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阿含經》第九卷(1) 十上法門・佛法最後都要走向解脫
《長阿含經》第九卷(1)
十上法門・佛法最後都要走向解脫
《長阿含經》第九卷進入〈十上經〉。
這一經一開始,就先讓我們看見一幅很莊嚴的聞法景象。
佛陀遊行於鴦伽國,與一千二百五十位大比丘同行,來到瞻婆城,住宿在伽伽池旁。
十五日月圓之夜,
世尊露地而坐,
大眾圍繞,
徹夜說法。
經中說:
「以十五日月滿時,世尊在露地坐,大眾圍遶,竟夜說法。」
這不是一場短暫的開示。
四方比丘聚集而來,精勤聞法,甚至捨除睡眠。
經中記載佛陀告訴舍利弗:
「今者四方諸比丘集,皆各精勤,捐除眠睡,欲聞說法。」
從這幾句經文,我們先看見一件很重要的事:
古代佛弟子求法,不是把佛法當作閒暇時才接觸的知識。
他們為法而來,
為解脫而來,
願意精勤,
願意捨除睡眠,
只為聽聞正法。
這也是我們進入第九卷以前,第一個應當觀照自己的地方:
我今日學佛,究竟有沒有真正的求法心?
我們可能聽過很多經,
讀過很多佛法文章,
也知道很多名相,
但是「知道很多」與「真正求法」,並不是完全相同的事情。
真正求法的人,心中會逐漸生起一個方向:
我聽聞這些法,
不是為了增加談論佛法的材料,
而是為了知道自己的煩惱從哪裡生起,
知道什麼應當修,
什麼應當斷,
什麼會使道業退失,
什麼能使善法增長,
乃至最後,
什麼應當親自證得。
一、佛陀把說法之事交付舍利弗
當時世尊因為背痛,想稍作休息,便告訴舍利弗:
「吾患背痛,欲小止息,卿今可為諸比丘說法。」
舍利弗接受佛陀的教敕。
世尊便將僧伽梨折疊,右脅而臥,如獅子臥。
於是舍利弗對諸比丘說:
「今我說法,上中下言,皆悉真正,義味具足,梵行清淨,汝等諦聽!善思念之,當為汝說。」
這一句非常重要。
「汝等諦聽,善思念之。」
聞法不是只有「聽見」。
還要善思,
還要憶念,
還要依所聞之法回過頭來觀察自己的身心。
如果經文只是從耳朵進去,
卻沒有進入自己的生命,
那麼即使聽聞很多,
煩惱依然可能照舊。
所以佛法的聞、思、修不能分離。
聞,是知道道路。
思,是辨明道路。
修,是自己真正走上道路。
二、〈十上經〉到底要說什麼
接下來舍利弗直接說出整部〈十上經〉的宗旨:
「有十上法,除眾結縛,得至泥洹,盡於苦際。」
這幾句話,
可以說就是我們閱讀整個第九卷時,不能離開的總綱。
為什麼要說這麼多法?
不是為了讓佛弟子記住更多佛學名詞。
不是為了讓我們能夠背誦多少法數。
也不是為了使人覺得佛法博大精深而已。
舍利弗已經把目的說得很清楚:
除眾結縛。
得至泥洹。
盡於苦際。
「結縛」就是束縛眾生的煩惱。
貪愛是縛,
瞋恚是縛,
愚癡是縛,
我慢是縛,
邪見是縛,
種種執取也是縛。
眾生之所以不得自在,
不只是因為外在環境不如意,
更深的原因,是自己的心仍然被種種煩惱結使所繫縛。
所以佛法真正要處理的,
不是先要求整個世界按照我的意思改變,
而是回來看:
究竟是什麼把我的心綁住了?
三、佛法不是增加束縛,而是解除束縛
我們有時候學佛久了,
反而可能在佛法上又建立新的執著。
執著自己的理解,
執著自己的修法,
執著自己懂得比別人多,
甚至因為知道一些經論名相,而生起我慢。
可是〈十上經〉一開始便把方向校正回來:
學法的目的,是「除眾結縛」。
不是再增加一個「我懂佛法」的結。
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修行檢驗。
學佛之後,
如果貪欲漸漸淡了,
瞋恨漸漸少了,
遇境比較能覺察自己,
對人的成見慢慢減輕,
對自己的執著也逐漸鬆動,
那麼所學的法正在進入生命。
相反地,
如果經讀得愈多,
卻愈喜歡與人爭論;
佛法懂得愈多,
卻愈看不起別人;
修行時間愈久,
卻愈執著「我是修行人」,
那麼我們便應重新回來看看:
我是在用佛法解開結,
還是在佛法裡又打了一個結?
