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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01・長阿含經

《長阿含經》第八卷(2) 苦行有垢・不是折磨身體就是修行

學僧 釋慧照

《長阿含經》第八卷(2)

苦行有垢・不是折磨身體就是修行

本篇接續《長阿含經》第八卷:

第二分〈散陀那經第四〉。

上一篇,

我們看見佛陀與諸比丘樂於閑靜禪思,

也看見尼俱陀梵志與眾弟子聚集談論種種「遮道濁亂之言」。

接下來,

經文進入〈散陀那經〉非常重要的一個核心:

苦行。

尼俱陀梵志問佛陀,

對於種種苦行之法,

究竟應當如何看待?

這個問題非常重要。

因為在佛陀時代,

印度有許多修行人相信:

身體受的苦越多,

修行就越深;

吃得越少,

穿得越破,

睡得越苦,

忍受寒熱飢渴越厲害,

就越接近解脫。

有些人甚至以種種極端方式折磨自己的身體,

希望藉由肉體受苦,

洗除過去的罪業,

或者獲得清淨與解脫。

佛陀自己在成道以前,

也曾經親自走過極端苦行的道路。

因此,

佛陀不是站在旁邊評論苦行。

而是親自實踐過,

最後知道:

單純折磨身體,

不能斷除無明。

所以佛陀面對尼俱陀梵志,

沒有只問:

「你苦不苦?」

而是把問題帶到更深處:

這樣的苦行,

究竟有沒有「垢」?

這就是本篇最重要的地方。

什麼叫做:

苦行有垢?

一個人即使生活非常簡樸,

吃得很少,

穿得很粗,

住得很差,

每天做很多艱苦的修行,

也不能因此直接判定:

他的心已經清淨。

因為外表可以苦,

心裡仍然可能有:

貪。

瞋。

癡。

我慢。

比較。

自讚。

毀他。

求名。

求供養。

求別人恭敬。

甚至因為自己能夠忍受苦行,

反而生起一個更隱微的念頭:

「我比別人有修行。」

這時候,

苦行本來是為了減少我執,

最後卻可能變成滋養我執的工具。

這就是非常深的警策。

修行最怕的,

不是沒有做功課。

而是:

功課做得越多,

「我在修行」的感覺越強。

持戒久了,

開始看不起持戒不如自己的人。

吃素久了,

開始批評別人。

禮佛多了,

覺得自己比別人精進。

念佛多了,

開始計算自己一天念多少聲,

又拿來與別人比較。

住得簡單,

便覺得住得舒適的人沒有道心。

穿得樸素,

便認為穿得好的人一定貪著。

如果修行走到這裡,

外面的欲望也許少了一些,

裡面的「我」卻可能變得更大。

所以佛陀檢驗修行,

不是只看外相。

而是看:

貪有沒有減少?

瞋有沒有減少?

癡有沒有減少?

我慢有沒有減少?

對自己的執著有沒有減少?

對別人的慈悲有沒有增加?

這才是真正的尺度。

因此,

佛法不是反對吃苦。

修行當然需要忍耐。

持戒有時會辛苦。

精進有時會疲累。

禪坐會遇到身體的不舒服。

面對習氣時,

甚至會感到非常強烈的拉扯。

這些都可能是修行過程的一部分。

但是佛陀要我們分清楚:

「因修行而能忍苦」

與

「把受苦本身當成修行」

是兩件完全不同的事情。

前者,

目的是斷煩惱。

後者,

可能只是執著一種形式。

所以真正要問的不是:

「我今天吃了多少苦?」

而是:

「經過這些修行,我的煩惱有沒有少?」

這個問題非常實際。

例如,

一個人每天凌晨三點起床做功課。

這當然可以是精進。

可是如果有人稍微打擾他,

他立刻大發脾氣,

那麼真正需要修的,

也許不是再增加一個小時的功課,

而是看看:

為什麼我的瞋心仍然這麼容易被觸動?

