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阿含經》第八卷(9) 三法相攝・從貪瞋癡走向戒定慧
《長阿含經》第八卷(9)
三法相攝・從貪瞋癡走向戒定慧
本篇接續《長阿含經》第八卷:
第二分〈眾集經第五〉。
上一篇,
舍利弗看到尼乾子命終以後,
弟子分裂諍訟,
彼此說:
「我知此法,汝不知此。」
「汝在邪見,我在正法。」
「我所言勝,汝所言負。」
因此舍利弗告訴諸比丘:
「我等今者,宜集法、律,以防諍訟。」
目的就是:
「使梵行久立,多所饒益,天、人獲安。」
於是舍利弗開始把如來所說正法,
依數目整理,
共同撰集。
前面已經說過一法、二法。
現在正式進入:
三法。
而三法一開始,
舍利弗就直接抓住眾生煩惱最根本的地方。
經文說:
「如來說三正法,謂三不善根:一者貪欲,二者瞋恚,三者愚癡。」
這三個字,
我們都很熟悉:
貪。
瞋。
癡。
可是經典不是只把它們稱作三種不好的心理。
而是稱為:
「不善根」。
「根」非常重要。
因為根藏在下面。
我們看見的惡口、爭執、傷害、嫉妒、占有、欺騙,
往往只是已經長出來的枝葉。
真正應該往下看的,
是:
它從哪一個根長出來?
有時是貪。
我想得到。
我不想失去。
我一定要佔有。
有時是瞋。
事情不合我的意,
我便排斥、憤怒、怨恨。
更深的是癡。
沒有如實看見因緣,
沒有如實知道無常,
不知道善惡業果,
把不應執著的當成可以永遠執著。
所以經典沒有只教我們處理表面的行為。
它直接指出:
三不善根。
接著舍利弗立刻說:
「復有三法,謂三善根:一者不貪,二者不恚,三者不癡。」
這裡非常重要。
佛法不是只有:
不要貪。
不要生氣。
不要愚癡。
經典把修行的另一面也直接列出來:
不貪。
不恚。
不癡。
因此修行不是把心變成一片空白。
而是:
貪欲生起,
修不貪。
瞋恚生起,
修不恚。
愚癡現前,
修不癡。
從不善根,
轉成善根。
所以今天若要檢查自己的修行,
第一個問題不是:
我懂多少佛學?
而是:
貪有沒有減少?
瞋有沒有減少?
癡有沒有減少?
這就是經典給我們最直接的標準。
舍利弗接著又說:
「復有三法,謂三不善行:一者不善身行,二者不善口行,三者不善意行。」
又說:
「復有三法,謂三惡行:身惡行、口惡行、意惡行。」
接著相對提出:
「復有三法,謂三善行:身善行、口善行、意善行。」
這個次第不能輕輕帶過。
前面先講:
貪、瞋、癡。
現在立刻進入:
身、口、意。
這正是在告訴我們:
內在的根,
會變成外在的行。
心裡的貪若不調伏,
可能進一步成為身行、口行。
心中的瞋若不照見,
可能從一念不高興,
變成一句傷人的話,
再變成真正傷害別人的行為。
所以佛法修行不能只說:
「我心地是好的。」
還要看:
身行如何?
口行如何?
意行如何?
