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阿含經》第二十二卷(16)競相積聚・自然粳米如何變成有糠有稈
《長阿含經》第二十二卷(16) 競相積聚・自然粳米如何變成有糠有稈
前一篇說到,眾生食自然粳米之後,身體逐漸粗重:
「男女形生。」
又因:
「互相瞻視。遂生欲想。」
進而形成男女共同生活、家宅與城邑。
到了這一段,〈世本緣品〉把目光轉向另一個非常重要的變化:
積聚。
原本眾生的自然粳米,是隨取隨生,不必囤積。
經文說:
「時彼眾生食自然粳米。」
這種粳米與後來需要耕種、儲藏的稻米完全不同。
原經文形容:
「朝收暮熟。暮收朝熟。」
早上收取,晚上又成熟。
晚上收取,早晨又成熟。
而且:
「收後復生。」
取走之後,自然再生。
又說:
「無有莖稈。」
這時候的自然粳米,還沒有後來所見的莖稈。
眾生原本不需要為明天儲存大量糧食。
今天取,今天食。
需要時再取。
因為:
「朝收暮熟。暮收朝熟。收後復生。」
可是,人的心開始改變了。
《本來隨取隨生・有人開始想到多積一點》
經文接著敘述:
有一個眾生心裡生起念頭。
每天都要出去取米,實在麻煩。
不如一次多取一些。
於是開始把第二天需要的糧食也一起取回。
原本只取當日所需。
現在變成預先積聚兩日之糧。
另一個眾生看見後,便問他:
為什麼一次取這麼多?
他說明:
我把明日所需也一併取回,所以不必每天出去取米。
對方聽了,也覺得這個方法方便。
於是也開始積聚。
但是人心一旦開始往「多留一些」走,往往不會停在第一步。
兩日之糧可以,
那三日呢?
三日可以,
那再多一點呢?
於是積聚愈來愈多。
《從二日糧到三日糧》
經文的敘述不是直接說:
「眾生開始貪心囤積。」
而是把這個過程一步一步寫出來。
最初只是覺得:
不必每天出去收取,比較方便。
於是積兩日糧。
別人看見,跟著學。
接著又有人想:
既然可以積兩日,何不再多積一些?
於是積聚三日之糧。
這時,人已經開始從:
今天需要多少,就取多少
轉成:
先把未來可能需要的也拿到自己手裡。
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轉折。
外面的自然粳米還沒有先改變。
先改變的是人的心。
《從三日又到五日》
經文接著又往下說。
積三日之糧還不是終點。
後來又有人積聚更多。
一直到:
五日之糧。
從一日,
到二日,
到三日,
再到五日。
這個次第很值得我們慢慢讀。
因為人的貪著,往往不是一開始就說:
「我要無限占有。」
它常常用一個看起來非常合理的理由進來:
「只是方便一點。」
「只是多準備一點。」
「只是以防萬一。」
但如果沒有知足的界線,
「多一點」很容易變成:
「再多一點。」
最後,大家都開始競相積聚。
《經文直接指出・競積餘糧故》
到了這裡,經文說出關鍵:
「競積餘糧故。」
「競積」二字很重要。
已經不只是個人預備生活所需。
而是眾人彼此相學,開始競相積聚剩餘糧食。
前一篇曾看到:
「我勝汝。汝不如我。」
又看到:
「心存彼我。懷諍競故。」
現在「諍競」進一步進入資源的取得。
大家開始:
「競積餘糧。」
結果自然粳米也發生變化。
原本:
「朝收暮熟。暮收朝熟。」
現在不再如此。
原本:
「收後復生。」
現在收取之後,不再立即自然復生。
原本:
「無有莖稈。」
現在開始出現莖稈。
經文並說粳米開始:
有糠糩。
原來不需要耕作、不需要長期儲存的自然食物,隨著眾生「競積餘糧」,一步一步變成後來的樣貌。
《真正先出問題的是人的心》
這一段很有力量。
因為原典的次第不是:
食物先不足,所以人不得不搶。
反而是:
原本食物自然生長。
「朝收暮熟。暮收朝熟。」
「收後復生。」
眾生本來不缺。
但是有人先開始多取。
別人看見,又跟著多取。
再有人積得更多。
最後:
「競積餘糧故。」
自然粳米才發生改變。
所以依本段經文的敘述,匱乏不是最初的起點。
不知足的積聚,反而逐漸形成了匱乏。
這一點非常值得修行人警醒。
很多時候,我們以為:
「因為不夠,所以我要抓。」
但也可能是:
因為大家一直抓,所以才愈來愈不夠。
《需要與貪積要分清楚》
這裡也不能把經文讀成:
任何儲備都是錯的。
正常生活當然需要合理安排。
在家人需要照顧家庭。
需要準備生活資源。
需要為老人、小孩、疾病與必要支出負責。
這些與「競積餘糧」不是完全相同的事情。
真正需要觀察的是:
多少才叫夠?
如果需要十份,準備十份,是生活安排。
如果已經有十份,還因為害怕別人得到,而想搶到一百份,心就不同了。
如果看見別人擁有,自己便不甘心:
他有,我也要有。
他多,我要比他更多。
這時已經開始接近:
「競積。」
所以佛法不是教人沒有計畫。
而是教人不要讓「計畫」變成貪著的遮掩。
《積聚的背後往往是恐懼》
人為什麼想不停積聚?
