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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01・長阿含經

《長阿含經》第九卷(1) 十上法門・佛法最後都要走向解脫

學僧 釋慧照

《長阿含經》第九卷(1)

十上法門・佛法最後都要走向解脫

《長阿含經》第九卷進入〈十上經〉。

這一經一開始,就先讓我們看見一幅很莊嚴的聞法景象。

佛陀遊行於鴦伽國,與一千二百五十位大比丘同行,來到瞻婆城,住宿在伽伽池旁。

十五日月圓之夜,

世尊露地而坐,

大眾圍繞,

徹夜說法。

經中說:

「以十五日月滿時,世尊在露地坐,大眾圍遶,竟夜說法。」

這不是一場短暫的開示。

四方比丘聚集而來,精勤聞法,甚至捨除睡眠。

經中記載佛陀告訴舍利弗:

「今者四方諸比丘集,皆各精勤,捐除眠睡,欲聞說法。」

從這幾句經文,我們先看見一件很重要的事:

古代佛弟子求法,不是把佛法當作閒暇時才接觸的知識。

他們為法而來,

為解脫而來,

願意精勤,

願意捨除睡眠,

只為聽聞正法。

這也是我們進入第九卷以前,第一個應當觀照自己的地方:

我今日學佛,究竟有沒有真正的求法心?

我們可能聽過很多經,

讀過很多佛法文章,

也知道很多名相,

但是「知道很多」與「真正求法」,並不是完全相同的事情。

真正求法的人,心中會逐漸生起一個方向:

我聽聞這些法,

不是為了增加談論佛法的材料,

而是為了知道自己的煩惱從哪裡生起,

知道什麼應當修,

什麼應當斷,

什麼會使道業退失,

什麼能使善法增長,

乃至最後,

什麼應當親自證得。

一、佛陀把說法之事交付舍利弗

當時世尊因為背痛,想稍作休息,便告訴舍利弗:

「吾患背痛,欲小止息,卿今可為諸比丘說法。」

舍利弗接受佛陀的教敕。

世尊便將僧伽梨折疊,右脅而臥,如獅子臥。

於是舍利弗對諸比丘說:

「今我說法,上中下言,皆悉真正,義味具足,梵行清淨,汝等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

這一句非常重要。

「汝等諦聽,善思念之。」

聞法不是只有「聽見」。

還要善思,

還要憶念,

還要依所聞之法回過頭來觀察自己的身心。

如果經文只是從耳朵進去,

卻沒有進入自己的生命,

那麼即使聽聞很多,

煩惱依然可能照舊。

所以佛法的聞、思、修不能分離。

聞,是知道道路。

思,是辨明道路。

修,是自己真正走上道路。

二、〈十上經〉到底要說什麼

接下來舍利弗直接說出整部〈十上經〉的宗旨:

「有十上法,除眾結縛,得至泥洹,盡於苦際。」

這幾句話,

可以說就是我們閱讀整個第九卷時,不能離開的總綱。

為什麼要說這麼多法?

不是為了讓佛弟子記住更多佛學名詞。

不是為了讓我們能夠背誦多少法數。

也不是為了使人覺得佛法博大精深而已。

舍利弗已經把目的說得很清楚:

除眾結縛。

得至泥洹。

盡於苦際。

「結縛」就是束縛眾生的煩惱。

貪愛是縛,

瞋恚是縛,

愚癡是縛,

我慢是縛,

邪見是縛,

種種執取也是縛。

眾生之所以不得自在,

不只是因為外在環境不如意,

更深的原因,是自己的心仍然被種種煩惱結使所繫縛。

所以佛法真正要處理的,

不是先要求整個世界按照我的意思改變,

而是回來看:

究竟是什麼把我的心綁住了?

三、佛法不是增加束縛,而是解除束縛

我們有時候學佛久了,

反而可能在佛法上又建立新的執著。

執著自己的理解,

執著自己的修法,

執著自己懂得比別人多,

甚至因為知道一些經論名相,而生起我慢。

可是〈十上經〉一開始便把方向校正回來:

學法的目的,是「除眾結縛」。

不是再增加一個「我懂佛法」的結。

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修行檢驗。

學佛之後,

如果貪欲漸漸淡了,

瞋恨漸漸少了,

遇境比較能覺察自己,

對人的成見慢慢減輕,

對自己的執著也逐漸鬆動,

那麼所學的法正在進入生命。

相反地,

如果經讀得愈多,

卻愈喜歡與人爭論;

佛法懂得愈多,

卻愈看不起別人;

修行時間愈久,

卻愈執著「我是修行人」,

那麼我們便應重新回來看看:

我是在用佛法解開結,

還是在佛法裡又打了一個結?

