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阿含經》第八卷（3） 苦行無垢・真正要淨化的是貪著與我慢

《長阿含經》第八卷（3）

苦行無垢・真正要淨化的是貪著與我慢

本篇接續《長阿含經》第八卷：

第二分〈散陀那經第四〉。

上一篇，

佛陀開始檢驗苦行。

真正的問題不是：

這個人吃了多少苦？

而是：

經過這些修行以後，

他的心究竟清淨了沒有？

〈散陀那經〉接下來，

把這個問題推得更深。

佛陀指出，

修苦行的人可能因為自己的苦行，

生起種種染污。

例如，

因為苦行而自高。

因為苦行而輕慢別人。

因為有人恭敬、供養、稱讚，

心中便生歡喜與染著。

因為得到名聞，

便認為自己的修行勝過他人。

甚至看見其他修行人，

便想比較：

誰比較清淨？

誰比較精進？

誰比較有道行？

這些問題看起來都發生在「修行」之中，

但佛陀要指出的是：

只要「我」還在裡面不斷膨脹，

苦行就還沒有真正清淨。

因此，

佛陀進一步談：

什麼叫做苦行無垢？

關鍵不只是改變外面的生活方式。

真正的方向是：

不因苦行而自高。

不因苦行而輕人。

不因得到供養而貪著。

不因受到稱讚而歡喜自滿。

不因別人沒有採取與自己相同的修行方式，

就認定自己比較殊勝。

也就是說，

真正需要洗淨的，

不是身體。

而是：

貪著。

瞋恚。

愚癡。

我慢。

這個地方，

對佛弟子非常重要。

因為修行到了一段時間以後，

我們很容易產生一種錯覺：

「我已經與以前不一樣了。」

這句話本身未必錯。

修行本來就應該使人改變。

可是如果這個改變最後變成：

「我比別人好。」

問題就出現了。

因為修行本來是為了減少我執，

現在卻建立了一個：

「修行得很好的人」

來作為新的我執。

以前執著：

我的財富。

我的地位。

我的能力。

修行以後，

可能變成執著：

我的戒行。

我的禪定。

我的功課。

我的佛法知識。

我的修行經驗。

甚至：

我的清淨。

表面上的對象變了，

可是「我的」仍然沒有放下。

這就是修行中非常細微的陷阱。

所以，

真正的無垢，

不是讓自己看起來越來越像一個修行人。

而是：

心裡那個需要被肯定的「我」，

越來越淡。

以前做一件善事，

希望有人知道。

後來，

沒有人知道也沒有關係。

以前修一個法門，

希望別人認同。

後來，

別人修不同法門，

也能尊重他的因緣。

以前被稱讚，

心裡高興很久。

被批評，

心裡難過很久。

慢慢修行以後，

讚歎來了，

知道它是因緣。

批評來了，

也知道它是因緣。

若自己有錯，

就改。

若沒有錯，

也不必懷恨。

這才是真正開始碰到「無垢」。

因此，

佛法的清淨，

不是表演給別人看的。

甚至也不是表演給自己看的。

真正的清淨，

是在沒有人知道的地方，

自己的心仍然不欺騙自己。

沒有人看見時，

還願意持戒。

沒有人讚歎時，

還願意行善。

沒有人感謝時，

還願意幫助眾生。

沒有人知道自己做了多少功課，

也不覺得可惜。

這樣，

修行才慢慢離開名聞利養。

我們也可以從這裡理解：

為什麼佛法如此重視我慢。

因為粗重的貪欲，

有時很容易看見。

可是我慢非常細。

它甚至可以藏在善法裡。

例如：

「我懂佛法。」

這一句如果沒有正念，

就可能變成我慢。

「我持戒。」

也可能變成我慢。

「我吃素很多年。」

也可能變成我慢。

「我每天誦經。」

也可能變成我慢。

甚至：

「我沒有我慢。」

仍然可能是另一種我慢。

所以修行越深入，

越不能只看自己的外在行為。

必須觀察：

我做這件事的時候，

