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阿含經》第二十二卷（4）梵天自謂眾生父母・因緣錯認不是實有造物主
《長阿含經》第二十二卷（4） 梵天自謂眾生父母・因緣錯認不是實有造物主
〈三中劫品第十一〉說完刀兵、飢餓、疾疫三種中劫之後，《長阿含經》第二十二卷正式進入〈世記經世本緣品第十二〉。
佛陀開始追溯世界成壞以及眾生來生其中的因緣。
這一段尤其重要，因為經文不是直接下一個結論說「梵天不是造物主」，而是非常仔細地把「梵天為什麼會以為自己是造物主，其他梵眾又為什麼相信他」的因緣過程完整說出來。
所以我們也應當依經文原來的次序去理解。
佛告比丘：
世界轉壞之後，眾生依其因緣命終，往生其他處所；經過漫長時間，世界又開始轉成。
世界初成之時，先有「空梵處」。
經中說：
「天地始終，劫盡壞時，眾生命終，多生光音天，自然化生，以念為食，光明自照，神足飛空，其後此地盡變為水，無不周遍。」
眾生生於光音天，自然化生，以念為食，自身具有光明，又有神足能夠飛行。
經過漫長時間，世界重新形成。
此時先有空梵處。
經文接著說，有一位光音天眾生命終之後，先來生到空梵處。
「時，有餘眾生福盡、行盡、命盡，於光音天命終，生空梵處。」
這一句先把因緣說清楚。
他不是創造這個梵天世界之後才住進去，也不是本來就永恆存在。
經文說得很清楚：
他原先也是眾生。
他原先生在光音天。
後來因為自己的福、行、壽命因緣到了，從光音天命終，才生到空梵處。
所以他的存在本身也是因緣所生。
到了空梵處以後，他長時間獨自居住。
經中說：
「於彼起愛著心。」
獨自存在久了，他心裡便生起一個念頭，希望有其他眾生也能來到這裡。
經文說：
「願餘眾生共生此處。」
這只是一個願念。
然而就在他起這個念頭之後，又有其他光音天眾生福盡、行盡、命盡，從光音天命終，也生到空梵處。
事情到這裡，就出現了一個非常關鍵的「錯認」。
先來的梵天想：
我剛剛才希望有其他眾生來生這裡，現在他們真的出現了。
於是他便認為：
這些眾生是因為我的願力而出生。
經中說：
「彼梵天即自念言：我是梵王大梵天王，無造我者，我自然有，無所承受，於千世界最得自在，善諸義趣，富有豐饒，能造化萬物，我即是一切眾生父母。」
這一段經文很重要，應該完整理解。
梵天開始認為：
「我是梵王大梵天王。」
進一步認為：
「無造我者，我自然有。」
再進一步：
「於千世界最得自在。」
最後甚至認定：
「能造化萬物，我即是一切眾生父母。」
問題出在哪裡？
經文前面其實已經把答案交代得很清楚。
他並不是「自然有」。
佛陀已經說，他原先也是光音天的眾生，是因為「福盡、行盡、命盡」，才命終生到空梵處。
他也沒有真正創造後來的眾生。
那些眾生同樣是因為自己的「福盡、行盡、命盡」，從光音天命終而來。
只是兩件事情在時間上恰巧連接：
先來的梵天起念：
「願餘眾生共生此處。」
之後其他眾生真的來生。
於是他便把：
「我先起願」
誤認成：
「因為我起願，所以他們是我創造的。」
這正是經文所呈現的因緣錯認。
但事情還沒有結束。
更值得注意的是，後來出生的梵眾，也產生同樣的誤解。
因為他們來到梵天世界時，先來的梵天早已存在。
於是後生的梵眾看見：
他先在這裡， 我們後來才出現。
便推想：
既然他比我們先存在，那麼一定是他創造我們。
經文說，後來的梵眾也作此念：
「彼梵天王常住不移，無變易法，我等梵天有變易法，不得久住，為彼所造。」
如此一來，就形成兩方面互相加深的錯認。
先來的梵天想：
「我希望他們出現，他們果然出現，所以是我創造他們。」
後來的梵眾想：
「他比我們先存在，我們後來才出現，所以一定是他創造我們。」
可是佛陀從更前面的因緣已經指出：
兩者原本都是眾生。
兩者都從光音天而來。
兩者都依自己的福、行、命等因緣而生。
只是先後不同。
所以「先存在」並不等於「創造後來者」。
「願望發生在前」也不等於「後來發生的事情一定由這個願望創造」。