這是依「除眾結縛」所作的修行觀照,不應把它誤解成經文另外說了一段這樣的話。

四、十上法不是雜亂的佛學名相

舍利弗接著說:

「又能具足五百五十法,今當分別,汝等善聽。」

然後提出十種分類:

「一成法、一修法、一覺法、一滅法、一退法、一增法、一難解法、一生法、一知法、一證法。」

這十門,是理解〈十上經〉非常重要的骨架。

我們可以先用修行的角度掌握:

成法——什麼法能幫助我們成就善法。

修法——什麼是應當實際修習的。

覺法——什麼應當如實覺知。

滅法——什麼煩惱應當滅除。

退法——什麼會使修行退失。

增法——什麼會使善法增長。

難解法——什麼法義深細,不容易通達。

生法——什麼善法應當令它生起。

知法——什麼應當如實了知。

證法——什麼不是只靠理解,而要親自證得。

如此一看,

整部〈十上經〉就不再只是龐大的法數。

它其實是在教佛弟子整理自己的修行:

哪些要建立,哪些要修習;

哪些要看清,哪些要斷除;

哪些會令我退失,哪些會令我增長;

哪些應當生起,哪些必須了知;

最後,

哪些法必須親自證得。

這樣讀〈十上經〉,方向就清楚了。

五、一切法門最後都要回到離苦

經中最值得我們牢牢記住的,

仍然是:

「除眾結縛,得至泥洹,盡於苦際。」

這也提醒我們:

佛法的價值,不只是讓我們得到暫時的心靈安慰。

佛陀所開示的道路更深。

佛法要我們看見:

苦從哪裡生?

愛取如何生起?

我執如何建立?

煩惱如何使我們一次又一次被境界牽動?

又如何依戒、定、慧,

一步一步解除束縛?

所以修行不能永遠停留在:

「我今天心情比較好了。」

真正應該繼續追問的是:

使我受苦的根,有沒有減少?

貪瞋癡,有沒有減少?

我慢,有沒有減少?

執取,有沒有減少?

正念、正見、定慧,有沒有增長?

這才與〈十上經〉的方向相應。

六、第一個法,竟然是不放逸

舍利弗展開第一組法時,第一個提出的是:

「云何一成法?謂於諸善法能不放逸。」

這句經文很值得我們停下來。

這麼龐大的五百五十法門,

最前面首先出現的,

不是什麼玄妙境界,

而是:

於諸善法,不放逸。

知道善法,

就去實踐。

知道惡法,

就提高警覺。

知道自己的心正在起貪,

不要任它發展。

知道瞋心已經生起,

不要再用語言與行為助長它。

知道應當修行,

不要總是告訴自己:

明天再開始。

所以「不放逸」看似平常,

其實非常根本。

修行最大的問題,

往往不是完全不知道佛法,

而是:

明明知道,卻沒有做。

知道應當忍,

境界來時仍隨瞋恨走。

知道應當觀照,

事情發生時仍只看別人的錯。

知道無常,

仍把一切抓得緊緊的。

知道要精進,

卻一天一天拖延。

這就是我們可以從「於諸善法能不放逸」回來照見自己的地方。

七、第一組十法,已經把整條道路顯示出來

舍利弗接著說:

「云何一修法?謂常自念身。」

「云何一覺法?謂有漏觸。」

「云何一滅法?謂是我慢。」

「云何一退法?謂不惡露觀。」

「云何一增法?謂惡露觀。」

「云何一難解法?謂無間定。」

「云何一生法?謂有漏解脫。」

「云何一知法?謂諸眾生皆仰食存。」

「云何一證法?謂無礙心解脫。」

我們現在暫時不把每一個名相全部展開。

後面的篇章還會依原典次第深入。

但是從這第一組十法,

已經可以看出舍利弗說法的特色:

不是只有告訴我們「什麼是佛法」,

而是不斷逼近真正的修行問題:

你成就了什麼?

你正在修什麼?

你看清了什麼?

你滅除了什麼?

什麼使你退失?

什麼使你增長?

什麼應當生起?

什麼應當了知?

最後,

你親自證得了什麼?

這就是〈十上經〉非常有力量的地方。

八、今日修行觀照

讀完這一段,我們今天不妨只問自己幾個問題:

我現在最明顯的一個「結縛」是什麼?

是貪著?

是瞋恨?

是對某個人的成見?

是我慢?

還是對某件事情始終放不下?

然後再問:

我現在所學的佛法,有沒有真正用來鬆開這個結?

不要急著回答別人的問題。

先看自己。

因為舍利弗說「十上法」的目的,

不是要我們衡量別人修得如何,

而是要使眾生:

「除眾結縛,得至泥洹,盡於苦際。」

慧照心得

讀〈十上經〉,

我最先受到提醒的,

不是五百五十法有多少,

而是舍利弗在還沒有詳細說明這些法以前,

先告訴我們:

為什麼要學這些法。

為了解開束縛。

為了走向涅槃。

為了盡於苦際。

這使我想到,

修行久了最怕的,

也許不是我們懂得太少,

而是懂得很多之後,

忘了最初為什麼學佛。

佛法不是增加一個可以炫耀的知識。

佛法是拿來照自己的。

當我起瞋心時,

法在哪裡?

當我執著時,

法在哪裡?

當我受到毀謗時,

法在哪裡?

當我最放不下的人事物出現在眼前時,

法又在哪裡?

如果法只存在經本裡,

而沒有出現在這些時刻,

那麼我還要繼續用功。

所以第九卷一開始,

我願意先記住兩句話:

學法,是為了解結。

修行,是為了離苦。

以後無論讀到多少法數,

都不要離開這個根本。

因為真正的佛法,

最後不是問:

我記住多少。

而是問:

我的結,解開多少。

學僧 釋慧照 禮敬諸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