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阿含經》第二十一卷(6) 五繫不如我執牢・捨吾我想,修無我行
《長阿含經》第二十一卷(6)
五繫不如我執牢・捨吾我想,修無我行
《原典位置》
本篇正式進入《長阿含經》第二十一卷:
第四分〈世記經戰鬥品第十〉。
前一品〈三災品〉說的是:
天地會壞,
須彌山會壞,
諸天宮殿也會壞。
佛陀反覆教誡:
「一切行無常,為變易法,不可恃怙。」
到了〈戰鬥品〉,經文忽然從極其廣大的世界成壞,轉到另一種「繫縛」。
阿須倫與諸天戰鬥。
戰敗之後,
阿須倫王被捉住,
遭到「五繫」。
可是佛陀並沒有把重點停留在阿須倫被綁的故事。
祂立刻把「外面的繩索」轉向「裡面的繩索」。
並且說出一句極重要的話:
「魔所繫縛復過於是。」
外面的五繫固然能把身體綁住,
但是眾生心中對「我」的執取,
比外面的繩索更加牢固。
《阿須倫王受五繫》
經文說到諸天與阿須倫戰鬥。
若阿須倫戰敗,
諸天便捉住阿須倫王。
以五種繫縛將他繫住,
帶到帝釋面前。
所謂五繫,
就是:
兩手、
兩足,
以及頸項,
皆受到束縛。
從外表看,
這已經是很牢固的繫縛。
手不能自由,
腳不能自由,
身體不能自由。
想去哪裡,
不能去。
想離開,
不能離開。
可是佛陀說完這個外在繫縛之後,馬上告訴比丘:
「魔所繫縛復過於是。」
這一句把整篇經文突然翻轉過來。
原來佛陀真正要我們看的,
不是阿須倫身上的五條繩索。
而是:
我們自己的心,到底被什麼綁住?
《計吾我・就是繫縛》
佛陀接著一層一層指出眾生的繫縛。
經文首先說:
「計吾我。」
心中計著:
有一個真實、固定、可以掌握的「我」。
這就是繫縛。
我們平常最習慣的一句話,就是:
「我。」
我的身體。
我的想法。
我的感受。
我的財物。
我的地位。
我的道理。
我的修行。
甚至:
我的佛法見解。
如果只是世間方便稱呼「我」,並不是問題所在。
真正形成繫縛的,是心中對這個「我」產生堅固執取。
一定要維護我。
一定要證明我。
一定要別人認同我。
有人讚歎,
我歡喜。
有人批評,
我瞋恚。
有人順從,
我覺得舒服。
有人違逆,
我便痛苦。
為什麼?
因為那個「我」被碰到了。
所以佛陀先指出:
「計吾我。」
就是繫縛。
《愛我・繫縛更加牢固》
經文接著說到:
「愛我。」
不只是認定有我,
還進一步愛著這個我。
希望我好。
希望我得到。
希望我被尊重。
希望我勝過別人。
希望我永遠存在。
希望我所愛的一切都屬於我。
於是「我」與「愛」結合,
繫縛就更加牢固。
很多煩惱表面上看起來不同。
貪財,
貪名,
貪色,
貪權力,
貪別人的讚歎。
但往深處看,
往往都有一個共同中心:
「我要。」
「我要得到。」
「我要保住。」
「我要別人按照我的意思。」
所以修行如果只在外面改境界,
卻沒有照見這個「愛我」,
煩惱仍然會換一個形式繼續出現。
《我當有・我當無》
佛陀繼續把這種執取分析得更細。
經文說到:
「我當有。」
又說:
「我當無。」
這裡已經不是只執著眼前這個我。
連對未來存在或不存在的想像,
也可能成為繫縛。
執著:
「我將來一定要成為什麼。」
是繫。
執著:
「我將來一定完全沒有。」
同樣可能是繫。
所以佛法不是從一個「我一定存在」,
跳到另一個「我一定不存在」。
若心仍然圍繞著:
我如何,
我將如何,
我應當如何存在,
我應當如何不存在,
那個執取的中心仍然沒有真正鬆開。
佛陀不是要我們建立另一種關於「我」的形上想像。
而是要我們觀察:
此刻這個被執取為「我」的身心,
究竟是不是常住不變?
是不是能完全自主?
是不是可以命令:
身不要老,
身不要病,
感受不要變,
念頭不要起滅,
一切都永遠按照我的意思?
如實觀察,
就會開始看見:
我們稱為「我」的身心,也是在因緣中生滅變化。
《有色・無色》
經文又進一步說:
「有色。」
「無色。」
眾生對自己未來存在狀態的種種計著,
仍然可能成為繫縛。
執取:
我將來有色。
是繫。
執取:
我將來無色。
也是繫。
這裡佛陀已經把繫縛從日常粗重的「我的東西」,推進到很微細的生命見解。
所以我執並不一定只表現在:
爭錢,
爭名,
爭利益。
修行人同樣可能在很微細的法義與境界中建立一個「我」。
我懂得比較多。
我修得比較深。
我的境界比較高。
我的見解才對。
只要中心仍然是「我」,
繩索只是變細,
並不表示繩索已經斷了。
《有想・無想》
經文繼續說到:
「有想。」
「無想。」
乃至種種對生命狀態的計著。
這些都屬於繫縛。
所以佛陀所指出的「魔繫」,遠遠比阿須倫身上的五繫複雜。
阿須倫的五繫,
眼睛看得見。
心中的我執,
往往自己看不見。
外面的繩索綁住時,
我們知道自己不自由。
我執綁住時,
我們反而常常以為:
「這就是我的自由。」
我想發脾氣就發脾氣。
我想爭就爭。
我想證明自己就證明自己。
可是若仔細觀察:
當別人一句話就能讓自己瞋恨一整天,
這叫自由嗎?
