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阿含經》卷二(2) 法有不退・僧團興盛從自己開始
《長阿含經》卷二(2)
法有不退・僧團興盛從自己開始
本篇出自《長阿含經》卷第二:
第一分〈遊行經第二〉初。
上一篇,
摩竭國阿闍世王想攻打跋祇國。
佛陀沒有教他如何用兵,
而是指出跋祇人民具足七種不退之法。
只要這七法仍然存在,
跋祇就會:
「長幼和順,轉更增盛。」
外力很難真正摧毀它。
然而佛陀說完國家的興衰之後,
並沒有停止。
禹舍大臣離去,
佛陀便告訴阿難:
召集羅閱祇附近所有比丘,
到講堂集合。
等比丘大眾集會之後,
佛陀親自前往講堂,
坐在大眾之前。
接著,
佛陀開始把前面所說的:
「不退之法」
從國家,
轉回僧團;
從社會,
轉回修行;
從外在的和合,
轉回每一位佛弟子的身心。
這一段非常重要。
因為佛陀真正關心的,
不只是:
一個國家怎樣才能長久。
更重要的是:
佛法怎樣才能長久?
僧團怎樣才能不衰?
一個修行人,
又要具備什麼條件,
才能在菩提道路上不斷向前,
而不是修了一段時間,
最後又被世間欲望帶走?
佛陀首先開示比丘:
如果能經常集會,
彼此講論正義,
上下和順,
佛法便能增盛,
不會衰退。
這與上一章跋祇國的第一個原則非常相似。
但是到了僧團,
所共同商議的,
不再只是國家的事情。
而是:
法。
大家聚在一起,
不是為了說人我是非,
不是比較誰的地位高,
不是建立自己的勢力,
而是共同學法、修法、護法。
因此,
佛教真正的共修,
不是「很多人聚在一起」而已。
若大家聚集,
卻增長貪瞋癡,
那只是聚眾。
若大家聚集,
能令戒、定、慧增長,
才叫共修。
佛陀接著又教誡比丘:
不可貪著事務。
修行人若一天到晚,
心都忙在外面的事情,
即使身在道場,
心也可能離道越來越遠。
事情不是不能做。
弘法、護持、照顧僧團,
都需要有人承擔。
問題在於:
做事之後,
心是不是開始住在「事」裡?
事情越做越多,
我執是不是也越來越大?
最後甚至變成:
這是我的事情。
這是我的功德。
這是我的道場。
這是我的成果。
若如此,
原本以為自己正在護持佛法,
其實可能正在增長「我」。
所以佛陀提醒:
不要貪著事務。
做事,
而不被事綁住;
承擔,
而不在承擔中建立自己。
這才是修行。
佛陀又說:
不可貪著言語。
這一點對修行人尤其重要。
有些人不一定貪財,
也不一定貪色,
卻非常喜歡說話。
喜歡議論別人,
喜歡談論是非,
喜歡表達自己的見解,
甚至學了一些佛法之後,
到處談玄說妙。
慢慢地,
佛法不是拿來照見自己,
而變成拿來評論別人的工具。
知道得越多,
說得越多,
真正觀照自己的時間反而越少。
所以修行不能只問:
「我懂多少佛法?」
還要問:
「佛法有沒有進入我的生命?」
若一句佛法,
能真正改掉自己一個習氣,
遠勝過記得許多名相,
卻仍然被貪瞋癡牽著走。
佛陀又告誡:
不可貪著睡眠。
睡眠本來是身體正常需要。
佛陀所警策的,
是放逸。
明明可以精進,
卻一直拖延。
明明知道應該修,
總告訴自己:
明天再開始。
明明知道這個習氣應該改,
卻一次又一次原諒自己的懈怠。
久而久之,
不是沒有佛法,
而是佛法沒有力量。
所以精進,
不是逼迫自己。
真正的精進是:
知道什麼應該斷,
就不再餵養它;
知道什麼應該修,
就持續培養它。
佛陀又提醒比丘:
不要聚集談論沒有利益的事情,
不要親近惡友,
不要沉溺欲望。
這幾項其實彼此相連。
一個人常與什麼人在一起,
會慢慢影響自己的心。
常聽什麼,
會形成自己的念。
常想什麼,
會形成自己的習氣。
常做什麼,
最後會形成自己的生命方向。
所以修行不是只有打坐的那一刻才叫修行。
我們每天親近什麼人,
接觸什麼資訊,
談論什麼事情,
心中反覆想什麼,
全部都在修。
只是有時候,
我們修的是戒定慧;
有時候,
卻在不知不覺中修貪瞋癡。
因此善知識非常重要。
親近善友,
不是依賴某個人。
而是藉由善友,
讓自己的正見增長。
真正的善知識,
不是讓你永遠離不開他,
而是讓你越來越能依正法而行。
接著,
佛陀又開示另一組不退之法:
比丘若有信心,
有慚,
有愧,
多聞,
精進,
念不錯亂,
修習智慧,
便能使佛法增盛而不衰退。
這裡,
佛陀已經從外在僧團,
更進一步回到個人內在。
首先是:
信。
信不是迷信。
也不是因為別人說佛法好,
自己就跟著相信。
真正的信,
是相信因果,
相信修行可以改變自己的生命,
相信戒定慧確實可以使煩惱減少,
相信依正法而行,
可以一步一步走向解脫。
有信,
才願意開始。
但是只有信,
還不夠。
所以接著是:
慚與愧。
「慚」,
是自己知道:
這件事情不應該做。
