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阿含經》第九卷(2) 不放逸為首・一切善法從守住自己開始
《長阿含經》第九卷(2)
不放逸為首・一切善法從守住自己開始
上一回我們先掌握了〈十上經〉的總綱。
舍利弗說:
「有十上法,除眾結縛,得至泥洹,盡於苦際。」
接著又把修行分成十個方向:
「一成法、一修法、一覺法、一滅法、一退法、一增法、一難解法、一生法、一知法、一證法。」
這一篇,我們就從最初的「一法」開始。
很值得注意的是:
舍利弗沒有把第一法放在玄妙的境界上。
第一個提出的成就之法,是:
「云何一成法?謂於諸善法能不放逸。」
也就是:
在一切善法上,不放逸。
這看似平常,
其實是整條修行道路能不能真正開始的關鍵。
一、第一成法:於諸善法能不放逸
什麼叫不放逸?
最直接地說,
就是對自己的身、口、意,
不任其隨煩惱而去。
善法已經知道,
就不要一直拖延。
惡法已經知道,
就不要任它增長。
知道瞋恨會傷害自己與他人,
瞋心生起時,就應當覺察。
知道貪愛會使心被境界牽走,
貪著生起時,就應當看見。
知道生命無常,
就不要永遠以為:
以後還有很多時間可以修。
所以「不放逸」不是緊張,
也不是逼迫自己。
而是:
不讓自己的生命在沒有覺察之中流失。
今天過去了,
我有沒有修善?
有沒有護心?
有沒有看見自己的煩惱?
還是一天又一天,
只是跟著習氣生活?
修行真正危險的,
往往不是一次很大的錯誤,
而是每天一點點放逸,
最後習氣愈來愈深,
自己卻沒有察覺。
二、第一修法:常自念身
舍利弗接著說:
「云何一修法?謂常自念身。」
這一句非常實際。
修行不能永遠只在觀察外面的人。
要回來念自己的身。
我們平常最容易注意的是:
別人怎麼說,
別人怎麼做,
別人的態度好不好,
別人有沒有尊重我。
可是佛法的修行方向,
是一次又一次把心收回來。
回到自己的身,
回到自己的受,
回到自己的心,
回到當下正在發生的身心現象。
「常自念身」首先提醒我們:
不要一直活在外境裡。
走路時,知道自己在走。
坐著時,知道自己在坐。
身體疲倦,知道疲倦。
身體疼痛,知道疼痛。
呼吸進出,能夠覺察。
身體正在老去,也如實知道。
這個身體並不是一個永遠不變的「我」。
它依因緣存在,
依飲食存在,
依四大存在,
而且時時變化。
當我們真正回來觀察身體,
很多執著便開始有鬆動的可能。
三、第一覺法:有漏觸
舍利弗說:
「云何一覺法?謂有漏觸。」
「觸」是根、境、識相遇所形成的接觸。
眼見色,
耳聞聲,
鼻嗅香,
舌嘗味,
身觸境,
意對法,
我們每天都活在種種接觸之中。
問題不只是「接觸了什麼」,
而是接觸之後,
心怎麼走。
看見喜歡的境界,
愛取可能跟著生起。
遇到不喜歡的人,
瞋恨可能跟著生起。
聽到一句稱讚,
心開始歡喜、執取。
聽到一句批評,
心馬上抗拒、受傷。
境界才剛接觸,
心已經被牽走了。
所以修行人要「覺」。
覺察:
境界正在接觸我,
心正在產生反應。
若沒有覺察,
觸之後便可能隨著習氣流轉。
若有覺察,
就在煩惱還沒有完全擴大以前,
多了一個看清它的機會。
四、第一滅法:是我慢
接著舍利弗說:
「云何一滅法?謂是我慢。」
這一句非常深。
在第一組法裡,
舍利弗直接指出應當滅除的:
我慢。
「我慢」不只是表面上的驕傲。
更深的是,
我們總以一個「我」為中心衡量一切。
我比他好。
我不如他。
我跟他一樣。
他應該尊重我。
他不應該這樣對我。
我的看法才對。
我的修行比較好。
我的理解比較深。
只要這個「我」被碰觸,
心就容易動。
所以修行不能只修表面的行為,
最後一定要碰到這個根本問題:
我究竟在執著什麼?
有時我們以為自己是在護持真理,
仔細觀察,
可能其中也夾雜著:
我要證明自己是對的。
有時我們以為自己只是受到委屈,
再深入觀察,
也可能發現:
真正難受的是「我」沒有被按照自己期待的方式對待。
這並不是說所有是非都不存在。
而是修行人在處理是非以前,
還要再看一層:
我的煩惱有沒有一起進來?