同樣,
善也不是只有心裡想想。
經文直接說:
「身善行、口善行、意善行。」
心中有善,
還要讓身體去行善。
讓語言成為善語。
讓內心繼續培養善念。
如此善根才會逐漸增長。
但是舍利弗沒有停在行為。
經文又往心裡再深入一層:
「復有三法,謂三不善想:欲想、瞋想、害想。」
這三個「想」,
非常值得修行人觀察。
欲想。
瞋想。
害想。
有時候我們還沒有做出惡行,
甚至一句話都還沒說,
可是心裡已經開始了。
想得到。
想排斥。
想傷害。
佛法就在這麼細的地方開始觀照。
如果等到惡行已經造成,
才說:
我要修行,
往往已經晚了一步。
真正修心,
是在:
「欲想」剛起來時,
知道欲想。
「瞋想」剛起來時,
知道瞋想。
「害想」剛起來時,
知道害想。
經典隨即把相反的三法也列出來:
「復有三法,謂三善想:無欲想、無瞋想、無害想。」
不是只有停止惡行。
連心念的方向都要慢慢轉變。
從欲想,
走向無欲想。
從瞋想,
走向無瞋想。
從害想,
走向無害想。
接著舍利弗又說:
「復有三法,謂三不善思:欲思、恚思、害思。」
再說:
「復有三法,謂三善思:無欲思、無恚思、無害思。」
請注意經典這一連串的排列:
三不善根。
三善根。
三不善行。
三善行。
三不善想。
三善想。
三不善思。
三善思。
這已經很清楚地告訴我們:
修行不是只修外面的行為。
而是從:
根,
到想,
到思,
到身口意行,
整個生命都要修。
所以持戒若只變成:
「別人看得到時我不犯」,
還不夠。
真正的修行,
還要回到沒有人知道的:
想。
思。
心念。
因為業行往往就是從這裡慢慢形成。
舍利弗接著又列:
「復有三法,謂三福業:施業、平等業、思惟業。」
也就是說,
佛法不是只教我們止惡。
還要積極修福、修善。
布施,
就是鬆開慳貪。
平等善行,
令我們的行為走向正直清淨。
思惟修習,
則把善法繼續深入自己的心。
經文接著說:
「復有三法,謂三受:樂受、苦受、不苦不樂受。」
這又進入非常重要的觀心處。
我們一天到晚,
其實都在這三種感受中生活:
舒服,
不舒服,
以及沒有明顯苦樂。
佛法為什麼要把「受」列出來?
因為受的後面,
非常容易接著愛。
果然,
舍利弗下一組就說:
「復有三法,謂三愛:欲愛、有愛、無有愛。」
所以讀經不能只一條一條背。
要看它們彼此之間如何照見生命。
遇到樂受,
我們容易想:
再多一點。
不要消失。
這就是愛容易進來的地方。
遇到苦受,
又想:
趕快消失。
我不要。
另一種執取又出現。
所以修行人若不能觀受,
很容易一生都被:
喜歡與不喜歡,
牽著走。
接著經文說:
「復有三法,謂三有漏:欲漏、有漏、無明漏。」
「漏」就是使眾生流轉、染污而不得解脫的煩惱。
欲漏,
對欲境的染著。
有漏,
對生命存在的執取。
無明漏,
則是不如實知的根本蒙蔽。
這時候我們會發現:
前面說的「愚癡」,
到這裡又以「無明漏」的方式出現。
這表示佛法不是把很多互不相關的名相塞在一起。
而是在從不同角度,
讓我們看清同一個生死問題。
舍利弗又說:
「復有三法,謂三火:欲火、恚火、愚癡火。」
這個「火」字非常有力量。
貪欲像火。
瞋恚像火。
愚癡也像火。
為什麼?
因為它們一旦燃燒,
心就不得安穩。
欲火起時,
一直追求。
恚火起時,
身心灼熱。
癡火存在時,
甚至不知道自己正在被煩惱燒。
所以佛法不是說:
貪瞋癡只是道德上不好。
而是讓我們看見:
它們本身就在燒我們。
經文接著又列:
「三求:欲求、有求、梵行求。」
又列:
「三增盛:我增盛、世增盛、法增盛。」
又列:
「三界:欲界、恚界、害界。」
然後立刻列出與它相反的方向:
「三界:出離界、無恚界、無害界。」
這裡又出現非常清楚的修行對照。
欲,
對應:
出離。
恚,
對應:
無恚。
害,
對應:
無害。
所以佛法不是只有:
「不要。」
而是給我們一條可以轉化的方向。
欲念強,
修出離。
瞋心強,
修無恚。
傷害心強,
修無害。
不是只把煩惱壓住,
而是培養相反的善法。
經文再往上說:
「復有三法,謂三界:色界、無色界、盡界。」
到這裡,
法義已經不只停留在一般善惡,
而開始指向更深的離欲與解脫。
最後,
在這一大段三法中,
舍利弗列出一組非常重要的法:
「復有三法,謂三聚:戒聚、定聚、慧聚。」
戒。
定。
慧。
我們回頭看前面所有內容,
就會明白為什麼這三個法如此重要。
身惡行,
口惡行,
意惡行,
要調伏。
戒開始建立防護。
欲想、
瞋想、
害想,
不斷擾動內心。
心必須修習安住與調伏。
這就是定。
但是只把心壓得安靜還不夠。
為什麼貪?
