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阿含經》第八卷(8) 眾集正法・佛弟子為何要共同結集法義
《長阿含經》第八卷(8)
眾集正法・佛弟子為何要共同結集法義
《長阿含經》第八卷至此,
進入:
第二分〈眾集經第五〉。
這部經一開始的因緣,
就非常值得佛弟子注意。
經中記載,
佛陀遊行到波婆城闍頭菴婆園,
與一千二百五十位比丘同住。
到了十五日月圓之夜,
世尊在露地而坐,
諸比丘前後圍繞。
佛陀夜間為大眾說法已久,
便告訴舍利弗:
「今者四方諸比丘集,皆共精勤,捐除睡眠。」
接著說:
「吾患背痛,欲暫止息,汝今可為諸比丘說法。」
舍利弗回答:
「唯然!當如聖教。」
於是世尊將僧伽梨折疊,
右脅而臥,
如師子臥。
舍利弗便開始為諸比丘說法。
這個開頭首先讓我們看到:
佛法不是只靠佛陀一個人說。
佛陀已經教導成熟的弟子,
弟子能夠依佛所說正法,
為大眾宣說、整理、受持。
但是舍利弗這一次說法,
為什麼特別要「眾集」?
經文接著交代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舍利弗告訴諸比丘:
波婆城有一位尼乾子,
命終不久。
尼乾子死後,
他的弟子:
「分為二部。」
而且不是只有見解稍有不同。
經文說他們:
「常共諍訟相求長短,迭相罵詈,各相是非。」
這幾句經文,
把一個教團失去共同法義依據以後的情況,
說得非常清楚。
先是:
分成兩派。
接著:
互相爭論。
再來:
互相尋找對方的短處。
最後:
互相辱罵,
彼此都認為自己才是正確的。
經文甚至把他們爭論時說的話記錄下來:
「我知此法,汝不知此。」
「汝在邪見,我在正法。」
又說:
「我所言勝,汝所言負。」
這幾句尤其值得警惕。
因為表面上,
大家都在談「法」。
但是心裡真正關心的,
已經慢慢變成:
我對。
你錯。
我勝。
你負。
這時候,
談法已經變成爭勝。
舍利弗又說,
他們:
「自稱己言,以為真正。」
這就是〈眾集經〉為什麼重要。
當每一個人都把:
「自己的理解」
直接等同於:
「真正的法」,
共同依止的標準就會慢慢消失。
最後不是:
大家一起回到法,
而是:
大家要求法符合自己。
所以舍利弗沒有只是批評他們愛吵架。
他把問題追到更根本的地方。
經中說:
「國人民奉尼乾者,厭患此輩鬥訟之聲。」
連原本信奉他們的人,
都開始厭惡這種爭論。
舍利弗接著指出:
「皆由其法不真正故。」
又說:
「法不真正無由出要。」
「出要」,
就是出離之要道。
這一句非常重要。
因為佛法真正的目的,
不是建立一套讓人爭論勝負的學問。
真正的法,
要能導向:
離貪。
離瞋。
離癡。
離苦。
乃至出離生死。
如果一個法越學,
爭論越多;
越學,
我慢越重;
越學,
越喜歡攻擊別人;
那麼至少就應該回頭檢查:
我們到底是在依法修行,
還是在利用「法」保護自己的立場?
舍利弗在經中還用了一個譬喻:
「譬如朽塔不可復圬。」
根基已經朽壞的塔,
即使外面再怎麼塗飾,
也難以真正堅固。
接著舍利弗轉回佛陀的正法,
說:
「唯我釋迦無上尊法,最為真正可得出要。」
又以相反的譬喻說:
「譬如新塔易可嚴飾。」
重點就在:
佛陀所說的法,
具有真正的出離方向。
既然如此,
佛弟子應該怎麼做?