這就是「滅我慢」可以帶給我們的修行警策。
五、退法與增法:同一境界,心可以走向兩個方向
接著經文說:
「云何一退法?謂不惡露觀。」
「云何一增法?謂惡露觀。」
這兩句在理解時要特別謹慎。
這裡的「惡露」涉及觀身不淨等修行脈絡,目的不是厭惡自己的身體,更不是否定生命價值。
它所對治的是:
對色身的貪著。
我們平常容易只看到身體可愛、漂亮、年輕、健康的一面,
因此生起強烈執取。
但佛法讓修行人進一步如實觀察:
這個身體是因緣和合的,
內有種種不淨,
又必然走向衰老、疾病、敗壞。
如果只看自己喜歡看的那一面,
貪愛便容易增長。
若能如實觀察身體的真相,
對色身的執取便有可能逐漸減輕。
因此這裡真正的重點,
不是叫我們討厭身體。
而是:
不要被身體的表相欺騙。
身體應當照顧,
但不必把它當成永恆。
身體應當珍惜,
但不必把它執為「我所有」。
這就是修行中非常重要的分寸。
六、第一難解法:無間定
舍利弗接著說:
「云何一難解法?謂無間定。」
經文把「無間定」列入難解法。
這提醒我們:
佛法中確實有些境界,
不是只靠文字解釋就能真正明白。
定境尤其如此。
沒有實際修習,
單憑概念推想,
很容易把自己的想像當成修證。
所以對於深細禪定,
修行人的態度應當謙虛。
可以依經教理解,
可以依正法學習,
但是不能因為讀過名相,
便認為自己已經證得。
知道「定」這個字,與真正得定,是兩件事情。
佛法不是靠想像修證。
七、第一生法:有漏解脫
經中接著說:
「云何一生法?謂有漏解脫。」
這裡又出現一個值得注意的地方。
經文沒有立刻把所有層次都混成究竟解脫。
它指出修行過程中,
有些解脫仍然屬於有漏。
也就是說,
一個人可能暫時離開某些煩惱,
得到某種清淨、寂靜與自在,
但煩惱根本尚未完全斷除。
這對修行人非常重要。
有時候我們打坐之後心很清淨,
便以為:
我是不是已經沒有煩惱了?
有時候一段時間沒有遇到逆境,
便以為:
我的瞋心已經斷了。
可是境界一來,
煩惱又出現。
這表示:
暫時不起,不等於根本已斷。
所以修行有進步可以知道,
但不要急著替自己判定果位。
繼續修,
繼續觀,
繼續斷除結使,
比急著認定「我已經修到哪裡」更重要。
八、第一知法:眾生皆仰食存
舍利弗說:
「云何一知法?謂諸眾生皆仰食存。」
眾生依食而住。
這句話看起來非常普通,
但它把我們從抽象的「我」拉回因緣。
這個身體能活著,
不是自己獨立存在。
需要飲食,
需要水,
需要空氣,
需要許許多多外在條件。
沒有因緣,
身體便不能維持。
所以當我們真正觀察「仰食而存」,
也可以逐漸看見:
生命不是一個完全獨立、自主、永恆不變的實體。
它依因待緣而存在。
今天能夠活著,
已經依靠無數條件。
如此觀察,
人會慢慢少一點傲慢,
多一點感恩。
九、第一證法:無礙心解脫
最後,
舍利弗說:
「云何一證法?謂無礙心解脫。」
前面一路走來:
從不放逸,
到念身,
到覺有漏觸,
到滅我慢,
到觀察身體,
到修定,
到理解有漏解脫,
到知道眾生依食而存,
最後落到:
無礙心解脫。
這個次第值得我們深思。
佛法最終不是把心訓練得更會抓取,
而是解脫。
不是讓「我」變得愈來愈大,
而是讓繫縛愈來愈少。
所以判斷自己修行是否走對方向,
可以回來看看:
我的心,
是不是比以前更自在?
被人讚歎時,
是不是少一點飄動?
被人批評時,
是不是少一點瞋恨?
失去喜歡的東西時,
是不是比較能看見無常?
遇到不順的事情時,
是不是比較不容易立刻怪罪別人?
如果有,
即使只是少一點點,
也表示佛法正在生命裡發生作用。
十、為什麼第一法要從「不放逸」開始
現在再回頭看,
舍利弗第一句:
「於諸善法能不放逸。」
就更有力量了。
因為後面的所有修行,
都需要不放逸。
沒有不放逸,
念身不能持續。
沒有不放逸,
觸境時不會覺察。
沒有不放逸,
我慢生起也看不見。
沒有不放逸,
定慧不會增長。
所以第一法看似簡單,
其實像一道門。
門沒有進去,
後面再多法門,
仍然只是知識。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只修一件事情:
不要讓第一念過去得太快。
被人說一句不好聽的話,
先知道:
瞋心正在起來。
看到自己喜歡的東西,
先知道:
貪著正在起來。
想證明自己比別人好時,
先知道:
我慢正在起來。
不是馬上責備自己,
也不是壓住念頭。
先看見它。
因為「不放逸」最初的一步,
就是:
知道自己的心正在做什麼。
能看見,
才有可能轉。
看不見,
就只能跟著走。
慧照心得
讀〈十上經〉第一組十法,
我最深的感受仍然落在第一句:
「於諸善法能不放逸。」
因為我們很多時候,
不是不知道怎麼修。
而是知道了,
卻一次又一次告訴自己:
沒關係。
下次再改。
明天再修。
等有空再用功。
結果一年過去,
習氣還是原來的習氣。
所以我提醒自己:
修行不能只等到佛堂裡才開始。
有人讚歎我,
就是修行處。
有人毀謗我,
也是修行處。
順境來,
看自己的貪。
逆境來,
看自己的瞋。
與人比較時,
看自己的慢。
每一次能看見,
就是一次不放逸。
每一次能在煩惱還沒有完全把自己帶走以前醒過來,
就是一次修行。
所以今天不必先問:
我能不能證得很高的境界?
先問:
今天這顆心,我有沒有守住?
因為不放逸,
不是遙遠的法。
就是在每一個當下,
不把自己的心,
輕易交給煩惱。
學僧 釋慧照 禮敬諸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