其中很常見的一個原因,是怕。
怕以後沒有。
怕別人拿走。
怕自己輸。
怕環境改變。
怕失去安全感。
所以物質愈積愈多,心卻不一定愈安心。
有十個時,怕十個不夠。
有一百個時,又怕一百個失去。
如果安全感完全建立在「我手上有多少」,就永遠可能再多一點。
這就是為什麼佛法一直重視:
知足。
布施。
少欲。
因為它們不是要讓人變窮。
而是在鬆開那個:
「我一定要抓住更多,才會安全。」
的心。
《自然粳米開始生糠有稈》
經文接著敘述:
因為眾生:
「競積餘糧故。」
原本自然生長的粳米開始出現變化。
原來沒有糠糩,
後來有了糠糩。
原來沒有莖稈,
後來有了莖稈。
原來:
「收後復生。」
後來收割之處不再自然立即生長。
於是食物不再像以前那樣隨取隨有。
人與食物的關係改變了。
這時,眾生開始真正面對:
這一片是誰的?
那一片又是誰的?
誰可以收哪裡的米?
於是下一個制度性的變化出現。
《寧可共封田宅・以分疆畔》
經文說,眾生看到自然粳米發生變化之後,共同商議:
「寧可共封田宅。以分疆畔。」
這是一個非常大的轉折。
原本沒有固定田界。
自然粳米共同存在。
需要時便取。
現在因為資源不能再像以前那樣自然立即恢復,人們開始劃分土地。
「共封田宅。」
「以分疆畔。」
從此:
這一塊是我的。
那一塊是你的。
疆界開始形成。
財產的分別也愈來愈明確。
所以〈世本緣品〉的敘述是一層扣一層的。
不是突然有私有田地。
而是前面先有:
積聚。
再有:
競積餘糧。
自然粳米發生變化。
接著才有:
「共封田宅。以分疆畔。」
《從共同受用走到彼此劃界》
回頭看這一整段,非常值得深思。
最初:
自然粳米隨取隨生。
後來:
有人多取一天。
再來:
有人多取三天。
又有人多取五天。
最後:
「競積餘糧故。」
再往後:
「共封田宅。以分疆畔。」
人的心從:
需要多少取多少,
逐漸走向:
我要先留著。
再走向:
我要比別人多。
最後走到:
這是我的,你不能動。
這不是一瞬間形成。
是一念一念累積。
《修行最怕把「需要」慢慢變成「占有」》
我們今天生活在需要財物、住處、工作與各種資源的社會中,不能直接照搬本段的世界形成敘事。
但是心的問題依然可以觀察。
一件衣服,本來只是保暖。
後來可能變成身份。
一支手機,本來只是工具。
後來可能變成比較。
金錢本來用來生活。
後來可能變成:
愈多愈安心。
甚至佛法的資源,也可能被占有心污染。
我的道場。
我的信眾。
我的功德。
我的弟子。
我的法門。
我的見解。
只要「我的」愈抓愈緊,就應該警覺。
因為物質可以積,
名聲也可以積,
人情可以積,
權力可以積,
甚至「修行成就感」也可以積。
真正要看的,仍然是自己的心。
《布施是在逆轉競積的方向》
前面經文說到日天子、月天子千光時,一再把善業與布施相連。
這裡則看到:
「競積餘糧故。」
兩個方向正好可以互相觀照。
一個方向是:
我有,願意分。
另一個方向是:
我有,還要再抓。
布施真正對治的,不只是物質貧困。
它也在對治心裡那個:
「只要出去一點,我就少了。」
的恐懼。
每一次真正的布施,都是在告訴自己的貪心:
不必全部抓住。
我可以分享。
我可以讓別人也得到利益。
這就是從「競積」轉向「施與」。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選一樣自己已經擁有很多的東西。
衣服。
書。
用品。
食物。
數位檔案。
甚至某些自己一直捨不得放手、其實已經很少使用的物品。
問自己:
我是真的需要它,
還是只是習慣「留著」?
再問:
如果把其中一部分給真正需要的人,我的心會不會不安?
如果會,
不要急著責怪自己。
就看那個不安。
那裡可能正藏著:
「怕不夠。」
「怕失去。」
「這是我的。」
的執取。
看見,就是修行的開始。
《慧照心得》
這一段最讓我警醒的是:
原本自然粳米:
「朝收暮熟。暮收朝熟。」
又:
「收後復生。」
眾生原本不必為明天囤積。
但人的心先動了。
多拿一天。
再多拿幾天。
別人看見也跟著拿。
最後經文只用五個字:
「競積餘糧故。」
整個世界就開始改變。
所以我覺得,真正可怕的不一定是「沒有」。
有時是:
明明已經有了,心仍然一直說不夠。
修行若不能處理這個「不夠」,擁有再多,仍然會怕。
佛法教我們知足,不是叫我們什麼都不要。
是要知道:
夠了。
能知道「夠了」,人才真正開始自由。
有餘,也願意分享。
有福,也願意讓眾生一起得利益。
不必每一次都:
別人有,我也要有。
別人多,我一定要更多。
若能少一分「競積」,就少一分被物綁住。
今日實修:今天找出一樣自己「已經足夠卻仍想繼續累積」的東西,先停止再增加;若因緣合適,再從已有之中拿出一部分布施或分享,親自觀察自己放手時心中出現的捨不得、恐懼與輕安。
學僧 釋慧照 禮敬諸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