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阿含經》第八卷（5） 四無量心・真正的清淨要從心量打開

《長阿含經》第八卷（5）

四無量心・真正的清淨要從心量打開

本篇接續《長阿含經》第八卷：

第二分〈散陀那經第四〉。

前面佛陀與尼俱陀梵志談論苦行，

先指出苦行有垢，

又進一步說明：

即使離開苦行之垢，

仍然不能把外在苦行本身當作究竟。

到了這裡，

經文開始把修行推向更深的一層。

佛陀所指出的，

不再只是：

身體能忍受多少苦。

而是：

這顆心究竟修到了什麼程度？

經中說到修行人：

「慈心遍滿一方，餘方亦爾，周遍廣普，無二無量，無有結恨。」

這一段非常重要。

因為它直接把修行的標準，

從外面的「苦行」，

帶回內在的「心行」。

什麼叫：

「慈心遍滿一方」？

就是慈心不是只給自己喜歡的人。

先向一方開展，

再向其他方向開展，

最後使慈心周遍廣大。

不是：

這個人對我好，

所以我希望他快樂。

那個人對我不好，

所以我不管他。

如果慈心仍然只依自己的好惡而生，

它就還沒有真正廣大。

所以經文特別說：

「周遍廣普。」

慈心要慢慢突破：

親疏。

愛憎。

遠近。

彼此。

最後不再只是：

「我喜歡誰，就慈悲誰。」

而是學習對眾生普遍生起：

願其安樂、

願其離苦之心。

更重要的是，

經文後面說：

「無有結恨。」

這四個字，

正好讓我們知道四無量心不是抽象的思想。

真正的慈心，

必須落到：

怨結是不是正在減少？

一個人口中天天說慈悲，

可是心裡始終記著：

誰傷害過我，

誰對不起我，

誰曾經羞辱我，

誰讓我吃虧，

那麼這個慈心仍然需要繼續修。

所以修慈，

不是強迫自己說：

「我愛所有的人。」

佛法不是這樣要求。

真正的下手處是：

先看見自己心裡的怨。

看見以後，

不要繼續餵養它。

這就是開始。

經文接著指出，

這樣的修行不是只到「慈」。

還要進一步修：

悲。

喜。

捨。

這就是佛法中非常重要的：

四無量心。

慈，

是願眾生得樂。

悲，

是見眾生受苦，

願眾生離苦。

喜，

是見眾生得到善法、利益與安樂，

能夠隨喜，

不生嫉妒。

捨，

則是在親疏愛憎之中，

逐漸離開偏執，

以平等心面對眾生。

所以四無量心，

不是四個漂亮的佛學名詞。

它們其實是在處理我們心中四種很深的問題。

慈，

對治的是：

不願給予安樂的心。

悲，

對治的是：

對他人痛苦冷漠的心。

喜，

對治的是：

看見別人好便不舒服的嫉妒心。

捨，

對治的是：

只依自己喜惡分別眾生的偏執心。

因此，

佛陀把修行從苦行帶到四無量心，

意義非常深。

因為一個人能不能忍受寒熱飢渴，

是一件事。

能不能面對自己不喜歡的人，

仍然不生怨害，

又是另一件事。

後者往往更難。

有時候，

少吃一餐並不難。

可是要放下一個恨了十年的人，

很難。

住簡陋的地方不一定很難。

但是看見別人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還能真心隨喜，

很難。

長時間禮佛可能做得到。

可是面對曾經冒犯自己的人，

真正做到：

不再希望他受苦，

很難。

所以經典把修行帶回這顆心。

佛法真正要改變的，

正是這裡。

經文說：

「無二無量。」

「無量」二字尤其值得我們注意。

為什麼叫四「無量」心？

因為它不能只停留在少數對象。

如果慈只給自己的家人，

還有限量。

悲只給自己喜歡的人，

還有限量。

喜只對自己的朋友生起，

還有限量。

捨只在事情不涉及自己利益時做得到，

也還有限量。

修行就是把這些界線，

一點一點打開。

從一個人，

到更多人。

從親近的人，

到普通的人。

再慢慢練習面對：

自己不喜歡的人。

最後，

慈悲喜捨不再完全受到個人好惡支配。

這就是心量的開展。

但是這裡也要非常小心。

修四無量心，

不是叫我們失去判斷善惡的能力。

