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阿含經》卷二(3) 戒定慧解脫・修行不是只懂佛法
《長阿含經》卷二(3)
戒定慧解脫・修行不是只懂佛法
本篇出自《長阿含經》卷第二:
第一分〈遊行經第二〉。
前面佛陀先說:
一個國家如何不退。
接著又說:
僧團如何不退,
修行人如何不退。
但是「不退」並不是修行的終點。
不退,
只是沒有離開道路。
接下來真正重要的是:
沿著這條路,
要往哪裡走?
佛陀在遊行途中,
一次又一次向比丘宣說一條極為重要的修行主線:
戒。
定。
慧。
解脫。
這幾個字,
佛弟子都很熟悉。
但真正重要的,
不是會不會說「戒定慧」,
而是:
我們有沒有從戒進入定,
從定發起慧,
再由智慧斷除煩惱?
佛陀首先說:
修戒。
很多人一聽到戒,
便認為:
戒就是規定。
這個不能做,
那個不能做。
於是戒好像變成一種外在束縛。
可是從修行來看,
戒真正的功能不是束縛生命,
而是:
停止製造讓自己不得自在的因。
我們為什麼會不安?
很多時候,
不是外面有人懲罰我們,
而是自己的身口意已經造作了使心不安的因。
說了一句欺騙的話,
心中便需要記住這個謊言。
做了一件傷害別人的事,
心中便留下不安。
放縱欲望,
當下也許覺得滿足,
後面卻可能帶來更多執取。
瞋恨時說出的話,
幾秒鐘就說完,
造成的傷害,
可能很多年都不能完全消除。
所以戒的第一個作用,
不是:
「佛不准我做。」
而是:
「我開始看懂,什麼行為會讓自己繼續受苦。」
當這個認知真正建立,
持戒就不再只是勉強。
因為我們知道:
守戒是在保護自己的心。
戒清淨之後,
心中的後悔、恐懼、遮掩自然減少。
心比較沒有擾動,
才有可能進入:
定。
所以戒與定,
不是兩件互不相關的事情。
一個人若白天放縱自己的身口意,
晚上坐下來,
卻希望心立刻清淨,
通常很困難。
因為眼睛看過的、
耳朵聽過的、
嘴巴說過的、
心中反覆想過的,
都會留下力量。
身體雖然坐著,
心仍然在追逐。
因此真正的禪定,
不是只有盤腿閉眼。
禪定的準備,
從日常生活已經開始。
少一分欲望的追逐,
就是在幫助定。
少一句沒有必要的是非,
也是在幫助定。
少一次瞋恨的隨順,
仍然是在幫助定。
守護六根,
減少散亂,
身口意逐漸清淨,
心才有安住的基礎。
這就是:
由戒而定。
可是佛法也沒有停在定。
心安定之後,
還要:
慧。
為什麼?
因為安靜,
不等於解脫。
一個人暫時沒有煩惱現行,
不代表煩惱的根已經拔除。
就像一杯混濁的水,
放著不動,
泥沙會沉下去。
水看起來清澈了。
可是泥沙仍然存在杯底。
只要再次攪動,
水仍然會濁。
禪定可以使心安靜,
但是佛法真正要做的,
不是只讓煩惱暫時沉下去。
而是用智慧:
看清煩惱從哪裡生起。
我們為什麼貪?
因為把無常的東西,
看成可以長久依靠。
為什麼瞋?
因為希望境界一定符合自己的意思。
為什麼執著?