這就是經文非常有力量的地方。
它不是只用一句話否定一個觀念，而是把錯誤知見「如何形成」完整揭示出來。
《不知道前因，就容易錯認眼前》
為什麼梵天會如此確信自己是眾生父母？
因為他忘失、不了知更前面的因緣。
如果他清楚知道：
「我原來也是光音天眾生。」
就不會認為：
「我自然有。」
如果他知道後來的眾生也是因自己的福行命終而來，就不會認為：
「我造化萬物。」
所以這一段也提醒修行人：
只看到眼前的一小段因緣，很容易把事情判斷錯誤。
我們常常也是如此。
一件事情發生之前，我剛好想過它，事情後來真的發生，就認為是自己造成的。
我做了一件事情，後來得到某個結果，就立刻認定兩者一定有直接因果。
看到一個人在前、一個人在後，就以為前者一定是後者的根源。
可是佛法看因緣，不可以如此草率。
一件事情的成立，往往有許多條件共同和合。
若不知道完整因緣，只抓住自己看見的一小部分，很容易把「同時發生」、「先後發生」誤認為真正的因果關係。
《眾生皆在因緣之中》
這一段還有更深的一層。
梵天認為：
「無造我者，我自然有。」
但是佛陀前面已經明說他的來處。
他不是超越因緣之外的存在。
他仍然有前生。
仍然有福業。
仍然有壽命。
仍然會從一處命終，再生另一處。
所以即使生於梵天，仍然是在生死流轉之中。
這對佛弟子非常重要。
佛法修行的目的，不是追求成為一個更有力量、更有光明、更長壽的眾生，就以為究竟了。
即使有大神力、大福報、大威德，只要仍在因緣生滅中，就仍然不是究竟解脫。
真正要修的，是如實知見因緣，進一步出離生死。
《不要把經文讀成對人的輕慢》
這裡也要特別守住經文本身的分寸。
經文指出梵天的錯認，不是讓佛弟子因此生起傲慢，去輕視其他信仰的人。
若我們讀完「梵天自認為造物主」之後，心裡反而生起：
「我懂，你們都不懂。」
那麼我們又落入另一種我慢。
佛陀在這裡真正示現的是：
如實觀察因緣。
不是靠瞋心破邪見，而是以正見照見事情真正的前因後果。
所以佛弟子學習這段經文，應當增長的是智慧，而不是優越感。
《今日修行觀照》
我們可以把梵天的錯認帶回自己的日常生活。
今天發生一件事情時，我是否太快認定：
「就是因為我。」
別人成功，我是不是認為全靠我的幫助？
事情失敗，我是不是立刻把所有原因推給某一個人？
一件事情剛好符合我的想法，我是不是便認為自己的判斷一定完全正確？
修行人應當多問一步：
還有沒有我沒有看見的因緣？
還有沒有更早以前的原因？
還有沒有其他條件共同促成這件事？
當我們願意這樣觀察，很多固執就會鬆開。
因為我們慢慢知道：
自己所看見的，只是整個因緣網絡中的一部分。
《慧照心得》
梵天最大的問題，不只是說了一句「我是眾生父母」。
真正值得我們警醒的是：
他只看見眼前的結果，卻不知道自己也在因緣之中。
經文先說得非常清楚：
他原本也是光音天眾生。
因為「福盡、行盡、命盡」，才命終生於空梵處。
後來其他眾生也是如此而來。
可是當他忘失前因，只看見：
「我先來，他們後來。」
「我剛起願，他們就出現。」
便一步一步生起：
「我自然有。」
「我能造化萬物。」
「我即是一切眾生父母。」
這對我們自己的修行也是一面鏡子。
人最容易看見自己的功勞，卻看不見成就自己的無數因緣。
一件事情做成功了，可能有父母、師長、眾人、環境、過去努力以及許多看不見的條件共同成就。
若只剩一句：
「都是我做到的。」
我慢就生起了。
所以學佛不是把「我」變得更偉大。
而是慢慢看清：
一切法因緣而生。
因緣具足，事情現起； 因緣離散，事情改變。
能如實知因緣，就不容易把暫時的福報當成永恆，也不容易把自己放在一切因緣的中心。
今日實修：今天遇到一件自己認為「就是如此」的事情時，暫緩下結論，至少再找出三個共同促成它的因緣，提醒自己：我現在看到的，也許只是因緣的一部分。
學僧 釋慧照 禮敬諸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