慈悲，

不等於縱容。

捨心，

也不是善惡不分。

佛法仍然教我們：

善要知道是善，

惡要知道是惡；

應止的惡要止，

應修的善要修。

但是：

知道一個人的行為錯誤，

不等於一定要恨這個人。

這是兩回事。

我們可以制止錯誤，

卻不必讓瞋恨住進自己的心。

我們可以遠離惡緣，

卻不必天天希望對方遭受痛苦。

這就是慈悲與智慧需要同時存在的地方。

因此，

「無有結恨」並不是叫人沒有原則。

而是：

不讓怨恨成為自己的主人。

這一點非常實際。

我們可以今天就觀察：

心裡有沒有一個人，

只要想到他的名字，

身體立刻緊起來？

有沒有一件事，

已經過了很多年，

每次想起來仍然重新生氣？

如果有，

這就是四無量心可以下手的地方。

不用一開始就要求自己：

「我一定要喜歡他。」

這可能太勉強。

先做到：

不要繼續增加新的怨。

然後慢慢觀察：

這個人也是因緣所生。

他有他的無明，

我也有我的無明。

他被自己的煩惱推動，

我也曾經被自己的煩惱推動。

這不是替他的錯誤辯護。

而是在自己的心裡，

開始鬆開那個：

「我一定要恨他」

的結。

這就是修慈。

再進一步，

看到眾生受苦，

不是只說：

「那是他的因果。」

佛法講因果，

不是為了讓我們合理化自己的冷漠。

看見眾生受苦，

若因緣允許，

願意幫助。

即使幫不上忙，

也不幸災樂禍。

這就是修悲。

看到別人成功，

得到供養，

得到讚歎，

修行有所進步，

自己的心若有一點酸，

立刻知道：

嫉妒生起了。

這時練習：

願他的善法繼續增長。

願更多眾生因此得到利益。

這就是修喜。

而修捨，

則更深。

因為我們平常看人，

很容易分成：

我的人。

不是我的人。

對我好的人。

對我不好的人。

支持我的人。

反對我的人。

捨心就是慢慢照見：

這些分類很多都是依「我」建立起來的。

當「我」越重，

親疏愛憎就越強。

當我執慢慢鬆動，

心才能逐漸平等。

所以四無量心，

其實也在幫助我們破我執。

這時再回頭看〈散陀那經〉前面的苦行，

就會發現佛陀所指出的道路越來越清楚。

修行不是比：

誰吃得少。

誰穿得差。

誰睡得少。

誰最能忍苦。

真正值得檢驗的是：

我的心有沒有從狹小走向廣大？

以前只能愛自己喜歡的人，

現在能不能多包容一個人？

以前看見別人好就嫉妒，

現在能不能開始隨喜？

以前一受傷就記恨，

現在能不能少記一天？

以前處處分你我，

現在能不能多一分平等？

這些地方，

才真正看得出修行是否進入內心。

所以本篇佛要我們知道的是：

修行不能只讓自己的生活變苦，

卻沒有讓自己的心變廣。

真正的清淨，

一定會表現在：

怨恨減少。

嫉妒減少。

偏執減少。

傷害眾生的心減少。

慈悲增加。

隨喜增加。

平等增加。

心量增加。

今日實修，

可以依經文：

「慈心遍滿一方，餘方亦爾。」

選一個安靜的時間。

先想到自己。

願自己離苦，

願自己安穩，

願自己能夠修習善法。

再想到一位自己親近的人。

願他安樂。

再想到一位平常沒有特別好惡的人。

也願他安樂。

最後，

如果自己的心已經有能力，

再想到一位與自己有過不愉快的人。

不必勉強說：

「我喜歡他。」

只練習一念：

願他離開令他造惡、令他痛苦的煩惱。

願我也離開自己的瞋恨。

從一方，

到餘方。

從一人，

到多人。

從有分別，

慢慢走向：

「周遍廣普，無二無量，無有結恨。」

這就是經典真正給我們的修行道路。

四無量心，

不是只拿來理解。

而是要一遍一遍，

把原本狹小的心，

修成能夠容納更多眾生的心。

當心量真正打開，

我們才會逐漸明白：

修行不是證明自己比別人清淨。

而是讓自己對眾生，

越來越少怨，

越來越少害，

越來越慈悲，

越來越平等。

這才是從苦行的外相，

真正走進佛陀所教的修心。

學僧 釋慧照 禮敬諸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