這就是整部〈眾集經〉最重要的一句話之一:
「我等今者,宜集法、律,以防諍訟。」
請注意,
舍利弗不是說:
我們現在應該找一個最會辯論的人,
把所有人辯倒。
而是:
「集法、律。」
把佛陀所說的法與律,
共同整理,
共同憶持,
共同確認。
為什麼?
第一個目的就是:
「以防諍訟。」
佛弟子若沒有共同依止正法,
久而久之,
每個人都可能建立自己的版本。
我認為佛是這個意思。
你認為佛是另一個意思。
最後如果完全不回到經與律,
就很容易變成:
「我知此法,汝不知此。」
甚至:
「我所言勝,汝所言負。」
所以〈眾集經〉對今天研讀佛經的人,
是一個非常直接的提醒:
不能只說:
「我覺得佛法應該是這樣。」
必須回來問:
經典怎麼說?
佛陀在什麼因緣下說?
前後文怎麼說?
相關法義彼此如何相應?
這也是為什麼解經不能離經。
因為一旦離開經典太遠,
最後留下的可能只是:
自己的佛法。
而不是:
佛所說法。
舍利弗接著又說,
共同集法、律,
不只是避免吵架。
還有更大的目的:
「使梵行久立。」
這四個字非常重要。
正法要久住,
不能只靠:
有人相信佛教。
真正需要的是:
佛所說的法義沒有被任意改變。
修行次第沒有被顛倒。
戒律沒有因個人喜好隨意解釋。
後來的佛弟子,
仍然能夠知道:
佛陀究竟教了什麼。
這才叫:
「梵行久立。」
舍利弗又說:
「多所饒益,天、人獲安。」
所以結集佛法,
最後不是為了保存知識而已。
是為了:
利益眾生。
令後世仍然有人可以依正法修行,
仍然有人知道離苦之路。
接下來,
舍利弗便正式開始「集法」。
他的整理方式非常清楚。
從:
一法,
二法,
三法,
一直整理到:
十法。
這不是隨便列佛學名詞。
而是在共同建立一套:
可以憶持、
可以核對、
可以共同傳承的法義次第。
首先,
舍利弗說:
「如來說一正法,一切眾生皆仰食存。」
眾生依食而住。
這是第一個「一法」。
接著又說:
「如來所說復有一法,一切眾生皆由行往。」
然後舍利弗再次提醒:
「是為一法如來所說,當共集之。」
後面又重複共同結集的目的:
「以防諍訟,使梵行久立,多所饒益,天、人獲安。」
這一句在〈眾集經〉中反覆出現。
所以我們不能把它當成多餘的重複。
反覆出現,
正是在提醒大眾:
現在整理這些法數,
不是為了展示舍利弗懂很多佛法。
而是:
共同受持。
共同確認。
共同傳承。
接著進入「二法」。
經文說:
「如來說二正法:一名,二色。」
這裡的「名、色」,
是佛法理解身心生命的重要架構。
「色」是物質色身。
「名」則涉及受、想、行等精神作用。
佛法觀察生命,
不是先建立一個永恆不變的「我」,
而是觀察身心因緣如何運作。
接著經文又說:
「復有二法:一癡,二愛。」
癡,
是不如實知。
愛,
是貪著、渴求。
這兩個法,
直接與生死流轉有關。
我們為什麼不斷執取?
因為沒有如實看見。
因為不明白無常,
所以想抓住。
因為不明白緣起,
所以把因緣和合之法執為實有。
因為不明白無我,
所以處處建立:
這是我。
這是我的。
所以:
癡,
與:
愛,
不是兩個與自己無關的名詞。
它們正在我們每一天的生活中運作。
經文接著又列:
「有見、無見。」
再列:
「一無慚,二無愧。」
又列:
「一有慚,二有愧。」
這裡尤其適合修行人直接觀照。
什麼叫「慚」?
知道自己的行為不應如此,
對自己的不善生起羞恥與警覺。
什麼叫「愧」?