這是依「除眾結縛」所作的修行觀照,不應把它誤解成經文另外說了一段這樣的話。
四、十上法不是雜亂的佛學名相
舍利弗接著說:
「又能具足五百五十法,今當分別,汝等善聽。」
然後提出十種分類:
「一成法、一修法、一覺法、一滅法、一退法、一增法、一難解法、一生法、一知法、一證法。」
這十門,是理解〈十上經〉非常重要的骨架。
我們可以先用修行的角度掌握:
成法——什麼法能幫助我們成就善法。
修法——什麼是應當實際修習的。
覺法——什麼應當如實覺知。
滅法——什麼煩惱應當滅除。
退法——什麼會使修行退失。
增法——什麼會使善法增長。
難解法——什麼法義深細,不容易通達。
生法——什麼善法應當令它生起。
知法——什麼應當如實了知。
證法——什麼不是只靠理解,而要親自證得。
如此一看,
整部〈十上經〉就不再只是龐大的法數。
它其實是在教佛弟子整理自己的修行:
哪些要建立,哪些要修習;
哪些要看清,哪些要斷除;
哪些會令我退失,哪些會令我增長;
哪些應當生起,哪些必須了知;
最後,
哪些法必須親自證得。
這樣讀〈十上經〉,方向就清楚了。
五、一切法門最後都要回到離苦
經中最值得我們牢牢記住的,
仍然是:
「除眾結縛,得至泥洹,盡於苦際。」
這也提醒我們:
佛法的價值,不只是讓我們得到暫時的心靈安慰。
佛陀所開示的道路更深。
佛法要我們看見:
苦從哪裡生?
愛取如何生起?
我執如何建立?
煩惱如何使我們一次又一次被境界牽動?
又如何依戒、定、慧,
一步一步解除束縛?
所以修行不能永遠停留在:
「我今天心情比較好了。」
真正應該繼續追問的是:
使我受苦的根,有沒有減少?
貪瞋癡,有沒有減少?
我慢,有沒有減少?
執取,有沒有減少?
正念、正見、定慧,有沒有增長?
這才與〈十上經〉的方向相應。
六、第一個法,竟然是不放逸
舍利弗展開第一組法時,第一個提出的是:
「云何一成法?謂於諸善法能不放逸。」
這句經文很值得我們停下來。
這麼龐大的五百五十法門,
最前面首先出現的,
不是什麼玄妙境界,
而是:
於諸善法,不放逸。
知道善法,
就去實踐。
知道惡法,
就提高警覺。
知道自己的心正在起貪,
不要任它發展。
知道瞋心已經生起,
不要再用語言與行為助長它。
知道應當修行,
不要總是告訴自己:
明天再開始。
所以「不放逸」看似平常,
其實非常根本。
修行最大的問題,
往往不是完全不知道佛法,
而是:
明明知道,卻沒有做。
知道應當忍,
境界來時仍隨瞋恨走。
知道應當觀照,
事情發生時仍只看別人的錯。
知道無常,
仍把一切抓得緊緊的。
知道要精進,
卻一天一天拖延。
這就是我們可以從「於諸善法能不放逸」回來照見自己的地方。
七、第一組十法,已經把整條道路顯示出來
舍利弗接著說:
「云何一修法?謂常自念身。」
「云何一覺法?謂有漏觸。」
「云何一滅法?謂是我慢。」
「云何一退法?謂不惡露觀。」
「云何一增法?謂惡露觀。」
「云何一難解法?謂無間定。」
「云何一生法?謂有漏解脫。」
「云何一知法?謂諸眾生皆仰食存。」
「云何一證法?謂無礙心解脫。」
我們現在暫時不把每一個名相全部展開。
後面的篇章還會依原典次第深入。
但是從這第一組十法,
已經可以看出舍利弗說法的特色:
不是只有告訴我們「什麼是佛法」,
而是不斷逼近真正的修行問題:
你成就了什麼?
你正在修什麼?
你看清了什麼?
你滅除了什麼?
什麼使你退失?
什麼使你增長?
什麼應當生起?
什麼應當了知?
最後,
你親自證得了什麼?
這就是〈十上經〉非常有力量的地方。
八、今日修行觀照
讀完這一段,我們今天不妨只問自己幾個問題:
我現在最明顯的一個「結縛」是什麼?
是貪著?
是瞋恨?
是對某個人的成見?
是我慢?
還是對某件事情始終放不下?
然後再問:
我現在所學的佛法,有沒有真正用來鬆開這個結?
不要急著回答別人的問題。
先看自己。
因為舍利弗說「十上法」的目的,
不是要我們衡量別人修得如何,
而是要使眾生:
「除眾結縛,得至泥洹,盡於苦際。」
慧照心得
讀〈十上經〉,
我最先受到提醒的,
不是五百五十法有多少,
而是舍利弗在還沒有詳細說明這些法以前,
先告訴我們:
為什麼要學這些法。
為了解開束縛。
為了走向涅槃。
為了盡於苦際。
這使我想到,
修行久了最怕的,
也許不是我們懂得太少,
而是懂得很多之後,
忘了最初為什麼學佛。
佛法不是增加一個可以炫耀的知識。
佛法是拿來照自己的。
當我起瞋心時,
法在哪裡?
當我執著時,
法在哪裡?
當我受到毀謗時,
法在哪裡?
當我最放不下的人事物出現在眼前時,
法又在哪裡?
如果法只存在經本裡,
而沒有出現在這些時刻,
那麼我還要繼續用功。
所以第九卷一開始,
我願意先記住兩句話:
學法,是為了解結。
修行,是為了離苦。
以後無論讀到多少法數,
都不要離開這個根本。
因為真正的佛法,
最後不是問:
我記住多少。
而是問:
我的結,解開多少。
學僧 釋慧照 禮敬諸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