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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01・長阿含經

《長阿含經》第八卷(8) 眾集正法・佛弟子為何要共同結集法義

學僧 釋慧照

《長阿含經》第八卷(8)

眾集正法・佛弟子為何要共同結集法義

《長阿含經》第八卷至此,

進入:

第二分〈眾集經第五〉。

這部經一開始的因緣,

就非常值得佛弟子注意。

經中記載,

佛陀遊行到波婆城闍頭菴婆園,

與一千二百五十位比丘同住。

到了十五日月圓之夜,

世尊在露地而坐,

諸比丘前後圍繞。

佛陀夜間為大眾說法已久,

便告訴舍利弗:

「今者四方諸比丘集,皆共精勤,捐除睡眠。」

接著說:

「吾患背痛,欲暫止息,汝今可為諸比丘說法。」

舍利弗回答:

「唯然!當如聖教。」

於是世尊將僧伽梨折疊,

右脅而臥,

如師子臥。

舍利弗便開始為諸比丘說法。

這個開頭首先讓我們看到:

佛法不是只靠佛陀一個人說。

佛陀已經教導成熟的弟子,

弟子能夠依佛所說正法,

為大眾宣說、整理、受持。

但是舍利弗這一次說法,

為什麼特別要「眾集」?

經文接著交代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舍利弗告訴諸比丘:

波婆城有一位尼乾子,

命終不久。

尼乾子死後,

他的弟子:

「分為二部。」

而且不是只有見解稍有不同。

經文說他們:

「常共諍訟相求長短,迭相罵詈,各相是非。」

這幾句經文,

把一個教團失去共同法義依據以後的情況,

說得非常清楚。

先是:

分成兩派。

接著:

互相爭論。

再來:

互相尋找對方的短處。

最後:

互相辱罵,

彼此都認為自己才是正確的。

經文甚至把他們爭論時說的話記錄下來:

「我知此法,汝不知此。」

「汝在邪見,我在正法。」

又說:

「我所言勝,汝所言負。」

這幾句尤其值得警惕。

因為表面上,

大家都在談「法」。

但是心裡真正關心的,

已經慢慢變成:

我對。

你錯。

我勝。

你負。

這時候,

談法已經變成爭勝。

舍利弗又說,

他們:

「自稱己言,以為真正。」

這就是〈眾集經〉為什麼重要。

當每一個人都把:

「自己的理解」

直接等同於:

「真正的法」,

共同依止的標準就會慢慢消失。

最後不是:

大家一起回到法,

而是:

大家要求法符合自己。

所以舍利弗沒有只是批評他們愛吵架。

他把問題追到更根本的地方。

經中說:

「國人民奉尼乾者,厭患此輩鬥訟之聲。」

連原本信奉他們的人,

都開始厭惡這種爭論。

舍利弗接著指出:

「皆由其法不真正故。」

又說:

「法不真正無由出要。」

「出要」,

就是出離之要道。

這一句非常重要。

因為佛法真正的目的,

不是建立一套讓人爭論勝負的學問。

真正的法,

要能導向:

離貪。

離瞋。

離癡。

離苦。

乃至出離生死。

如果一個法越學,

爭論越多;

越學,

我慢越重;

越學,

越喜歡攻擊別人;

那麼至少就應該回頭檢查:

我們到底是在依法修行,

還是在利用「法」保護自己的立場?

舍利弗在經中還用了一個譬喻:

「譬如朽塔不可復圬。」

根基已經朽壞的塔,

即使外面再怎麼塗飾,

也難以真正堅固。

接著舍利弗轉回佛陀的正法,

說:

「唯我釋迦無上尊法,最為真正可得出要。」

又以相反的譬喻說:

「譬如新塔易可嚴飾。」

重點就在:

佛陀所說的法,

具有真正的出離方向。

既然如此,

佛弟子應該怎麼做?