為什麼瞋?
為什麼癡?
為什麼在受之後生愛?
為什麼被欲漏、有漏、無明漏繫縛?
必須如實看見。
這就是慧。
所以:
戒聚。
定聚。
慧聚。
不是三門互不相關的課程。
而是一條完整的修行道路。
戒,
讓身口意逐漸不再隨煩惱造作。
定,
讓散亂的心能夠安住。
慧,
讓我們真正看見:
貪瞋癡如何生,
如何滅,
如何不再被它欺騙。
因此讀〈眾集經〉,
不能只把「三法」當成佛學考試的名相。
舍利弗真正是在把修行地圖整理給我們。
從:
「貪欲、瞋恚、愚癡」
開始,
到:
「不貪、不恚、不癡」。
從:
「身惡行、口惡行、意惡行」
走向:
「身善行、口善行、意善行」。
從:
「欲想、瞋想、害想」
走向:
「無欲想、無瞋想、無害想」。
從:
「欲思、恚思、害思」
走向:
「無欲思、無恚思、無害思」。
再觀:
樂受、苦受、不苦不樂受。
再看:
欲愛、有愛、無有愛。
再認識:
欲漏、有漏、無明漏。
最後,
把整個修行收攝回:
戒聚。
定聚。
慧聚。
所以佛陀的法,
不是只告訴我們:
「做一個好人。」
佛法還要繼續問:
為什麼會造惡?
因為有不善根。
為什麼不善根一直出現?
因為心中有貪、有瞋、有癡。
為什麼會被它牽走?
因為對自己的受、想、思,
沒有如實觀察。
因此真正修行,
一定要越來越深入自己的心。
今日可以依經典做一個非常簡單的觀照。
當一個煩惱出現時,
不要只說:
「我心情不好。」
試著依舍利弗所集的法來辨認:
現在是貪嗎?
是瞋嗎?
是癡嗎?
現在心裡是欲想嗎?
是瞋想嗎?
是害想嗎?
這個念頭如果繼續下去,
會不會變成:
口不善行?
身不善行?
意不善行?
然後再問:
現在能不能轉?
從貪,
轉一點不貪。
從恚,
轉一點不恚。
從害,
轉一點無害。
這就是:
以經觀心。
不是讀完經,
經是經,
生活還是生活。
而是煩惱一出現,
經文就能拿來照自己。
如此我們才真正明白,
舍利弗為什麼要說:
「當共撰集以防諍訟,使梵行久立,多所饒益,天、人獲安。」
結集法義,
不是只為了保存文字。
是要讓後來的佛弟子,
煩惱現前時,
仍然知道:
這是什麼。
為什麼生。
應當怎麼修。
應當往哪裡走。
從貪瞋癡,
走向不貪、不恚、不癡。
從身口意惡行,
走向身口意善行。
從欲、恚、害,
走向出離、無恚、無害。
最後以:
戒,
調伏行為。
以定,
調伏其心。
以慧,
照破無明。
這就是〈眾集經〉三法之中,
舍利弗為佛弟子保存下來的一條非常清楚的修行道路。
學僧 釋慧照 禮敬諸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