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阿含經》卷二（1） 國有七法・和合則不可侵

《長阿含經》卷二（1）

國有七法・和合則不可侵

本篇出自《長阿含經》卷第二：

第一分〈遊行經第二〉初。

佛陀當時住在羅閱城耆闍崛山中，與一千二百五十位大比丘眾俱。

這時候，摩竭國的阿闍世王生起一個念頭：

他想出兵攻打跋祇國。

阿闍世王知道跋祇國人民勇健，國力強盛，但仍認為憑自己的力量，可以將他們征服。

於是，他派遣大臣禹舍前往耆闍崛山拜見佛陀。

表面上，是向佛陀問安。

實際上，是想請問佛陀：

攻打跋祇，是否可行？

佛陀沒有直接回答：

「可以攻。」

也沒有直接回答：

「不可以攻。」

佛陀反而轉身問身旁的阿難：

你有沒有聽說跋祇國的人，經常集會，共同商議正事？

阿難回答：

有。

佛陀便說：

如果他們能保持如此，

長幼和順，

國家就會更加興盛，

長久安定，

外人很難侵害。

接著，

佛陀一項一項詢問阿難。

這也就形成了跋祇國能夠長久安穩的七個條件。

第一：

經常集會，講議正事。

國家的事情，不是少數人任意決定，而是經常共同商議，處理真正重要的事情。

第二：

君臣和順，上下相敬。

身居上位的人不輕視下位者，下位者也尊重應有的秩序。

彼此不是互相猜忌、鬥爭，而能和合共事。

第三：

奉法曉忌，不違禮度。

人民尊重已有的法度，不因一時欲望，隨意破壞共同遵守的規範。

第四：

孝事父母，敬順師長。

一個社會若連父母、師長與有德之人都不再受到尊重，人與人之間最基本的倫理也會逐漸崩壞。

第五：

尊重宗廟與傳統所敬。

這裡所要看見的，不只是外在祭祀。

更重要的是：

一個團體知道尊重自己的根本，不輕易斷裂共同承續的文化與倫理。

第六：

家庭端正，遠離邪亂。

佛陀問阿難：

跋祇國人的家庭是否清淨端正，甚至在嬉戲談笑之間，也不以邪淫之事為樂？

阿難回答：

是。

佛陀指出：

家庭倫理若不敗壞，也是社會安定的重要根本。

第七：

尊重沙門與持戒修行者。

對真正持戒、有德、有修行的人，人民願意尊敬、護持，使善法與正道在社會中仍然有位置。

每問一項，

阿難都回答：

有。

佛陀也一再說：

若能如此，

長幼和順，

轉更增盛，

其國久安，

無能侵損。

禹舍大臣在旁聽完之後，立刻明白佛陀的意思。

他對佛陀說：

跋祇國人民若只做到其中一項，尚且很難攻取；

何況現在七項全部具足？

於是便辭別佛陀，返回王宮。

這一段經文表面上是在談：

一個國家為什麼不容易被敵人攻破。

可是佛陀真正指出的，並不是軍隊有多少、武器有多強。

而是：

一個團體真正的力量，來自內部是否和合。

外面的敵人固然可怕，

但更可怕的，

往往是自己先從內部敗壞。

當人與人開始互不信任，

上下彼此爭鬥，

規矩任意破壞，

倫理逐漸崩解，

家庭失序，

又不再尊重善法與有德之人，

這個團體即使外表看起來仍然強盛，

內部其實已經開始衰敗。

所以佛陀沒有教阿闍世：

要用什麼戰術攻破跋祇。

佛陀只是把跋祇「不可侵損的原因」說出來。

這個原因可以收攝成兩個字：

和合。

但是佛法所說的和合，

不是大家都不說話，

也不是遇到問題就彼此遷就。

真正的和合，

一定建立在正法、正事、倫理與共同規範之上。

因此第一條就是：

數相集會，講議正事。

大家要聚在一起，

不是聚集說是非，

不是結黨，

不是為自己的利益爭奪，

而是：

講議正事。

這四個字非常重要。

人聚在一起，

不一定產生和合。

若聚集之後只是談人我是非、擴大對立，

人越多，

煩惱反而越大。

真正使團體興盛的，