又例如,

一個人長期持午,

生活非常簡單。

這可以是很好的修持。

可是如果看見別人飲食方式不同,

心裡立刻生起輕慢:

「這個人沒有修行。」

那麼此時真正需要照見的,

正是這一念:

我慢。

因為佛法不是讓我們累積一套:

「我是修行人」

的身份。

佛法是讓我們逐漸放下:

「我」。

這就是〈散陀那經〉檢驗苦行非常重要的地方。

外在行為不是完全不重要。

但是外在行為必須回到內心來檢驗。

如果一種修行方式,

讓我們越來越柔和,

越來越少欲,

越來越能忍,

越來越慈悲,

越來越不需要別人肯定,

那麼這個方向值得繼續。

反過來,

如果修得越久,

脾氣越大;

懂得越多,

越喜歡與人爭論;

戒律學得越多,

越忙著檢查別人的過失;

功課做得越多,

越希望別人知道;

那就應該警覺:

修行可能已經混入了「垢」。

這個「垢」,

不一定是很粗重的惡行。

它有時非常細。

甚至會披著佛法的外衣出現。

例如:

「我是為了護法,所以我可以瞋。」

「我是為了糾正別人,所以我可以羞辱他。」

「我是持戒,所以我比他清淨。」

「我是精進,所以他們都是懈怠。」

這些念頭一旦沒有被照見,

修行很容易變成:

用佛法強化自己的立場。

所以真正的苦行,

不是專門找苦給自己受。

而是願意面對自己最難放下的地方。

有人最難放下的是:

面子。

有人最難放下的是:

金錢。

有人最難放下的是:

感情。

有人最難放下的是:

自己的意見。

有人什麼都可以放下,

就是不能接受別人說他錯。

那麼對這個人而言,

真正艱難的修行,

可能不是少吃一餐,

而是在被批評的時候,

先不急著反擊,

回來看看自己的心。

這才是真正碰到「我」。

因此,

佛法的修行不能只做表面。

佛陀真正要我們知道的是:

任何修行,如果沒有走向離貪、離瞋、離癡,就還不能因為外相艱苦,而認定它已經清淨。

這也是我們今天修行非常重要的判斷標準。

不要只問:

我念了多少經?

拜了多少佛?

坐了多久禪?

持了多少戒?

布施了多少?

更要問:

做完這些以後,

我的心變成什麼樣子?

以前別人一句話,

我生氣三天。

現在能不能三個小時就放下?

再進一步,

三十分鐘?

再進一步,

念頭一起,

立刻知道:

瞋心來了。

不跟著它走。

這就是進步。

以前布施,

希望別人知道。

現在布施,

慢慢不需要留下名字。

這就是進步。

以前被讚歎,

心裡非常高興;

被批評,

馬上不能接受。

現在慢慢知道:

讚歎也是因緣,

批評也是因緣。

回來看看自己有沒有過失。

這就是進步。

真正的修行,

最後一定會回到心。

所以今天可以做一個很重要的觀照:

不要先問:

「我修得好不好?」

先問:

「我現在最容易看不起哪一種人?」

這個答案,

往往會讓我們看見自己的執著。

因為我們最容易批判別人的地方,

有時正是「我」最牢固的地方。

若能看見,

不要責怪自己。

只是知道:

原來這裡還有執著。

原來這裡還有我慢。

原來這裡還需要修。

如此,

修行才開始從外面的形式,

真正進入自己的心。

苦,

本身不能令人解脫。

享樂,

本身也不能令人解脫。

真正能令我們走向解脫的,

是智慧地看見:

苦樂都是因緣,

身心都是無常,

一切執取都不能真正成為「我」與「我所」。

然後在每一次境界現前時,

少一分貪著,

少一分瞋恨,

少一分我慢,

少一分執取。

這才是修行真正要走的方向。

所以〈散陀那經〉提醒我們:

不要被修行的外表欺騙。

真正要看的,

永遠是:

這顆心,

清淨了多少?

學僧 釋慧照 禮敬諸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