顧念他人、正法與善惡因果,
不願任意造惡。
所以經典把:
「無慚、無愧」
與:
「有慚、有愧」
相對列出。
這不是只教我們背兩組名相。
而是在問:
當煩惱生起時,
我們心中還有沒有一道防線?
明明知道這句話會傷人,
還是要說。
明明知道這件事不應該做,
仍然找理由去做。
久而久之,
對惡不再覺得需要警惕,
就是非常危險的狀態。
反過來,
一個人即使還沒有完全斷煩惱,
只要有慚、有愧,
知道:
這一念不對。
這一句不應該說。
這個行為應該停止。
修行就還有轉變的力量。
舍利弗接著又列:
「一盡智,二無生智。」
這已經從一般善惡修行,
一路帶向解脫智慧。
所以我們會發現:
〈眾集經〉雖然只是把法數一項一項整理,
其實裡面包含非常完整的佛法道路。
從:
生命如何存在,
到:
煩惱如何生起,
到:
善惡如何防護,
最後走向:
智慧與解脫。
而「二法」後面還有非常重要的一組因緣分析。
經文說:
欲愛生起有二因二緣:
「一者淨妙色,二者不思惟。」
瞋恚生起也有二因二緣:
「一者怨憎,二者不思惟。」
邪見生起亦有二因二緣:
「一者從他聞,二者邪思惟。」
正見生起也有二因二緣:
「一者從他聞,二者正思惟。」
這幾組經文,
對實修非常重要。
佛陀的法不是只告訴我們:
不要貪。
不要瞋。
不要邪見。
而是讓我們看見:
它怎麼生起。
欲愛不是突然出現。
遇到自己認為「淨妙」可愛的境界,
再加上:
「不思惟」,
沒有如理觀察,
貪著便容易增長。
瞋恚也是如此。
遇到怨憎境界,
又沒有正確觀照,
瞋心便隨之增長。
邪見也是如此。
聽到錯誤說法,
再加上自己的邪思惟,
錯誤知見便可能越來越堅固。
但是正見同樣有因緣。
經文說:
「從他聞。」
再加上:
「正思惟。」
也就是:
聽聞正法,
還要如理思惟。
這一點,
正好回到〈眾集經〉為什麼要:
「集法、律」。
因為如果後世連正確的法都沒有保存下來,
眾生要:
「從他聞」
正法,
就更加困難。
所以結集經典,
不是與修行分開的工作。
保存正法,
本身就是為後世眾生保存:
生起正見的因緣。
到了這裡,
我們才真正明白〈眾集經〉開頭的分裂故事,
為什麼一定要保留下來。
尼乾子弟子:
「我知此法,汝不知此。」
「汝在邪見,我在正法。」
「我所言勝,汝所言負。」
舍利弗看到這個結果,
不是叫佛弟子也去與他們爭勝。
而是回頭做一件更根本的事:
「宜集法、律。」
這就是佛弟子面對法義差異時,
非常重要的態度。
不是先問:
誰辯贏?
而是先問:
佛怎麼說?
經怎麼說?
律怎麼說?
前後法義是否相應?
這才是真正:
依法,
不依自己的勝負心。
所以本篇最重要的修行提醒,
其實也正是我們現在閱讀經典應該守住的原則:
先讓經典說話。
再來解釋經典。
最後才談:
這段法義今天如何實修。
而不是先有自己的觀點,
再找一句經文證明自己。
因為舍利弗已經把危險說得非常清楚:
當每個人都:
「自稱己言,以為真正」,
最後就可能離共同的正法越來越遠。
所以〈眾集經〉不是單純的佛學名相總表。
它真正的起點是:
護持正法。
真正的方法是:
共同集法。
真正要避免的是:
諍訟與法義失真。
真正的目的則是:
「使梵行久立,多所饒益,天、人獲安。」
這才是整部〈眾集經〉應該先建立的根本認知。
學僧 釋慧照 禮敬諸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