當得不到想要的東西,就寢食難安,
這叫自由嗎?
當別人不認同自己,心就痛苦,
這叫自由嗎?
表面沒有人綁我們,
心卻被「我」牢牢牽著走。
佛陀因此說:
「魔所繫縛復過於是。」
《捨吾我想・修無我行》
佛陀指出這一層又一層的繫縛以後,
不是停在理論分析。
經文直接指出修行方向:
「捨吾我想,修無我行。」
這一句是本篇真正的核心。
不是只懂:
佛法講無我。
而是:
「捨吾我想。」
要修。
「修無我行。」
也要行。
無我不是拿來談論的名相。
它必須回到每天的起心動念。
別人批評時,
看看:
現在是哪一個「我」受不了?
與人爭論時,
看看:
我真正是在護法,
還是在護「我的看法」?
行善時,
看看:
我是為眾生,
還是在期待別人知道「我做了很多善事」?
修行時,
看看:
我是為了離貪瞋癡,
還是想建立一個「我是修行人」的身分?
這些地方,
都是「捨吾我想」真正要下功夫之處。
《觀我為大患》
經文接著用很重的語言說:
應當觀「我」為:
「大患。」
為什麼?
因為很多苦都圍繞著「我」而生。
我被傷害。
我被忽略。
我沒有得到。
我輸了。
我不如人。
我被看不起。
當「我」被抓得越緊,
外境稍微不合意,
苦就越大。
所以佛陀不是說生命本身可恨。
真正的大患,
是把本來因緣生滅的五蘊,
牢牢執取成:
「這就是我。」
「這永遠是我的。」
《觀我如癰》
經文又以:
「癰」
來形容。
癰瘡看起來長在身上,
一碰就痛。
我執也是如此。
平常沒有境界碰到,
好像自己很平靜。
有人一讚歎,
歡喜了。
有人一毀謗,
瞋心起了。
有人勝過自己,
嫉妒起了。
有人搶走自己的利益,
怨恨起了。
這時才知道:
原來心裡一直有一個不能碰的地方。
那個地方,
常常就是「我」。
《觀我如刺》
經文又說:
如「刺」。
刺扎在肉裡,
看起來很小,
卻一直使人不得安穩。
我執也是如此。
一句話記十年。
一件小事放不下。
一點委屈反覆想。
明明事情早已過去,
心裡仍然不停地說:
「他當年怎麼可以這樣對我?」
事情已經不存在眼前,
可是「我受過傷」這個念頭仍然抓著不放。
這就是刺。
外面的事情過去了,
心中的刺還在。
《觀我如重擔》
經文又說:
如「重擔」。
眾生每天背著一個很重的東西:
我要維護我的形象。
我要維護我的地位。
我要維護我的利益。
我要維護別人怎麼看我。
我要維護我所認為的自己。
背久了,
非常累。
可是因為從小就背著,
反而不知道自己正在背。
佛陀說無我,
不是要奪走我們什麼。
恰恰相反。
是要我們慢慢放下這個重擔。
《從有為走向無為》
經文最後把修行方向進一步推向:
離有為,
趣向無為。
這與前一品〈三災品〉完全接得起來。
前面說:
「凡諸有為甚可厭患,當求度世解脫之道。」
為什麼?
因為有為法:
生,
住,
異,
滅。
不可恃怙。
現在〈戰鬥品〉再往內心深入:
我們之所以在有為生滅中不斷受苦,
其中一個極深的根,
就是把這些生滅法執取成:
我,
我所。
所以從「觀世界無常」,
必須再深入到:
「觀我不可得。」
若只知道世界無常,
卻仍牢牢抓著:
「我不能失去。」
苦還是在。
若真正開始修:
「捨吾我想,修無我行。」
無常觀才會逐漸進入解脫的方向。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不用先談很深的無我哲理。
只觀察一件事:
今天什麼事情最容易碰到我的「我」?
別人沒有尊重我?
別人不接受我的意見?
別人做得比我好?
別人沒有感謝我?
別人說了我不喜歡聽的話?
事情沒有按照我的安排?
當心開始不舒服時,
先不要急著責怪外境。
先看:
這一刻,
「我」抓住了什麼?
再問:
如果不需要證明這個我,
這件事情還有這麼嚴重嗎?
如果不需要維護面子,
這句話還有這麼刺痛嗎?
如果不一定要求別人照我的意思,
這個瞋心還需要生起嗎?
這就是從日常生活開始:
「捨吾我想,修無我行。」
《慧照心得》
阿須倫被五繫綁住,
人人看得見。
我們被「我」綁住,
卻常常自己不知道。
佛陀說:
「魔所繫縛復過於是。」
這一句應當深深警醒自己。
真正牢固的繩索,
不一定綁在手腳上。
它可能只是一句:
「我不能輸。」
「我一定是對的。」
「他怎麼可以這樣對我。」
「這是我的。」
「我一定要得到。」
「別人一定要尊重我。」
一念抓住,
繩索就套上了。
所以佛陀不是只叫我們理解「無我」。
祂直接教我們:
「捨吾我想,修無我行。」
今日少爭一次,
是在鬆繩。
少護一次面子,
是在鬆繩。
被批評時先觀心,
是在鬆繩。
行善不求人知,
也是在鬆繩。
能夠放下「非得照我的意思不可」,
更是在鬆繩。
修行到最後,
不是把「我」修得越來越大。
而是把那個處處要求世界圍著自己轉的執取,
一點一點看破,
一點一點放下。
外面的繩索斷了,
只是身體自由。
「吾我想」漸漸放下,才是心真正開始走向自由。
學僧 釋慧照 禮敬諸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 啊彌陀佛