心裡到底在求什麼？

求功德？

求別人尊重？

求證明自己？

求成為一個特殊的人？

還是真正希望：

貪瞋癡慢慢減少，

自己與眾生都能離苦？

這個動機，

非常重要。

同樣是布施，

有人布施以後，

一直等待別人感謝。

有人布施以後，

事情就過去了。

同樣是持戒，

有人持戒以後，

開始監督所有人。

有人持戒以後，

反而更加謙卑，

因為知道自己的習氣還很多。

同樣是學經，

有人越學越喜歡爭勝。

有人越學越知道：

佛法深廣，

自己所知非常有限。

哪一個方向比較接近「無垢」？

其實非常清楚。

真正學佛越久，

應該越知道謙卑。

不是自卑。

而是知道：

自己的煩惱仍然需要照見。

自己的知見仍然可能錯。

自己的修行仍然需要佛法校正。

所以真正的謙卑，

不是說：

「我什麼都不行。」

而是：

「我願意看見自己的不足。」

這是一種力量。

因為只有願意看見自己的過失，

才有可能改變。

如果一個人始終認為：

錯的都是別人，

自己永遠正確，

那麼即使學再多佛法，

佛法也很難真正進入他的生命。

因此，

本篇真正要我們知道的是：

修行的清淨，

不在於建立一個更好的「我」。

而是在一次又一次的觀照中，

看見這個「我」如何出現，

然後不再餵養它。

有人稱讚時，

看見：

歡喜心起來了。

有人批評時，

看見：

防衛心起來了。

別人修得很好時，

看見：

嫉妒心起來了。

自己做得很好時，

看見：

驕慢心起來了。

不是把這些念頭壓住，

也不是因此責怪自己。

而是：

如實知道。

「這是貪。」

「這是瞋。」

「這是慢。」

「這是執著。」

一旦能夠看見，

就不要再跟著它走。

這就是修行。

所以今天可以做一個很實際的觀照。

當自己完成一件善事，

或者完成一天的功課以後，

先不要急著想：

「我今天修得很好。」

只是安靜問自己：

我現在的心，

是不是比以前柔軟一點？

是不是比較不容易責怪別人？

是不是比較能理解別人的難處？

是不是比較能放下自己的意見？

是不是比較不需要別人肯定？

如果有，

這就是修行真正產生力量的地方。

如果沒有，

也不要灰心。

只是知道：

功課還需要繼續深入到心。

佛法不是叫我們否定自己的修行。

而是不要停在修行的外相。

外相只是方便。

真正要處理的是：

煩惱。

因此，

苦行真正的價值，

不在「苦」本身。

而在於透過生活的節制與修持，

讓我們有機會看見：

自己究竟還執著什麼？

如果少欲，

卻因此驕傲，

還有垢。

如果持戒，

卻因此輕人，

還有垢。

如果精進，

卻因此自讚，

還有垢。

如果修定，

卻貪著境界，

還有垢。

如果學慧，

卻執著自己的見解，

仍然有垢。

真正的無垢，

是修一切善法，

而不讓善法重新變成我執的資糧。

這才是佛法非常深的地方。

修行不是：

「我要成為一個很厲害的修行人。」

而是慢慢走到：

不再那麼需要建立一個「我」。

所以，

當我們發現自己又在比較，

又在自讚，

又希望別人知道，

不要急著責怪自己。

那一刻，

正是修行開始的地方。

看見它。

知道它。

不跟著它。

慢慢放下它。

一次一次如此練習，

貪著就會淡一些。

我慢就會淡一些。

心也就會清淨一些。

這就是從：

苦行有垢，

走向：

苦行無垢。

真正需要淨化的，

從來不只是外面的生活。

而是這顆仍然會貪、

會瞋、

會比較、

會自高、

會執取的心。

能夠在這裡下功夫，

修行才真正開始向內深入。

學僧 釋慧照 禮敬諸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