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阿含經》第八卷(4) 苦行第一義・修行不能停在外在形式
《長阿含經》第八卷(4)
苦行第一義・修行不能停在外在形式
本篇接續《長阿含經》第八卷:
第二分〈散陀那經第四〉。
前兩篇,
佛陀已經帶我們看見:
苦行不等於清淨。
一個人即使生活艱苦、少欲節制,
如果因此自讚毀他,
貪著名聞供養,
生起驕慢,
那麼苦行之中仍然有垢。
進一步,
若能不因苦行自高,
不貪著供養與稱讚,
不輕慢其他修行人,
這樣才逐漸離開苦行之垢。
可是,
〈散陀那經〉並沒有停在這裡。
佛陀還要繼續把修行往更深處帶。
因為:
「沒有染污的苦行」
仍然不能直接等同於:
「究竟解脫」。
這個分別非常重要。
修行人最容易在某一個階段停下來。
得到一點清淨,
就以為已經究竟。
得到一點禪定,
就以為已經證悟。
能夠少欲,
就以為煩惱已斷。
生活簡單,
就以為自己已經離欲。
能忍受艱苦,
就以為自己已經沒有執著。
但是佛法要我們繼續追問:
心中的根本無明,
真的斷了嗎?
貪愛,
真的盡了嗎?
對「我」與「我所」的執取,
真的放下了嗎?
如果沒有,
修行就還在途中。
因此,
佛陀不是否定苦行。
佛陀真正要破除的是:
把方法當成目的。
苦行是方法。
持戒是方法。
禪定也是方法。
乃至誦經、念佛、禮拜、布施,
都是引導身心走向清淨與解脫的重要修行。
但如果我們執著方法本身,
就可能忘記:
為什麼要修?
例如,
持戒不是為了建立:
「我是持戒的人。」
而是透過戒,
令身口意逐漸清淨,
令惡業減少,
令心不再被後悔與散亂牽動,
為定慧建立基礎。
禪定也不是為了得到:
「我能坐多久。」
而是令散亂的心逐漸安定,
使我們有能力如實觀察身心,
進一步生起智慧。
布施也不是為了累積一個:
「我有多少功德。」
而是在一次次捨出之中,
鬆動慳貪,
學習不再緊緊抓住「我所有」。
所以,
所有法門真正指向的,
不是增加一個新的身份。
而是:
減少執取。
這就是我們讀〈散陀那經〉時,
非常值得把握的地方。
外在形式可以幫助我們修行,
但不能取代內在的覺照。
一個人可以住在非常簡陋的地方,
心裡卻天天想著:
「別人應該尊敬我。」
這還是執著。
一個人也可能身處繁忙環境,
卻時時照見自己的貪瞋癡,
不斷學習放下。
真正決定修行深淺的,
不是單看環境,
而是:
心是否正在離染?
所以佛弟子要慢慢建立一個很重要的能力:
不要只用「做了什麼」衡量修行。
還要用:
「放下了什麼」
來衡量。
今天誦了一部經,
很好。
但更可以問:
讀完以後,
有沒有放下一個錯誤知見?
今天拜了一百拜,
很好。
再問:
拜完以後,
我慢有沒有柔軟一點?
今天布施了,
很好。
再問:
布施以後,
心還在等待回報嗎?
今天忍住沒有與人爭吵,
很好。
再問:
嘴巴沒有說,
心裡是不是仍然恨得很深?