因為把因緣和合的身心,
認作一個真實不變的「我」。
所以慧不是:
懂很多道理。
慧是:
如實知見。
看見無常,
不再死抓。
看見因緣,
不再只怪別人。
看見苦,
開始尋找苦真正的原因。
看見無我,
逐漸放下「一定要照我的意思」的執取。
因此,
戒是在:
止惡。
定是在:
攝心。
慧是在:
破惑。
三者不能互相取代。
只有戒而沒有定慧,
容易停留在外在規範。
只有定而沒有智慧,
可能只是享受寂靜境界。
只有談智慧而沒有戒定,
又很容易變成:
嘴巴懂空,
習氣卻一點都沒有空。
所以佛陀把戒、定、慧放在一起。
它們不是三個互不相干的法門。
而是一條完整的修行道路。
戒,
先讓身口意不再不斷製造新的混亂。
定,
讓散亂的心逐漸安住。
慧,
在安住之中如實照見。
照見之後,
才能真正放下。
所以真正的智慧,
一定會反過來影響生活。
如果我們說:
「一切無常。」
遇到自己的利益受損,
卻完全不能接受。
那麼「無常」還只是知識。
如果我們說:
「一切因緣生。」
事情不如意時,
卻只會責怪一個人。
那麼「緣起」仍然只是名相。
如果我們說:
「無我。」
別人一句批評,
自己三天都放不下。
那麼無我還沒有真正進入生命。
佛法真正要的是:
從知道,
變成看見;
從看見,
變成放下;
從放下,
走向自在。
這就是慧的力量。
因此佛陀說戒定慧,
不是在建立一套佛學知識。
而是在指出:
煩惱如何一步一步被解除。
先不隨煩惱造業,
再讓心安定,
然後照見煩惱本身的虛妄與因緣,
最後才能走向:
解脫。
所謂解脫,
也不是逃離這個世界。
不是什麼事情都沒有。
不是所有人都順著我們。
真正的解脫是:
境界仍然來,
心卻不再像以前那樣被境界綁走。
有人讚歎,
知道是因緣,
不必因此膨脹。
有人毀謗,
知道是因緣,
不必立刻生起報復。
得到,
知道無常。
失去,
也知道無常。
身體生病,
知道身是因緣和合。
面對死亡,
也逐漸明白:
凡因緣所生,
必隨因緣變化。
這時候,
佛法就不再只是我們腦中的思想。
而開始成為:
生命面對一切境界的方法。
所以佛陀在遊行途中,
反覆宣說戒定慧,
有很深的意義。
佛陀知道:
自己的色身終究會離開。
弟子不能永遠依靠佛陀的色身。
真正能留下來的,
是法。
而法若只是記在經典裡,
仍然不能使人解脫。
必須有人:
持戒。
修定。
發慧。
親自證入。
佛法才真正活著。
因此,
佛法住世,
不只是經書還存在。
也不只是寺院還存在。
真正的佛法住世,
是仍然有人願意:
依戒調身口意,
依定攝心,
依慧照破無明。
只要這條道路還有人真正走,
正法就在世間。
【修行觀照】
我們可以用戒定慧,
每天檢查自己的修行。
第一:
今天我的身口意,
有沒有因為貪、瞋、癡,
造作令自己或別人不安的因?
這是在觀戒。
第二:
遇到境界時,
我的心能不能先停一下,
不立刻跟著情緒跑?
這是在觀定。
第三:
心安定之後,
我能不能進一步看見:
現在到底是哪一個執著在受苦?
這是在觀慧。
例如有人說一句自己不喜歡的話。
第一步,
先守戒:
不急著惡口反擊。
第二步,
修定:
讓心停下來,
看見瞋心正在生起。
第三步,
起慧:
觀察:
「我為什麼這麼生氣?」
也許最後會發現:
真正受傷的,
不是那句話。
而是心中那個:
「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
這個「我」被碰到了。
若能照見這裡,
修行便從外境,
回到了自己的心。
這就是戒定慧在日常生活中的實修。
【慧照心得】
很多人學佛多年,
知道很多經典,
卻仍然常常問:
為什麼我的煩惱沒有減少?
原因未必是佛法不夠深。
有時候,
恰恰是因為:
我們知道很多,
真正實行得太少。
戒定慧,
不是三個佛學名詞。
它是一條很實際的路。
戒告訴我們:
先不要繼續製造苦。
定告訴我們:
不要每一個念頭都跟著跑。
慧告訴我們:
看清楚究竟是誰在執著,
什麼在生滅,
什麼只是因緣。
最後,
解脫不是得到一個新的東西。
而是原來緊緊抓住的東西,
開始放下。
所以修行不必每天追問:
「我今天有沒有得到什麼?」
更值得問的是:
「我今天少執著了什麼?」
少一分貪,
就是戒定慧的成果。
少一分瞋,
也是戒定慧的成果。
少一次跟著妄念走,
仍然是戒定慧的成果。
直到有一天,
不是我們一直在說:
「我要解脫。」
而是那些原本綁住自己的東西,
真的一個一個失去了力量。
這才是佛陀所指向的道路。
今日實修:
今天遇到一個讓自己起煩惱的境界時,
依次做三件事:
先不隨煩惱造作——戒。
讓心停下來看清楚——定。
再問自己:
「現在真正抓住不放的是什麼?」——慧。
戒住行為,
定住散心,
慧破執取。
就在這一念上,
走向解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