,沒有方向,心很容易又回去抓別的東西。
真正的修行,是捨有為之繫縛,同時轉向解脫。
今雖為飛行皇帝豪貴如斯。何潤於身。
王再看自己:
即使現在身為飛行皇帝,豪貴到如此程度,究竟對這個終將敗壞的身體有什麼真正滋益?
今雖為飛行皇帝豪貴如斯。何潤於身。
這一句很深。
富貴可以讓生活方便。
卻不能阻止老病死。
地位可以讓很多人服從。
卻不能命令無常不要來。
財富可以買到很多東西。
卻不能買到不死。
所以世間的福報可以善用,但不能誤認為究竟。
侍者前白。諸玉女寶。問王處殿。何其稽久。皆欲進前。帝告侍者曰。敕掌寶臣。遣諸夫人。各歸其家。著身眾珍名寶。皆各自隨。諸王群臣。天馬寶象。皆遣令去。
侍者前來稟告:
諸玉女正在問,王為何長久留在殿中,大家都想進來。
大快見王便作出決定:
命掌寶臣遣諸夫人各自回家。
她們身上所佩的珍寶,都可以自己帶走。
諸王、群臣、天馬、寶象,也全部遣散。
諸夫人。各歸其家。著身眾珍名寶。皆各自隨。諸王群臣。天馬寶象。皆遣令去。
這一步,已經不只是心中想一想。
而是開始真正放下。
從觀無常, 到知足, 到厭離欲著, 再到「當求無為」, 最後落實為遣散眷屬與榮華。
修行真正有力量,就是從理解走到行動。
《今日修行觀照》
今日可以從「足夠」兩字開始。
看看自己的生活:
真正需要的有多少?
因比較而想要的又有多少?
因害怕失去而緊抓的有多少?
因習慣而不肯放下的有多少?
不用一下子全部捨掉。
可以先做一件事:
少一樣不必要的追求。
少一次因比較而生的煩惱。
少抓住一件已經知道不適合自己的事。
再問自己:
這樣做,心有沒有比較輕?
大快見王不是因貧窮才談放下。
是在最富有時看見:
一身而已。
所以修行的知足,不是「我什麼都沒有」。
而是「我知道什麼已經夠了」。
《慧照心得》
讀到「吾一身耳。小屋足安。何用四十里殿八萬四千床為」,感受很深。
一個人如果什麼都沒有,說「夠了」,還不一定真能知道自己是否放得下。
但大快見王真的有。
四十里宮殿。
八萬四千床。
八萬四千玉女。
諸王群臣。
天馬寶象。
都在眼前。
這時他卻看見:
自己還是一個身。
再多的床,也不能同時躺。
再大的殿,也不能阻止老死。
再多的人,也不能代替自己面對生死。
所以真正讓人自由的,不是「擁有更多」。
而是「不再需要靠更多來證明自己」。
最重要的,又是經文沒有停在「放下」。
王說:
「唯無為快。除吾濁志。當求無為。」
這才是方向。
不是因厭世而什麼都不要。
而是因為看見有為皆無常,才開始真正追求離生死的無為之道。
真正的出離,不是因得不到而厭棄世間,而是在極盛之中看清盛必有衰、合會有離、此身終壞;由知足而捨著,由捨著而轉心求無為,才是從無常觀走向解脫。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