是大家能共同面對問題，

以正事為中心，

不是以自己為中心。

因此，

這七法其實也可以拿來照見一座寺院、一個家庭、一個公司，甚至一個共修團體。

我們可以問自己：

遇到問題時，

我們是在溝通，

還是在逃避？

意見不同時，

我們是在共同尋找正確的方法，

還是在證明自己才是對的？

我們是否尊重應有的次序與規範？

是否敬重有經驗、有德行的人？

是否守住家庭與人倫的分際？

是否還願意親近、護持真正修行正法的人？

若這些根本逐漸失去，

團體的衰敗往往不是突然發生。

它是在每一次不尊重、

每一次私心、

每一次彼此攻擊、

每一次破壞規矩中，

慢慢累積起來。

反過來說，

一個團體若人人都願意少一點自我，

多一點共同承擔；

少一點爭勝，

多一點正議；

少一點破壞，

多一點護持，

它自然會產生一種很強的力量。

這就是佛陀所說：

「長幼和順，轉更增盛。」

所以這一篇真正要學的，

不只是：

國家如何強盛。

而是：

任何共同體要長久，

都不能離開和合。

而真正的和合，

又不能離開正法。

若只有和氣，

沒有原則，

那只是表面的和平。

若只有規矩，

沒有尊重，

又容易變成壓迫。

若只有自己的意見，

沒有共同商議，

最後就會分裂。

佛陀所開示的，

是一種建立在正見、倫理、秩序與互相尊重上的和合。

修行也是如此。

我們常常想要降伏外面的境界，

卻沒有先看看自己的內心是否已經分裂。

一個人的心裡，

貪欲要往這邊，

瞋恨要往那邊，

我執又堅持另一邊，

正念卻沒有力量。

這也是一個「內部不和合」的國家。

所以修行人讀這一段，

也可以把跋祇國的七法轉回來觀照自己。

心中有事情時，

我有沒有停下來正念觀察？

這就是：

數相集會，講議正事。

自己的念頭與行為，

有沒有依戒、依法而行？

這就是：

奉法曉忌，不違禮度。

面對善知識與正法，

我是不是仍然保持恭敬？

這就是：

尊敬有德之人。

面對欲望，

我能不能守住自己的分際？

這就是：

潔淨無穢。

如此觀察，

我們會發現：

佛陀所說的國家不退法，

最後仍然可以回到自己的這一顆心。

外在的國家要和合，

內在的身心也要和合。

身、口、意若彼此違背，

修行就很難向前。

心中明明知道不應該，

口中卻仍然說，

身體仍然去做，

這就是內亂。

反之，

知道善，

願意行善；

知道應止，

能夠停止；

知道應修，

願意精進。

正見、正念與行為逐漸一致，

這就是修行人的「和合」。

【修行觀照】

今天遇到任何人事衝突時，

先不要急著問：

到底誰錯？

先觀察：

我的心現在是在解決事情，

還是在維護自己？

我說這句話，

是為了讓事情更清楚，

還是為了讓對方輸？

我堅持的是正法與原則，

還是自己的面子？

這一念若能看清，

和合就從自己的心開始。

【慧照心得】

佛陀沒有教阿闍世如何戰勝別人，

卻指出：

真正難以被打敗的人，

是自己內部沒有先敗。

修行也是一樣。

我們一生想降伏很多境界，

真正應該先降伏的，

其實是自己心中的貪、瞋、癡與我執。

外境未必先把我們打倒，

很多時候，

是自己的心先亂了。

因此，

和合不只是團體相處之道，

也是修行之道。

心依正法，

念依正見，

行依戒律，

身口意不再彼此衝突，

這個人便開始真正具備：

「不退」的力量。

今日實修：

遇到一件不順心的事情時，不急著責怪外境，先問自己一句：

「我現在是在護持正法，還是在護持我的我執？」

能看見這一念，

就是修行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