這就是整部〈眾集經〉最重要的一句話之一:

「我等今者,宜集法、律,以防諍訟。」

請注意,

舍利弗不是說:

我們現在應該找一個最會辯論的人,

把所有人辯倒。

而是:

「集法、律。」

把佛陀所說的法與律,

共同整理,

共同憶持,

共同確認。

為什麼?

第一個目的就是:

「以防諍訟。」

佛弟子若沒有共同依止正法,

久而久之,

每個人都可能建立自己的版本。

我認為佛是這個意思。

你認為佛是另一個意思。

最後如果完全不回到經與律,

就很容易變成:

「我知此法,汝不知此。」

甚至:

「我所言勝,汝所言負。」

所以〈眾集經〉對今天研讀佛經的人,

是一個非常直接的提醒:

不能只說:

「我覺得佛法應該是這樣。」

必須回來問:

經典怎麼說?

佛陀在什麼因緣下說?

前後文怎麼說?

相關法義彼此如何相應?

這也是為什麼解經不能離經。

因為一旦離開經典太遠,

最後留下的可能只是:

自己的佛法。

而不是:

佛所說法。

舍利弗接著又說,

共同集法、律,

不只是避免吵架。

還有更大的目的:

「使梵行久立。」

這四個字非常重要。

正法要久住,

不能只靠:

有人相信佛教。

真正需要的是:

佛所說的法義沒有被任意改變。

修行次第沒有被顛倒。

戒律沒有因個人喜好隨意解釋。

後來的佛弟子,

仍然能夠知道:

佛陀究竟教了什麼。

這才叫:

「梵行久立。」

舍利弗又說:

「多所饒益,天、人獲安。」

所以結集佛法,

最後不是為了保存知識而已。

是為了:

利益眾生。

令後世仍然有人可以依正法修行,

仍然有人知道離苦之路。

接下來,

舍利弗便正式開始「集法」。

他的整理方式非常清楚。

從:

一法,

二法,

三法,

一直整理到:

十法。

這不是隨便列佛學名詞。

而是在共同建立一套:

可以憶持、

可以核對、

可以共同傳承的法義次第。

首先,

舍利弗說:

「如來說一正法,一切眾生皆仰食存。」

眾生依食而住。

這是第一個「一法」。

接著又說:

「如來所說復有一法,一切眾生皆由行往。」

然後舍利弗再次提醒:

「是為一法如來所說,當共集之。」

後面又重複共同結集的目的:

「以防諍訟,使梵行久立,多所饒益,天、人獲安。」

這一句在〈眾集經〉中反覆出現。

所以我們不能把它當成多餘的重複。

反覆出現,

正是在提醒大眾:

現在整理這些法數,

不是為了展示舍利弗懂很多佛法。

而是:

共同受持。

共同確認。

共同傳承。

接著進入「二法」。

經文說:

「如來說二正法:一名,二色。」

這裡的「名、色」,

是佛法理解身心生命的重要架構。

「色」是物質色身。

「名」則涉及受、想、行等精神作用。

佛法觀察生命,

不是先建立一個永恆不變的「我」,

而是觀察身心因緣如何運作。

接著經文又說:

「復有二法:一癡,二愛。」

癡,

是不如實知。

愛,

是貪著、渴求。

這兩個法,

直接與生死流轉有關。

我們為什麼不斷執取?

因為沒有如實看見。

因為不明白無常,

所以想抓住。

因為不明白緣起,

所以把因緣和合之法執為實有。

因為不明白無我,

所以處處建立:

這是我。

這是我的。

所以:

癡,

與:

愛,

不是兩個與自己無關的名詞。

它們正在我們每一天的生活中運作。

經文接著又列:

「有見、無見。」

再列:

「一無慚,二無愧。」

又列:

「一有慚,二有愧。」

這裡尤其適合修行人直接觀照。

什麼叫「慚」?

知道自己的行為不應如此,

對自己的不善生起羞恥與警覺。

什麼叫「愧」?