即使沒有人看見,
自己仍然知道應該羞恥。
「愧」,
是想到善法、賢聖、因果,
知道不應任由自己造作惡業。
慚愧不是自卑。
而是一個人仍然有能力:
看見自己的過失。
真正可怕的,
不是犯錯。
而是犯錯之後,
已經完全不覺得自己有錯。
有慚愧,
人才願意改。
接著是:
多聞。
多聞不是炫耀知識。
而是廣學正法,
使自己建立正見。
不知道什麼是正道,
就很容易把自己的習氣當成道理。
所以需要聞法。
但是聞法之後,
還要:
精進。
知道了,
就去做。
否則,
多聞只會增加知識,
不一定增加解脫。
精進之後,
還需要:
念。
念,
使心不散失。
知道自己現在身在何處,
心在何處,
煩惱有沒有生起。
若沒有正念,
貪瞋癡已經進入心中,
自己可能還不知道。
最後是:
智慧。
智慧不是聰明。
而是能如實看見:
什麼是因,
什麼是果;
什麼會增加煩惱,
什麼會走向解脫;
什麼只是暫時舒服,
卻帶來長久束縛;
什麼當下看似困難,
卻真正使生命走向清淨。
所以這一組法,
其實形成非常完整的修行次第:
信,
讓我們願意走。
慚愧,
讓我們知道回頭。
多聞,
讓我們認識道路。
精進,
讓我們真正走路。
正念,
讓我們不走失。
智慧,
讓我們辨明方向。
佛陀又進一步教導:
要敬佛、
敬法、
敬僧、
敬戒、
敬定、
敬父母、
敬不放逸。
這裡的「敬」,
不是只有禮拜。
真正的恭敬,
一定會表現在行為上。
若口中說:
我敬佛。
卻不願意照佛所說的法修行,
這個敬仍然停留在表面。
若說:
我敬法。
卻只選擇自己喜歡的法,
不願面對真正需要改變的地方,
這個敬還沒有深入。
所以真正的敬佛,
是學佛。
真正的敬法,
是依法而行。
真正的敬僧,
是尊重清淨修行與和合僧團。
真正的敬戒,
是遇到境界時仍願意守住分際。
真正的敬定,
是願意讓散亂的心安住。
真正的不放逸,
則是:
知道人生無常,
不再把修行永遠推到明天。
佛陀在這一大段中,
還繼續開示:
七覺支、
觀無常、
觀無我、
觀不淨、
觀危脆、
觀解脫、
觀無欲,
以及六和敬、六念等重要法門。
經文看起來列舉了很多項目,
但不要因此迷失在名相裡。
佛陀真正反覆指出的,
其實只有一個方向:
什麼條件存在,
正法就會增長;
什麼條件失去,
修行就會衰退。
所以「不退」,
並不是佛陀給我們的一個保證。
不是皈依之後,
就永遠不會退。
不是出家之後,
就自然不退。
也不是學佛很多年,
就一定不退。
不退,
需要因緣。
正因緣存在,
善法增長。
正因緣消失,
煩惱便容易重新取得力量。
這也是為什麼佛陀如此重視:
善友、
正念、
慚愧、
多聞、
精進、
智慧、
和合、
不放逸。
因為修行退轉,
往往不是一天突然發生。
而是從一個小地方開始。
少一次正念,
多一次放逸。
少一次反省,
多一次護短。
少一次聞法,
多一次世間雜談。
少一次親近善友,
多一次隨順惡緣。
一點一點,
心就離道越來越遠。
因此,
佛陀所說的「不退法」,
其實就是教我們:
每天守住使自己向道的因緣。
【修行觀照】
今天不要先問:
別人有沒有修行?
先看自己。
我的信心,
比以前增長,
還是減少?
我犯錯時,
還能不能看見自己的過失?
我聽聞佛法,
是在增加知識,
還是在改變習氣?
我每天接觸的人事物,
是在增長正念,
還是在餵養貪瞋癡?
我所做的佛事,
是在減少我執,
還是在建立一個更大的「我」?
我所說的佛法,
自己真正做到了多少?
這些問題,
就是自己的「不退法」檢查。
【慧照心得】
一個僧團的衰敗,
不一定從沒有佛法開始。
有時候,
經典還在,
佛像還在,
道場還在,
儀式也還在,
但是人心已經離開了法。
同樣,
一個人的退轉,
也不是突然不信佛才叫退轉。
當我們知道佛法,
卻不再用佛法照自己;
喜歡談修行,
卻不再改自己的習氣;
喜歡做佛事,
卻在佛事裡增長我執;
這時候,
退轉可能已經開始。
所以佛陀把「不退」講得非常實際。
不退,
不是永遠保持一種感動。
而是每天都守住那些能令善法增長的因緣。
親近善友。
聽聞正法。
保持慚愧。
勤修正念。
不隨欲轉。
不因事情多而忘記自己的心。
不因學得多而忘記照見自己。
最後,
所有不退法都可以收攝成一句:
不要離開自己的正念。
因為正念若在,
煩惱生起時,
我們看得見。
看得見,
才有選擇。
有選擇,
才可能不再隨著習氣走。
今日實修:
今天選一個自己最容易退轉的地方觀察:
是多言?
懈怠?
貪著事務?
親近雜染因緣?
還是遇境就失去正念?
不要一次要求自己全部改完。
先清楚看見一項,
今天少隨順它一次。
這一次不隨煩惱走,
就是今天真正的:
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