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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01・長阿含經

《長阿含經》第八卷(4) 苦行第一義・修行不能停在外在形式

學僧 釋慧照

《長阿含經》第八卷(4)

苦行第一義・修行不能停在外在形式

本篇接續《長阿含經》第八卷:

第二分〈散陀那經第四〉。

前兩篇,

佛陀已經帶我們看見:

苦行不等於清淨。

一個人即使生活艱苦、少欲節制,

如果因此自讚毀他,

貪著名聞供養,

生起驕慢,

那麼苦行之中仍然有垢。

進一步,

若能不因苦行自高,

不貪著供養與稱讚,

不輕慢其他修行人,

這樣才逐漸離開苦行之垢。

可是,

〈散陀那經〉並沒有停在這裡。

佛陀還要繼續把修行往更深處帶。

因為:

「沒有染污的苦行」

仍然不能直接等同於:

「究竟解脫」。

這個分別非常重要。

修行人最容易在某一個階段停下來。

得到一點清淨,

就以為已經究竟。

得到一點禪定,

就以為已經證悟。

能夠少欲,

就以為煩惱已斷。

生活簡單,

就以為自己已經離欲。

能忍受艱苦,

就以為自己已經沒有執著。

但是佛法要我們繼續追問:

心中的根本無明,

真的斷了嗎?

貪愛,

真的盡了嗎?

對「我」與「我所」的執取,

真的放下了嗎?

如果沒有,

修行就還在途中。

因此,

佛陀不是否定苦行。

佛陀真正要破除的是:

把方法當成目的。

苦行是方法。

持戒是方法。

禪定也是方法。

乃至誦經、念佛、禮拜、布施,

都是引導身心走向清淨與解脫的重要修行。

但如果我們執著方法本身,

就可能忘記:

為什麼要修?

例如,

持戒不是為了建立:

「我是持戒的人。」

而是透過戒,

令身口意逐漸清淨,

令惡業減少,

令心不再被後悔與散亂牽動,

為定慧建立基礎。

禪定也不是為了得到:

「我能坐多久。」

而是令散亂的心逐漸安定,

使我們有能力如實觀察身心,

進一步生起智慧。

布施也不是為了累積一個:

「我有多少功德。」

而是在一次次捨出之中,

鬆動慳貪,

學習不再緊緊抓住「我所有」。

所以,

所有法門真正指向的,

不是增加一個新的身份。

而是:

減少執取。

這就是我們讀〈散陀那經〉時,

非常值得把握的地方。

外在形式可以幫助我們修行,

但不能取代內在的覺照。

一個人可以住在非常簡陋的地方,

心裡卻天天想著:

「別人應該尊敬我。」

這還是執著。

一個人也可能身處繁忙環境,

卻時時照見自己的貪瞋癡,

不斷學習放下。

真正決定修行深淺的,

不是單看環境,

而是:

心是否正在離染?

所以佛弟子要慢慢建立一個很重要的能力:

不要只用「做了什麼」衡量修行。

還要用:

「放下了什麼」

來衡量。

今天誦了一部經,

很好。

但更可以問:

讀完以後,

有沒有放下一個錯誤知見?

今天拜了一百拜,

很好。

再問:

拜完以後,

我慢有沒有柔軟一點?

今天布施了,

很好。

再問:

布施以後,

心還在等待回報嗎?

今天忍住沒有與人爭吵,

很好。

再問:

嘴巴沒有說,

心裡是不是仍然恨得很深?

這就是從形式進入內心。

佛法真正困難的地方,

常常就在這裡。

身體不做,

有時容易。

嘴巴不說,

也可以忍住。

可是:

心裡不再抓住,

才是真功夫。

有人傷害我們,

我們可以不報復。

這是第一步。

可是心裡天天重播:

「他以前怎麼對不起我。」

這個結仍然存在。

因此,

真正的放下不是:

我沒有做什麼。

而是有一天回想這件事時,

心已經不再被它綁住。

這才是修行深入的方向。

同樣,

真正的少欲,

不只是東西少。

而是:

沒有得到時,

心也能安住。

真正的持戒,

不只是行為規矩。

而是:

心逐漸不願傷害眾生。

真正的忍辱,

不只是忍住不說話。

而是:

瞋恨慢慢失去力量。

真正的精進,

不只是功課很多。

而是:

對斷惡修善不退轉。

真正的禪定,

不只是坐著不動。

而是:

心不輕易被境界牽走。

真正的智慧,

也不只是知道很多佛法名相。

而是:

面對境界時,

能看見無常、因緣與執取,

因此不再像以前一樣死死抓住。

如此,

我們才能理解:

為什麼佛陀不讓弟子停在苦行的外相。

因為佛陀所教的,

不是一套讓人看起來像修行人的生活方式。

佛陀要指出的是:

離苦之道。

如果外在修行不能幫助我們離開貪瞋癡,

就必須重新檢查自己的方向。

如果修行使我們越來越清醒,

越來越少執著,

越來越慈悲,

越來越能面對自己的過失,

那麼這個方向就在往法的核心靠近。

因此,

修行人可以常常問自己三個問題:

第一,

我現在修的這個法,

正在對治我哪一個煩惱?

第二,

修了一段時間以後,

這個煩惱有沒有減輕?

第三,

如果沒有,

是法門有問題,

還是我只做了形式,

沒有真正照見自己的心?

第三個問題尤其重要。

因為很多時候,

不是佛法沒有力量。

而是我們把佛法做成習慣以後,

忘記了觀照。

嘴巴每天念:

「無常。」

遇到變化時,

仍然不能接受。

嘴巴每天念:

「放下。」

遇到自己的利益,

一點也不能退。

嘴巴每天念:

「慈悲。」

遇到討厭的人,

慈悲立刻消失。

這時候,

不是再多說幾次佛法就可以。

而是要回來:

真正看這一念心。

「為什麼我放不下?」

「我到底在保護什麼?」

「如果事情不照我的意思,

為什麼我這麼痛苦?」

一直看到深處,

常常會發現:

我們真正保護的,

就是:

「我」。

我要被尊重。

我要是對的。

我要事情照我的意思。

我要別人理解我。

我要保住我的利益。

於是,

所有煩惱都圍繞這個「我」旋轉。

所以修行走到深處,

不能只是不斷增加修行形式。

而是要開始照見:

這個「我」究竟是怎麼被建立起來的?

這就是從戒與定,

逐漸走向智慧。

佛法最後要我們看見:

我們緊緊抓住的一切,

都在因緣中生滅。

身體如此。

感受如此。

想法如此。

情緒如此。

名聲如此。

財物如此。

人際關係如此。

乃至我們認為非常堅固的「我」,

也必須在身心因緣中如實觀察。

若能如此,

修行才不會停留在:

「我要成為更好的我。」

而會逐漸走向:

「我為什麼如此執著這個我?」

這一步,

就是智慧真正開始工作的地方。

因此,

今天的修行觀照,

可以非常簡單。

當自己完成一天功課以後,

不要只記錄:

今天念多少佛號,

誦多少經,

拜多少拜,

坐多少分鐘。

再多記一件事:

今天,我放下了什麼?

也許只是一句本來想反駁的話,

最後沒有說。

也許是一件一直計較的小事,

今天願意算了。

也許有人批評自己,

本來立刻要辯解,

今天第一次願意先聽完。

也許發現自己錯了,

願意說:

「是我錯了。」

這些地方,

看起來沒有苦行的外表,

卻可能真正碰到我執。

所以佛法修行,

不能只看:

外面做得多苦。

要看:

裡面放得多深。

苦行若能幫助離貪,

就善用苦行。

持戒若能幫助清淨,

就好好持戒。

禪定若能幫助觀心,

就精進修定。

一切善法都應當修。

但是不要停在任何形式上,

把方便誤認為究竟。

真正的方向始終只有一個:

貪是不是少了?

瞋是不是少了?

癡是不是少了?

我慢是不是少了?

執取是不是鬆了?

智慧是不是增長了?

慈悲是不是增長了?

若是如此,

我們就在一步一步,

從修行的外相,

走向佛法真正要開顯的:

離染、清淨與解脫。

學僧 釋慧照 禮敬諸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