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阿含經》第八卷(2) 苦行有垢・不是折磨身體就是修行
《長阿含經》第八卷(2)
苦行有垢・不是折磨身體就是修行
本篇接續《長阿含經》第八卷:
第二分〈散陀那經第四〉。
上一篇,
我們看見佛陀與諸比丘樂於閑靜禪思,
也看見尼俱陀梵志與眾弟子聚集談論種種「遮道濁亂之言」。
接下來,
經文進入〈散陀那經〉非常重要的一個核心:
苦行。
尼俱陀梵志問佛陀,
對於種種苦行之法,
究竟應當如何看待?
這個問題非常重要。
因為在佛陀時代,
印度有許多修行人相信:
身體受的苦越多,
修行就越深;
吃得越少,
穿得越破,
睡得越苦,
忍受寒熱飢渴越厲害,
就越接近解脫。
有些人甚至以種種極端方式折磨自己的身體,
希望藉由肉體受苦,
洗除過去的罪業,
或者獲得清淨與解脫。
佛陀自己在成道以前,
也曾經親自走過極端苦行的道路。
因此,
佛陀不是站在旁邊評論苦行。
而是親自實踐過,
最後知道:
單純折磨身體,
不能斷除無明。
所以佛陀面對尼俱陀梵志,
沒有只問:
「你苦不苦?」
而是把問題帶到更深處:
這樣的苦行,
究竟有沒有「垢」?
這就是本篇最重要的地方。
什麼叫做:
苦行有垢?
一個人即使生活非常簡樸,
吃得很少,
穿得很粗,
住得很差,
每天做很多艱苦的修行,
也不能因此直接判定:
他的心已經清淨。
因為外表可以苦,
心裡仍然可能有:
貪。
瞋。
癡。
我慢。
比較。
自讚。
毀他。
求名。
求供養。
求別人恭敬。
甚至因為自己能夠忍受苦行,
反而生起一個更隱微的念頭:
「我比別人有修行。」
這時候,
苦行本來是為了減少我執,
最後卻可能變成滋養我執的工具。
這就是非常深的警策。
修行最怕的,
不是沒有做功課。
而是:
功課做得越多,
「我在修行」的感覺越強。
持戒久了,
開始看不起持戒不如自己的人。
吃素久了,
開始批評別人。
禮佛多了,
覺得自己比別人精進。
念佛多了,
開始計算自己一天念多少聲,
又拿來與別人比較。
住得簡單,
便覺得住得舒適的人沒有道心。
穿得樸素,
便認為穿得好的人一定貪著。
如果修行走到這裡,
外面的欲望也許少了一些,
裡面的「我」卻可能變得更大。
所以佛陀檢驗修行,
不是只看外相。
而是看:
貪有沒有減少?
瞋有沒有減少?
癡有沒有減少?
我慢有沒有減少?
對自己的執著有沒有減少?
對別人的慈悲有沒有增加?
這才是真正的尺度。
因此,
佛法不是反對吃苦。
修行當然需要忍耐。
持戒有時會辛苦。
精進有時會疲累。
禪坐會遇到身體的不舒服。
面對習氣時,
甚至會感到非常強烈的拉扯。
這些都可能是修行過程的一部分。
但是佛陀要我們分清楚:
「因修行而能忍苦」
與
「把受苦本身當成修行」
是兩件完全不同的事情。
前者,
目的是斷煩惱。
後者,
可能只是執著一種形式。
所以真正要問的不是:
「我今天吃了多少苦?」
而是:
「經過這些修行,我的煩惱有沒有少?」
這個問題非常實際。
例如,
一個人每天凌晨三點起床做功課。
這當然可以是精進。
可是如果有人稍微打擾他,
他立刻大發脾氣,
那麼真正需要修的,
也許不是再增加一個小時的功課,
而是看看:
為什麼我的瞋心仍然這麼容易被觸動?