顧念他人、正法與善惡因果,

不願任意造惡。

所以經典把:

「無慚、無愧」

與:

「有慚、有愧」

相對列出。

這不是只教我們背兩組名相。

而是在問:

當煩惱生起時,

我們心中還有沒有一道防線?

明明知道這句話會傷人,

還是要說。

明明知道這件事不應該做,

仍然找理由去做。

久而久之,

對惡不再覺得需要警惕,

就是非常危險的狀態。

反過來,

一個人即使還沒有完全斷煩惱,

只要有慚、有愧,

知道:

這一念不對。

這一句不應該說。

這個行為應該停止。

修行就還有轉變的力量。

舍利弗接著又列:

「一盡智,二無生智。」

這已經從一般善惡修行,

一路帶向解脫智慧。

所以我們會發現:

〈眾集經〉雖然只是把法數一項一項整理,

其實裡面包含非常完整的佛法道路。

從:

生命如何存在,

到:

煩惱如何生起,

到:

善惡如何防護,

最後走向:

智慧與解脫。

而「二法」後面還有非常重要的一組因緣分析。

經文說:

欲愛生起有二因二緣:

「一者淨妙色,二者不思惟。」

瞋恚生起也有二因二緣:

「一者怨憎,二者不思惟。」

邪見生起亦有二因二緣:

「一者從他聞,二者邪思惟。」

正見生起也有二因二緣:

「一者從他聞,二者正思惟。」

這幾組經文,

對實修非常重要。

佛陀的法不是只告訴我們:

不要貪。

不要瞋。

不要邪見。

而是讓我們看見:

它怎麼生起。

欲愛不是突然出現。

遇到自己認為「淨妙」可愛的境界,

再加上:

「不思惟」,

沒有如理觀察,

貪著便容易增長。

瞋恚也是如此。

遇到怨憎境界,

又沒有正確觀照,

瞋心便隨之增長。

邪見也是如此。

聽到錯誤說法,

再加上自己的邪思惟,

錯誤知見便可能越來越堅固。

但是正見同樣有因緣。

經文說:

「從他聞。」

再加上:

「正思惟。」

也就是:

聽聞正法,

還要如理思惟。

這一點,

正好回到〈眾集經〉為什麼要:

「集法、律」。

因為如果後世連正確的法都沒有保存下來,

眾生要:

「從他聞」

正法,

就更加困難。

所以結集經典,

不是與修行分開的工作。

保存正法,

本身就是為後世眾生保存:

生起正見的因緣。

到了這裡,

我們才真正明白〈眾集經〉開頭的分裂故事,

為什麼一定要保留下來。

尼乾子弟子:

「我知此法,汝不知此。」

「汝在邪見,我在正法。」

「我所言勝,汝所言負。」

舍利弗看到這個結果,

不是叫佛弟子也去與他們爭勝。

而是回頭做一件更根本的事:

「宜集法、律。」

這就是佛弟子面對法義差異時,

非常重要的態度。

不是先問:

誰辯贏?

而是先問:

佛怎麼說?

經怎麼說?

律怎麼說?

前後法義是否相應?

這才是真正:

依法,

不依自己的勝負心。

所以本篇最重要的修行提醒,

其實也正是我們現在閱讀經典應該守住的原則:

先讓經典說話。

再來解釋經典。

最後才談:

這段法義今天如何實修。

而不是先有自己的觀點,

再找一句經文證明自己。

因為舍利弗已經把危險說得非常清楚:

當每個人都:

「自稱己言,以為真正」,

最後就可能離共同的正法越來越遠。

所以〈眾集經〉不是單純的佛學名相總表。

它真正的起點是:

護持正法。

真正的方法是:

共同集法。

真正要避免的是:

諍訟與法義失真。

真正的目的則是:

「使梵行久立,多所饒益,天、人獲安。」

這才是整部〈眾集經〉應該先建立的根本認知。

學僧 釋慧照 禮敬諸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