這就是從形式進入內心。
佛法真正困難的地方,
常常就在這裡。
身體不做,
有時容易。
嘴巴不說,
也可以忍住。
可是:
心裡不再抓住,
才是真功夫。
有人傷害我們,
我們可以不報復。
這是第一步。
可是心裡天天重播:
「他以前怎麼對不起我。」
這個結仍然存在。
因此,
真正的放下不是:
我沒有做什麼。
而是有一天回想這件事時,
心已經不再被它綁住。
這才是修行深入的方向。
同樣,
真正的少欲,
不只是東西少。
而是:
沒有得到時,
心也能安住。
真正的持戒,
不只是行為規矩。
而是:
心逐漸不願傷害眾生。
真正的忍辱,
不只是忍住不說話。
而是:
瞋恨慢慢失去力量。
真正的精進,
不只是功課很多。
而是:
對斷惡修善不退轉。
真正的禪定,
不只是坐著不動。
而是:
心不輕易被境界牽走。
真正的智慧,
也不只是知道很多佛法名相。
而是:
面對境界時,
能看見無常、因緣與執取,
因此不再像以前一樣死死抓住。
如此,
我們才能理解:
為什麼佛陀不讓弟子停在苦行的外相。
因為佛陀所教的,
不是一套讓人看起來像修行人的生活方式。
佛陀要指出的是:
離苦之道。
如果外在修行不能幫助我們離開貪瞋癡,
就必須重新檢查自己的方向。
如果修行使我們越來越清醒,
越來越少執著,
越來越慈悲,
越來越能面對自己的過失,
那麼這個方向就在往法的核心靠近。
因此,
修行人可以常常問自己三個問題:
第一,
我現在修的這個法,
正在對治我哪一個煩惱?
第二,
修了一段時間以後,
這個煩惱有沒有減輕?
第三,
如果沒有,
是法門有問題,
還是我只做了形式,
沒有真正照見自己的心?
第三個問題尤其重要。
因為很多時候,
不是佛法沒有力量。
而是我們把佛法做成習慣以後,
忘記了觀照。
嘴巴每天念:
「無常。」
遇到變化時,
仍然不能接受。
嘴巴每天念:
「放下。」
遇到自己的利益,
一點也不能退。
嘴巴每天念:
「慈悲。」
遇到討厭的人,
慈悲立刻消失。
這時候,
不是再多說幾次佛法就可以。
而是要回來:
真正看這一念心。
「為什麼我放不下?」
「我到底在保護什麼?」
「如果事情不照我的意思,
為什麼我這麼痛苦?」
一直看到深處,
常常會發現:
我們真正保護的,
就是:
「我」。
我要被尊重。
我要是對的。
我要事情照我的意思。
我要別人理解我。
我要保住我的利益。
於是,
所有煩惱都圍繞這個「我」旋轉。
所以修行走到深處,
不能只是不斷增加修行形式。
而是要開始照見:
這個「我」究竟是怎麼被建立起來的?
這就是從戒與定,
逐漸走向智慧。
佛法最後要我們看見:
我們緊緊抓住的一切,
都在因緣中生滅。
身體如此。
感受如此。
想法如此。
情緒如此。
名聲如此。
財物如此。
人際關係如此。
乃至我們認為非常堅固的「我」,
也必須在身心因緣中如實觀察。
若能如此,
修行才不會停留在:
「我要成為更好的我。」
而會逐漸走向:
「我為什麼如此執著這個我?」
這一步,
就是智慧真正開始工作的地方。
因此,
今天的修行觀照,
可以非常簡單。
當自己完成一天功課以後,
不要只記錄:
今天念多少佛號,
誦多少經,
拜多少拜,
坐多少分鐘。
再多記一件事:
今天,我放下了什麼?
也許只是一句本來想反駁的話,
最後沒有說。
也許是一件一直計較的小事,
今天願意算了。
也許有人批評自己,
本來立刻要辯解,
今天第一次願意先聽完。
也許發現自己錯了,
願意說:
「是我錯了。」
這些地方,
看起來沒有苦行的外表,
卻可能真正碰到我執。
所以佛法修行,
不能只看:
外面做得多苦。
要看:
裡面放得多深。
苦行若能幫助離貪,
就善用苦行。
持戒若能幫助清淨,
就好好持戒。
禪定若能幫助觀心,
就精進修定。
一切善法都應當修。
但是不要停在任何形式上,
把方便誤認為究竟。
真正的方向始終只有一個:
貪是不是少了?
瞋是不是少了?
癡是不是少了?
我慢是不是少了?
執取是不是鬆了?
智慧是不是增長了?
慈悲是不是增長了?
若是如此,
我們就在一步一步,
從修行的外相,
走向佛法真正要開顯的:
離染、清淨與解脫。
學僧 釋慧照 禮敬諸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