又例如,
一個人長期持午,
生活非常簡單。
這可以是很好的修持。
可是如果看見別人飲食方式不同,
心裡立刻生起輕慢:
「這個人沒有修行。」
那麼此時真正需要照見的,
正是這一念:
我慢。
因為佛法不是讓我們累積一套:
「我是修行人」
的身份。
佛法是讓我們逐漸放下:
「我」。
這就是〈散陀那經〉檢驗苦行非常重要的地方。
外在行為不是完全不重要。
但是外在行為必須回到內心來檢驗。
如果一種修行方式,
讓我們越來越柔和,
越來越少欲,
越來越能忍,
越來越慈悲,
越來越不需要別人肯定,
那麼這個方向值得繼續。
反過來,
如果修得越久,
脾氣越大;
懂得越多,
越喜歡與人爭論;
戒律學得越多,
越忙著檢查別人的過失;
功課做得越多,
越希望別人知道;
那就應該警覺:
修行可能已經混入了「垢」。
這個「垢」,
不一定是很粗重的惡行。
它有時非常細。
甚至會披著佛法的外衣出現。
例如:
「我是為了護法,所以我可以瞋。」
「我是為了糾正別人,所以我可以羞辱他。」
「我是持戒,所以我比他清淨。」
「我是精進,所以他們都是懈怠。」
這些念頭一旦沒有被照見,
修行很容易變成:
用佛法強化自己的立場。
所以真正的苦行,
不是專門找苦給自己受。
而是願意面對自己最難放下的地方。
有人最難放下的是:
面子。
有人最難放下的是:
金錢。
有人最難放下的是:
感情。
有人最難放下的是:
自己的意見。
有人什麼都可以放下,
就是不能接受別人說他錯。
那麼對這個人而言,
真正艱難的修行,
可能不是少吃一餐,
而是在被批評的時候,
先不急著反擊,
回來看看自己的心。
這才是真正碰到「我」。
因此,
佛法的修行不能只做表面。
佛陀真正要我們知道的是:
任何修行,如果沒有走向離貪、離瞋、離癡,就還不能因為外相艱苦,而認定它已經清淨。
這也是我們今天修行非常重要的判斷標準。
不要只問:
我念了多少經?
拜了多少佛?
坐了多久禪?
持了多少戒?
布施了多少?
更要問:
做完這些以後,
我的心變成什麼樣子?
以前別人一句話,
我生氣三天。
現在能不能三個小時就放下?
再進一步,
三十分鐘?
再進一步,
念頭一起,
立刻知道:
瞋心來了。
不跟著它走。
這就是進步。
以前布施,
希望別人知道。
現在布施,
慢慢不需要留下名字。
這就是進步。
以前被讚歎,
心裡非常高興;
被批評,
馬上不能接受。
現在慢慢知道:
讚歎也是因緣,
批評也是因緣。
回來看看自己有沒有過失。
這就是進步。
真正的修行,
最後一定會回到心。
所以今天可以做一個很重要的觀照:
不要先問:
「我修得好不好?」
先問:
「我現在最容易看不起哪一種人?」
這個答案,
往往會讓我們看見自己的執著。
因為我們最容易批判別人的地方,
有時正是「我」最牢固的地方。
若能看見,
不要責怪自己。
只是知道:
原來這裡還有執著。
原來這裡還有我慢。
原來這裡還需要修。
如此,
修行才開始從外面的形式,
真正進入自己的心。
苦,
本身不能令人解脫。
享樂,
本身也不能令人解脫。
真正能令我們走向解脫的,
是智慧地看見:
苦樂都是因緣,
身心都是無常,
一切執取都不能真正成為「我」與「我所」。
然後在每一次境界現前時,
少一分貪著,
少一分瞋恨,
少一分我慢,
少一分執取。
這才是修行真正要走的方向。
所以〈散陀那經〉提醒我們:
不要被修行的外表欺騙。
真正要看的,
永遠是:
這顆心,
清淨了多少?
學僧 釋慧照 禮敬諸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